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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Chapter 121 骤雨未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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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浮云城下了一场骤雨。
一道裹着漆黑雨衣的身影在无人的街道徘徊,直到天光,雨停,小贩们出街了,他才钻进城中村一幢漆黑、散发着霉味的楼里。
雨衣挂在狭窄的阳台,雨水滴在原本就湿哒哒的脏污地板上。
他随意捡起桌角一块发黄的面包,瘫坐在墙边,墙皮被这一跌撞,脱落了好几大块,他丝毫不介意坠在头上的灰尘,细长的眼里透着一抹清明的晨光。
他啃着面包,在脑海里清点这一晚的收获。
来浮云城三个月了,白日在项目上忙活,夜晚则穿梭在拥有近三十万人的大型城中村——大街小巷,熟悉地形,顺便抓几个闹事偷窃的小流氓,再从他们嘴里撬出这一带的风流轶事。
这一晚大雨,毛贼都不光顾了,逛了一晚上,一个小毛贼没抓到,倒是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深夜十二点后,每逢整点,一间名为“夜骑士”的网吧,二楼的灯便会闪上几闪,一楼是通宵达旦的,他有时会去过个夜,听着小年轻们吵吵囔囔的骂娘声,倒有几分难得的惬意和放松。但这个灯闪不论刮风下雨,都会闪烁,仿佛某种信号。
只是,网吧通往二楼的门被锁住了,他便无法用“走错路”的借口往上探查。今晚,灯照常整点闪烁。闪灯那一秒,他在对面的民房楼顶用高倍望远镜往窗帘缝隙里看,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白花花的肉/体交叠在房间里,分不清男女,看起来和蛆虫一般,缓缓蠕动,令人作呕。
他们做什么?摩擦生电?
无论如何,这是他在这块地盘发现的第四种灰色产业了。那些人专门挑这种市井狭仄的地方非法营业,只要搞定一小批执法人员,这里便如法外之地,任他们只手遮天。
三个月后
一股寒潮袭击了浮云城,浮云生态项目已开工数月,余屿舟下飞机时忍不住打了个抖,“不是说浮云没有冬天么?”
“也是有个把月的。”来接机的项目经理赔笑道。
下飞机直奔项目部,周围一圈绿化棚架,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一个工人站在高高的长竹梯上拧螺丝,安全带挂都没挂,瞬间炸了——
“怎么回事?”他指着竹梯上的工人。
项目经理连忙挥了挥手,让工人下来。
工人下来后,连忙解释道:“董、董事长,我只是调下摄像头。”
“调摄像头?距离地面大于2米,必须搭脚手架或移动作业平台,佩戴安全带!你是没有参加培训吗?还用我来教你行业规范?”
项目经理在旁边冲工人递眼色,但工人却看不出颜色,继续狡辩道:“搭脚手架成本太高、太慢,全行业都这么干。”
余屿舟大发雷霆,冲工人吼道:“你叫什么名字?”
工人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左洱……”
“跟我到办公室来!”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门外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向儒雅的余屿舟是如何点着左洱的鼻子臭骂,什么不把安全生产放第一位,纯属败坏余味集团名声,最后喷火似地喷出一句:“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给我滚——”
黎梵斜靠在沙发上,凶神恶煞的姿势和表情很容忍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个保镖,狭长的眼睛眯着,锁在这一高一矮的两人身上,若有所思。
左洱被骂得抬不起头,佝偻着背,黝黑的耳朵笼罩着羞愤的红色。余屿舟双手叉在腰间,额头青筋明显,因发怒发丝震甩在额前。
两人浑身透着古怪。
骂够了,余屿舟开始踱步,项目经理杵在一边战战兢兢,尽管见得少,但从没见大领导发过这么大脾气。
“余董,这件事我难辞其咎,我——”
余屿舟手臂一抬,“你当然难辞其咎,但实操人应予以重罚。”
“我也是为了加快项目的生产进度。”鹌鹑般的左洱终于抬起脸,说出了进门的第一句话。
余屿舟像是被气笑了,“看样子你不太服气。”
他下意识看了眼黎梵,又转向项目经理,“你们先出去,我单独给他上上课。”
项目经理脸上泛出一层恼羞,不由得瞪了一眼左洱的侧脸,随后转身出去了,黎梵也站起身,出门将门锁上了。
这一刻,余屿舟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才发现,演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抱歉。”他甚至道了歉。
左洱摆了摆头,四周观察了一圈,才开口将这几个月收集的信息大致说了出来。
他有单线联络人,按道理不需要向余屿舟汇报,但他和余屿舟单独见面并不容易,有些话该提醒的仍有义务提醒。
“接下来,你开除我,我会针对余味集团发起声讨,在项目上举横幅,找一些网络大V支持我,让那些人误以为背后有公关公司运作。我会表现得越来越激进……”
余屿舟认真听着,待他一口气说完才点头附和:“没问题,可万一他们还是不找你呢?”
“他们会的。贫穷的激进分子是他们的最爱。”
听到这,余屿舟想起什么似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递给左洱,“没其他意思,你需要吃得好些,保持体力。”
左洱太瘦了,比上一次见他起码瘦了十斤。
熟料,下一秒左洱用手背轻轻推开余屿舟的手掌,“谢谢,但吃太好会惹人怀疑的。”
看见余屿舟呆愣的样子,左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终于腼腆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做戏做到底,开门出去的时候,余屿舟鼻孔仍横着气,眉心紧皱,冲着门口的项目经理挥了挥手指,“把他开了,真是岂有此理。”
“余董,不是,您——”
追了几步被黎梵拦下,好心提醒道:“别追了,他做的决定从来不会变。”
“黎总,我不是想替小左说情,而是他刚跟项目签了劳动合同,这样无故开除要赔偿的。”
黎梵笑了笑,“赔就是了,这才几个钱。”
项目经理急得跺脚:“不是几个钱的问题,其他人听说有赔偿,会有样学样的,到时候现场不是乱了套。”
“这点小事你都管不好,当什么项目经理。”黎梵不悦地瞪着他,随后快步跟上了余屿舟。
离开项目,黎梵开车送余屿舟,车子进入浮云城安保森严、价格昂贵的富贵苑最到富贵苑,穿过主道,顺着余屿舟的指示,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往后会常来,余屿舟便在浮云找了这么一个安全的落脚处。
他指着别墅说:“你也住这吧,有房间。”
黎梵连忙摆了摆手,说:“那可不行,我喜欢清净,我还是住酒店去。”
余屿舟听出了他的意思,捶了他一拳,“叫你把珍妮带着,空闲的时候也能四处玩玩。”
珍妮是黎梵女朋友,交往一年多了,还怀了孕,但两人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她有她的事,算了吧。”
黎梵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夹在唇间,一直没点火,“进去吧。有人等着你呢。”
余屿舟偏着脸朝主宅门口望去,陆期期裹着一条雪白的毛衣外套,朝他们挥手。
余屿舟心头一暖,拉开车门,“行吧,那我进去了。”
“老余——”
余屿舟的鞋子刚落到地面,黎梵忽然喊住了他。
他转身望去。
黎梵叼着烟的唇翕动了几下,用极轻的声音问:“我,是被人替代了吗?”
余屿舟的心一震,他知道黎梵说的是左洱,黎梵竟然这么轻易看穿了他和左洱不同寻常的关系。看来自己的演技还不够出色。
“过命的交情,岂能轻易被替代?”
听到这个答案,黎梵垂眸一笑,收起这婆婆妈妈的情绪,没再追问,手指拍了拍方向盘,“去吧,要接再Call我。”
余屿舟搂着陆期期进了门,玄关伫立着一个巨型陶瓷艺术摆件,根据婚纱照定制的,陶瓷面光滑得如月光下的轻纱,梦幻至极。
“今天去了哪玩?”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衣柜里。
陆期期指着沙发上大大小小的纸袋,“诺,去买了一堆纪念品给小扇,不然总感觉有些愧疚呢。”
一个大项目结束获批三天假,陆期期便陪着余屿舟来浮云城,小扇给送到了爷爷奶奶家,把谢婉和余承功给乐的。
“不用愧疚,等他再大点带来玩就行了,你还不如可怜可怜我,咱们多久没二人世界了?”
陆期期抿着唇笑,拖着余屿舟的手走到餐厅,“洗手吃饭吧,随便做了点。”
进门前见到就发现了端倪,那张坚硬的脸一到家便会变得十分柔和,但眉心却笼罩着一层阴云,看起来像是发过一顿脾气了。
站在餐桌前,余屿舟肚子不争气地咕隆了一下。
这个随便很不随便,花胶炖竹丝鸡,想必费了不少时间炖,黑松露炒芦笋带,清蒸东星斑,还有一盘翠绿的菜心。
三菜一汤,该有的都有。
陆期期舀了两碗汤,一碗递到余屿舟手心,“捂捂,今天还挺冷。”
陆期期没那么怕冷,她是担心自己冷到,余屿舟动容地捧着汤碗,望着对面的陆期期。
因为健身的缘故,脸上皮肤常常是白里透红,配上新染的橙色长发以及淡泊的素颜,看起来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尝尝?”陆期期冲他一笑。
余屿舟拿起勺先尝了一口汤,心头一暖,随后一口接一口,喝了个精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对面的碟里,“你也吃。”
“你说,小扇在做什么呢?”
“这个点,应该吃完饭,在池边看锦鲤吧。”
两人聊着小扇的趣事,不知不觉吃完整桌菜。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休息,陆期期才开口问:“项目上怎么了?”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余屿舟问。
“还行,我的直觉准吗?”
余屿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黯淡起来,“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人奋战在黑暗中,就有些……”
他回忆起下午办公室里,离开前,左洱背向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臂摇了摇头。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磐石般的坚定。
“有些心疼?”
陆期期的手指穿过他的掌心,轻柔地抚摸,声音却充满分量,“利益催生了黑暗与腐败,将人性一点点剥离、摧毁,而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坚守着人的初心和底线,是最善良的人。”
半年前,余屿舟将灰狼行动的事向陆期期和盘托出后,陆期期并没有多惊讶,反而露出狡黠的笑,“怪不得最近神神秘秘,原来是偷偷干这么伟大的事。我支持你,前提是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池亦扬曾说,谁也没法保证百分百的安全,万事自己小心。
“善良……唔,何其珍贵的评价。”余屿舟将她的手拉至胸前,搭在滚烫的心脏外,“喜欢老婆夸我,多夸夸我,快。”
陆期期手指移向他的眉心,轻轻一抚,“我记得有位教授说过,时势造英雄,但英雄也得识时势,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人识时势的英雄。”
听到这句,余屿舟眉尾变得温顺,他牵着陆期期的手上了楼,“来,送你一个礼物。”
床头柜柜子里躺着一个信封,陆期期拾起信封,眼神落在余屿舟脸上,笑着问是什么。
打开一看,是两张《敦煌归来》舞剧票。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看吗?明天晚上刚好有演出,我应该能陪你去。”
陆期期扑到他怀里,舞剧票扬在空中:“谢谢老公!”
浮云剧院
两人挽着手走进剧院旋转玻璃门,余屿舟的手指刚碰到门的边缘,耳边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嚓”,他立刻掀开大衣,将陆期期完全裹进怀里,朝玻璃门的空袭钻出去。
陆期期不明所以,但下一秒,耳边传来巨响。
嘣——
是玻璃爆裂声!
“啊——”耳后传来尖叫。
余屿舟顺着门框的旋转将陆期期卷到了门内,好在冬天衣服厚,两人并没受伤,但身后那对情侣就没那么好运了,细碎的玻璃划了他们满脸血,惊悚可怖。
两名保安闻声冲过来,让其他人不要靠近玻璃门,嚷嚷着:“你们有事吗?”
“快!打120!”余屿舟冲他们吼道,随后将陆期期推至墙角,四周观察情况。
一股凉意猛地爬上余屿舟的脊椎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期期,今晚我们不看了,行吗?”
惊魂未定的陆期期,没来得及往深了想,“啊?可我们都到这了,演出也马上开始了。”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
看到余屿舟的脸色,陆期期再看到旋转门地板上滴落的血迹,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意外。她连忙点头答应。
余屿舟立刻给黎梵打电话,好在黎梵刚好住在这附近,十分钟便赶了过来。坐上了黎梵的车,他才真正喘了一口气。黎梵也没问发生了什么,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富贵苑。
回到家,他进书房取出另一部手机。
“喂,有时间见面吗?”
沉默了足足三秒,对面才传来一声嘶哑的——“唔。”
余屿舟挂了电话,额头突突地跳,这是打扰别人好事了?
他看了眼手表,才八点一刻。
西云区私人富豪俱乐部,程海川姗姗来迟,余屿舟起身相迎,面上露出一丝歉意。
“发生什么事了?”程海川开门见山,不紧急余屿舟不会冒险来见他。
余屿舟也不拐弯抹角,将浮云剧院旋转玻璃门爆裂的事说了出来,
“不可能这么巧。”他心有余悸。
程海川取出折叠平板,不到两分钟便调出了剧院大门口的监控。
“唔,你的直觉是对的。”
他将平板递过去,监控显示,前一晚,有蒙面人趁着值班保安睡着,在玻璃门上装了一个小型爆破器,目标任务走进去,开关便随时启动。
程海川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拿出私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立刻通知浮云刑警,立刻排查浮云剧院,可疑人员、可疑装置,同时请爆破队协助排查危险爆/炸物。”
听到炸弹这个词,余屿舟冒出了一身冷汗。
那部《敦煌归来》舞剧还在演出,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程海川往他身边一坐,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暴露了,原本还以为至少等个一两年的。这才一年不到,问题出在哪呢?”
“是我演技拙劣?”余屿舟自我怀疑起来,他很少来浮云,仅仅把这个项目当做众多项目之一,一个季度才来考察一次。
“不 。”程海川摆了摆头,“不在你这。让我想想。”
夜深,两个男人靠在同一张沙发上,等着浮云剧院的消息,同时复盘这一年发生的事。
一个小时后,浮云剧院传来消息。他们及时疏散了现场,好在没有发生危险,但在两张座椅下发现了未引爆的微型炸弹。
“别告诉我,你们的座位牌是C15、C16……”。
余屿舟颤抖地掏出西裤口袋里的两张票,清晰地写着C15、C16。
“卧槽。”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他不敢想,如果陆期期坚持要去这部舞剧,而自己又心软答应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票谁给你买的?”
“我日常票务都是秘书处理,票难买的时候会找票务机构……”他缓缓看向程海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俗称……黄牛。”
黄牛票岂能保证隐私。
程海川立刻下达命令,24小时监控票务机构,找出背后搞事情的人。
可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何将余屿舟列入目标人物?他连圆顶酒会都没去过。
想了一会,程海川猛地坐直身体,问——
“你富贵苑的别墅是几幢?”
余屿舟挠了挠头,房产太多,他想了半天才想起别墅门口的号牌说,“二十七吧,貌似是。”
程海川深深吐了口气,后背松弛地落在柔软的沙发里,“我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
“看来该道歉的是我。我安排你住富贵苑,是因为那里安保森严,报警系统是直接连到警局的。只是,我忽略了一点,里面住着一位大人物,他的私人安保是拉到满级的。”
“谁?”
程海川吐出一个名字,余屿舟扬起眉毛,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圆顶酒会首席事务联络官?”
“是——‘前’首席事务联络官。现在他儿子接替了他的职务。”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住28幢,安保覆盖范围是方圆一公里,所以,你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新邻居自然也成了这帮恶人关照的对象。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狠,直接用上了炸弹……”
“……这么说,这位退休的黎总不问世事,怎么安保还这么严格?”
“岂是这么容易脱身?他经验丰富着呢,在幕后再辅佐儿子二十年都不成问题。有空的话,你和你爱人可以上门套套近乎。”
余屿舟搓了搓冰凉的手指,脸上浮上了一层恐惧之色,像今晚这样的事再发生,他不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这么说,你预言的危险世界就要光临了。”
“是,我会尽快给你配备新的安保计划。在这之前,你加倍小心,所有行程除了少数信得过的人,其他人一概不要透露。明天我先派专机送你们回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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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体的视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余味集团劳务纠纷案,那位瘦弱黝黑的男子坐在浮云项目部的大门口,不吃、不喝,已过去三天。
项目经理劝到嘴巴起了十几个泡都没用,软的、硬的,该说的话都说了,这位被辞退的左洱就是赖着不走。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三倍赔偿金,够义气了吧,你不能这么害我啊,毕竟你犯错在先。”
“我没错,大家都这么干,而你也默许了不是吗?”
“……”
左洱面对一位自媒体主播的采访,虚弱地说:“我没读过多少书,不像他们会说话,我不过是个讨饭吃的打工人,不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随意开除我,我只是个底层人,听上级命令办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记者将话筒和镜头对准旁边的几个工人,问:“你们也是被项目无端开除的吗?”
“我们不是,但我们也在争取自己的权益。我觉得左洱说得对,不能惯着这些吃人的企业,这些城市里那栋建筑不是混着我们的血汗才建成的,我们拿最少的钱,却还要受欺负,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其他几人附和道。
这场“声势浩大”的不公平在镜头里显得有些滑稽,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黑白小品。这个黑白小品甚至没排上余味集团的月度公关事件,坐在办公室吹着暖气的公关精英们,偶尔把它拿出来当个无聊的小谈资。
回到明珠城的余屿舟,在程海川的布置下,不仅在潮海花园和余林别院加强了多重安保,车子也悄悄换成防弹、防爆车。
黎梵不知道他又得罪了哪路人,只当这是诺亚方舟计划倾覆的利益集团的残余力量。
后来,程海川通知他,票务机构一个副经理有重大嫌疑,但他们没动这个副经理,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制定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将副经理及背后的人牵出来。
……
一个初春的深夜,左洱在狂风里艰难地行走,直到停在一幢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他在门童的带领下,穿过酒店大堂,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连下了三层,穿过三道安全门后,视线瞬间开阔起来。
数台老虎机,牌桌,五颜六色,气势喧天,还有数十个紧闭房门的包厢围着整座大厅,如同斗兽场的观众席般诡异、森严。
这是一间地下赌场。
沿着赌场最西边的走廊,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前。门童敲了敲门,三声缓,三声急。
走进门内,一片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句——
“你叫左洱。”
左洱耳朵一动,眼睛还没适应昏暗的室内,连忙回答:“是。”
“你的光荣事迹传遍了浮云,绝食六天,逼得余味集团的公关经理亲自赶到浮云,召开新闻发布会向你道歉,除了五倍高昂赔偿金,还另外支付了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等。啧啧,了不起,不过,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
“大人请问。”左洱低头道。
“大人”这个称呼明显让这个一直处于黑暗中的男人感到一丝意外,他展开眉心,“你爱钱吗?”
仿佛老板面试,左洱吞咽了一口口水,抬起眼望向对面深藏在黑暗里的身影,用了一个最保险的答案:“没有人不爱钱。”
“可是,为什么我从你的眼里,看不到一丁点对钱的欲望。”
左洱耳朵轰鸣,干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我只想活着,有什么错——”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活着。那可太简单了,想不想跟着我,不仅可以活着,还能拥有大把的钱,体面、尊严、漂亮的女人……这些你不曾拥有的会如潮水般,向你涌来。”
“听起来很吸引人,大人,我能为您做什么?”
“呵,相信我,这个小任务你一定会喜欢的。”
走出酒店后,大雨倾盆而落,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雨雾。
初春的寒意浸入骨髓,穿着单薄外套的左洱撑着一把与他身材不相符的大黑伞,伞身上印着烫金的“连”字。
他冲进雨雾,青绿色的解放鞋踩在泥水里,如果说对余屿舟动手便是打入内部的敲门砖,那他非做不可。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将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既不真正伤害余屿舟,又能完美地完成任务,撕开一道通往那座暗黑地下之城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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