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舟》竹林子

3、第2章

　　再一次见到甄珩是在皇后的寿宴上，这几日因为上次在寺庙“走丢”事件，娘亲一直把我拘在后院不允许我外出。

　　那日天太黑也不知甄珩的伤是个什么情况，想着今日进宫贺寿正好能问问他。

　　皇后寿宴设在了西宁宫，我与母亲到时，席上已是座无虚席，娘亲见此赶紧带着我往主席皇后那走去见礼:“臣妇郭陈氏携小女叩见皇后娘娘，贺皇后娘娘千岁万寿，圣体安康。”

　　上坐的皇后娘娘见此眉开眼笑，今日看起倒是和善:“且多谢左相夫人了，快赐座。”

　　当今皇后乃是右相家的嫡女，早在前朝右相刘家就已官拜一品太尉，后来更是扶持当时还是太子冷门候选人的九皇子即当今天子上位，一时权侵朝野、把持朝政。

　　这些年当今天子隐隐有反抗夺权之势，于是有了我们郭家这个左相与之分权。

　　所以我们与刘家的关系那是格外的敏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娘亲被安排在朝臣家眷首席，甫一落坐便有相熟的夫人上来招呼，我陪娘亲应付了几人后便有些百无聊赖了。

　　恰在这时我抬头看到与我相熟的陈将军家二小姐的身影，我赶紧与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跑开了。

　　身后传来母亲的叮嘱声:“不要跑太远了，寿宴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待我走到陈应如身边时她们刚结束一轮应酬，我乖巧的和陈夫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和陈应如离席了。

　　陈应如是我未来的准大嫂，年前与我大哥订了亲，还有两月便会成亲了，但我与她年少时便相识，是从小到大彼此最好的玩伴。

　　我俩边走她边问我:“你大哥今天来了吗？”

　　“来了来了！等会表演环节你就能看到了。走走走，我们先去逛逛，这个地方太无聊了。”

　　我惦记着原先种在淑妃娘娘宫里的石榴树，想着去看看长的如何了，没成想刚一到晟阳宫外面便传来贺寿表演开始的乐声。

　　陈应如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见此果断的转身就要回宴席上，因为这个时候男子会和内眷同席参宴，她说能看到我大哥了。

　　我拦不住她这颗外放的春心只好放她回去，自己一个人去宫里看我的树。

　　当我看完树准备回到宴席时，刚出宫门没走多久便感觉脖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处在一个昏暗的环境中，依靠隐约的光线我判断自己应该在一个柴房里，我有点害怕，呼喊了几声，但没人应。

　　僵持了一会我想可能大家都去看表演去了，因为我还能听到些微的丝竹声，便只好大着胆子准备摸黑去寻找门。

　　恰在这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心里一惊正准备大声呼喊时，那人捂住了我的嘴，紧接着耳边传来轻声:“嘘，是我。别叫！”

　　我听到这个声音更是心里一凉，孤男寡女还是这么昏暗的环境，我摸不清这位三皇子想干什么，但我害怕他对我不利，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见此他才缓缓松开了手，我赶紧转身后退了两步，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在哪？”

　　“别紧张，不是我把你带到这来的，你是不是得罪了宫里的人？有人想陷害你，在你刚醒来呼喊时有个男子从这出去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贺岁表演舞台的后面，一河之隔，宴席上的人看这看的一清二楚，你如果现在出去，那可就精彩了。”

　　黑暗里我看到他戏谑的表情，但是随着他说的进展，我周身泛起了细密的惊恐，假如真像他说的那般，我刚才真的摸黑出去了，明日我私会外男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京都。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有你为何要帮我？”我虽紧张于目前的处境，但是也不免疑惑这位殿下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还有他帮我的目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便低头轻笑了一下，我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正准备开口发问，便见他抬头看着我说:“我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至于我为什么帮你……”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你且当我是为了感谢你上次帮我隐瞒刺客的回礼吧。”

　　“听闻你与陈喆小将军关系甚好，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和其姐了，稍后他们便会从偏门过来，我先出去，从这出去的人越多越不会引人怀疑，待人问起，你只说在此处崴了脚暂歇，你喊了人去通知陈小姐，待她们找到你才从此处出去。”

　　“那你呢，你怎么和别人说？”我见他的安排中并未提到自己，赶紧回问。

　　“这你便不用担心了，我自会应付。你且在这安心等着吧。”说完他不待我反应便抬脚朝门外走去，我不敢发声呼喊怕引起别人注意，只好看着他走出了房门。

　　我坐下等应如他们来时，才想起来我没有问甄珩他的伤怎么样了，不过看他今日这样，许是无碍了吧。

　　果然没过一会偏门便传来应如的声音:“淼淼……淼淼……”

　　“我在这呢。你们快进来！”听到声音我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应如背后的男子，长发高塑，面庞硬朗，眼神凌厉，眉峰高耸，一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模样，格外严肃。

　　这便是甄珩嘴里和我相熟的陈小将军陈喆，其实我和这位将军是及不对付的，我觉得他太古板了，他觉得我太跳脱了，我们是谁也看不上谁的存在。

　　但因为应如和他这位胞弟感情极好，每次我去找她玩时，她都一定会让陈喆同行，一来而去，便也算熟识了。

　　果不其然，他们还未进屋陈喆便开始责备:“进了宫怎么还乱跑，让别人下了绊子！”

　　“我怎么知道她胆子会这么大，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都敢设计陷害啊。”

　　“你知道是谁？”应如拽我转了一圈看我没受什么伤，才放松下来。

　　“敢在淑妃娘娘宫门口就把我掳走的人，除了那位晗月公主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我看着陈喆没好气的说。

　　他表情不自然了一瞬，想来该是心虚了，这位公主之所以与我不和，完全就是因为她的一颗少女心全系在了我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位将军一心扑在了自己的军营里，数次拒绝了晗月的心意。

　　晗月没法与他计较，便转身来找我这个看似经常与他在一起活动的软柿子，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小聪明，我都未与她计较过。

　　没想到她今日会越来越过分，已经到这种妄图毁我声誉的地步了。

　　“咳咳……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我见他这模样，便知他也意识到自己理亏了，也没纠缠，只喊住了他们，将甄珩与我说的计划告知于他们。

　　“既然要说脚崴了，防止晗月较真，我这脚怕不能装模作样的回去啊，可是刻意的崴脚我做不到，如何是好？”

　　“我倒是能让你的脚踝错个位，就是会有些痛，怕你承受不住。”

　　我仔细斟酌了一下，相比这样出去被晗月抓住漏洞，此刻短暂的疼痛好像没有那么难了。咬咬牙便对着陈喆说道:“没事，来吧”

　　说着先坐在了他面前，他像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的果断，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随后皱着眉头看着我:“你为何如此信任那个三殿下，这并不是唯一能说的借口，此处挨着淑妃的晟阳宫，你大可与人说在淑妃宫里歇息误了时辰，从此处出去是因为这条路离宴席较近。”

　　我抬头看着面前似有不悦的陈喆，虽然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但他的话倒是给了我另一条思路，我想着不用受苦了赶紧开心的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认可的说:“对呀，你说的有道理，淑妃宫里都是我的熟人，肯定都会帮我，不怕没人给我掩护。可以呀陈子归，变聪明了呀！”

　　说罢不待二人反应便抬脚往门口走去，边往外走边开口调侃他:“那就别耽搁了我们快出去吧。还有啊，陈子归，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要老想着打打杀杀的，也该成家了，不然你就从了晗月吧，也省的她拿我当假想敌给我制造麻烦了。”

　　身后传来他气恼的声音:“少胡说八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与站在身边的应如相视而笑，知他是不爱讨论这个话题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走到湖边，抬头朝宴席看去，不出所料看到坐在宴席中的人目光皆汇于此，待我搜寻到晗月那震惊的表情时，心里一阵舒坦。

　　计划落空的愤怒，一定不好受吧，晗月！

　　我与她对视着，讽刺的笑了声，尽管隔得远她不一定能看到我的表情，但我还是觉得舒心。

　　果然我们回到宴席时晗月还不死心的向我发难:“郭三小姐这是去哪了，宴席都过了一半了，才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出来。”

　　我看着她和善的笑了一下，但并未理她，而是朝坐在首座的皇上和皇后叩首:“陛下、娘娘恕罪，臣女原想着去淑妃娘娘宫里摘几个自己种的石榴给皇后娘娘贺岁，谁曾想石榴还未成熟，反倒是我今晨起了大早，没来得及吃上早饭，突感身体不适，便在宫内歇到了现在，误了时辰。”

　　“郭三姑娘好生大方，当今皇后寿礼便想用几个破石榴就打发了？”晗月嘲讽的奚落着我。

　　此时我正待继续解释，上坐的皇后打断了我的后话:“够了，淼淼有心了，石榴没吃到没关系，你有这个心已是难得。既然身体不适，就快落座吧。”

　　此时晗月见此十分不理解抬头看着上首的皇后，不死心的继续开口对我发难，但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不甘心的咽下了这口气，退回席上。

　　我见此心里冷笑了下，面上并未有任何表示，谢了恩便坐回了母亲身边。

　　皇后之所以不让晗月继续犯蠢以免说出不得体的话，是因为我种在淑妃娘娘宫里的那颗石榴树，是去年石国使臣进贡的特级石榴种。

　　在石国，石榴是他们皇室才可享用的贡品，象征意义不言而喻，而就在此刻的席上，有一位位居四分之一的德妃，便就是石国人。

　　这个种子原是石国王特意为德妃带来解思乡之情的，但是去岁生辰我向德妃讨了这个种子做为礼物，德妃便赐予我了。

　　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不破坏本朝与石国的邦交关系，以及得罪当下圣眷正浓的德妃，晗月诋毁我的“寿礼”的话，皇后必是不可能让她说出来，这个哑巴亏她是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