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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岛 “准确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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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徵最后接受了秦禾遇的提议,先去大荒岛上修养一段时间,等到灵力恢复吸收记忆,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秦禾遇提起记忆球后,季徵那边就没了声音,内心思忖万千;而秦禾遇困于往事,加上又是少言的性子,是以下山的路上,一路无言。
季徵在试图从迷雾重重中抽出一条线来。
他记得记忆球离体即刻爆炸,那么自己身边的妖王是如何将它保存下来的呢?遑论记忆球如何离体不言,季徵记得记忆球的原理:是勾起体内最精纯的术法,将自己的视觉感官分在其上,由此可记录主人所看到的事情。凝结成球体后,主人要将这一颗颗小球储存在自己的灵海里,是以这小球用处不大,威力却十成十的大。
可不是嘛,本身是由体内最好的灵力构成的,又日日夜夜待在最精纯的地方,沾染了主人的气息,一旦掏出来乱扔威力可比最上等的符纸。
季徵又回想起一些零碎场景:当时应该是他刚研究成了这个术法,做实验一般将它取出来展示:“你看。”
结果如何呢?
季徵记得,那个被取出来的小球立马不给面子的离体即炸,那处飞鸟坏绕、绿意葱茏的院子眨眼间灰飞烟灭,而且多年后还有人向他抱怨,“好好的一块地,被你毁成那个样子,过了这许久了,种花还是活不成……”
可那人是谁,季徵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说来奇怪,记忆球这一术法是他所创不假,可多年后他第一直觉评论是“用处不大”,那么当年他又是为什么花费了那么大的心里研究此法?
记忆球,说白了不过是耗费巨大灵力只为记录当下的一天。
可踏入修行之人,无不耳清目明,像季徵这种失去记忆的人万年来出不了一个,正常的修道者哪怕对二十年前的哪天下午吃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当然前提是那个修道者愿意回想的话。
压下这些疑问,季徵想,无论如何,都感谢当年研究术法的自己。
他又自嘲想到,当年研究此法的时候,自己想过将来有一天要用到它吗?
但无论如何,季徵对秦禾遇的感官是不错的。
毕竟一个愿意花费心力为你保存那些定时炸弹的记忆球的人,不对,哪怕是妖,季徵都很难讨厌起来。
而且在面对一个全然无知的季徵的时候,秦禾遇并没有一一叙述,没有向他灌溉任何思想,只是简单表明:
我有你的记忆球。
你若选择吸收,那我就给你。
你若恢复记忆,身体大好,想要离开,那你就离开。
就仿佛是一个人对你说,“你愿意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一样,他并不打着“为你好”的旗帜为你做出选择,而是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你。
单单就这一点,季徵对秦禾遇的感官就上升了许多。
他也开始想到,这么看来,我选朋友的眼光挺不错的。
这刻,竟然是已经压下心里的疑云,对秦禾遇所言的“旧识”一语信了个八成。
季徵想,至少,秦禾遇给自己递了一个可能,一个将眼前心里乱七八糟疑团解开的可能。
他握着腰间的剑,这把神兵给了他无限的安定感。
我原是剑修的。
那么,一切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身为一个剑修,哪怕前方困难重重,哪怕身体现下衰败。
我自砍山辟谷,何惧之有?
打破两人之间沉寂的是前方淙淙的流水声,在山脚即将出山的路上,一条潺潺溪流横在其中,周边块石林立,连这里土地都带着湿润的气味。
秦禾遇想了想:“仙长,你可口渴?毕竟你……刚醒来,身体不大好,这处灵泉灵力丰盛,是上好的水,用来泡茶极佳。”
季徵站在这里都能闻见水的气息,却是很有灵力,他心下最要紧的自然是关于记忆球,可又被秦禾遇所提的“茶”勾了起来,他终于开口:”好。”
前方小溪汩汩前行,声音清脆,偶尔撞击到周边润挂的石头上,激起片片水花落下,空中处处弥漫着水汽,是很有生机的味道。
在季徵应了后,秦禾遇不知从哪里取出桌椅来,又拿出一套完整精美的茶具,谢绝了季徵的帮助,独自在溪边取水。
季徵就坐在一边看他凝起灵力将水加热。
他注意到,在施术的时候,秦禾遇眸里隐隐闪现金色,就连那凝结起来的灵力球也是金黄色的,他抬眼看了看桌椅,甚至连桌上所放的杯盏,无一不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看来,是个极尚金色的妖。
那么,是什么妖呢?
季徵将手撑在下巴上,脑中一个个闪起想法:饕餮,它喜欢金色,可洪荒巨兽应该是灭绝了才对。龙族,最好珍宝,可秦禾遇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残忍大型的食肉动物……
他有限的记忆想起一个,又否决一个。
直到茶香将他唤醒,秦禾遇坐在他对面,动作优雅的展示一套手艺来。
这茶也太香了!
而且对面的人,无论洗茶、泡茶、倒茶,一套动作得心应手,那双手修长又好看,骨节分明,伴随着绿茶上下翻飞。
如斯美景,不欣赏就是暴殄天物!
季徵垂眸看着秦禾遇将茶递来,轻声道谢,小口品了一下,扑面而来的香气,入口回味三绝的余味,下口后体内充沛的灵力,无不彰显着这是一杯上等的茶。
季徵道:“龙雾云芽茶!”
反观秦禾遇,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可并没有去碰,任茶中小精环绕升空变成一杯灵气淡薄的水、任热气蒸发变成一杯凉水,
他隐晦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彷佛怎么看也不够一样。
毕竟,七十年,真的太久了。
闻季徵言,秦禾遇应声道:“仙长好眼界。”
物是人非,奈何光阴老。
细细算下来,两个人已经多久没有在一处品茶闲谈过了。
这样的时刻对秦禾遇来说像是大梦一场,对季徵来说又何尝不是,他一觉醒来,混沌迷蒙,虽无所畏惧未知,但若是在这样蒙翳的路上,有人相伴,自是最好的。
山与岛的距离不远不近,在收拾了溪边的一切后,季徵和秦禾遇相携而去,不过这次,两个人零零散散聊着天。
无关其他,仅是风景。
季徵:“我幼时想仙岱山无愧人间桃源,如今看来我是狭隘了。”
秦禾遇:“仙长若是喜欢,可在大荒山多留几日。”
季徵笑答:“会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秦禾遇一怔:“仙长随时可以来。”
毕竟……大荒山是为你而造的。
很快,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星岛,这是极为简单的地理环境,山下平原,过了平原就是大荒岛,这岛被四面的湖簇拥其中,是人为修建改造的。
城有河名为护城河,那么岛四周被人工湖水隔离开来是为了什么?
不等季徵记下这点疑惑,只见灵力如光屏展开,秦禾遇在湖水上架起了一座灵力之桥,直通大荒岛,他刚踏上桥,看身后之人并未跟上来,回头疑惑,伸出手来:“仙长?”
季徵意识道自己失神,歉意笑了一笑,然后也向着桥上走去。
秦禾遇不着痕迹放好自己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缓行前去。
这桥架在湖中,金光闪闪,随着步子在碧蓝的水上泛着淡光,季徵侧眸一看,就能看见湖水上两人的倒影,挨着虽不紧密,却也打破了陌生人的距离。
这桥是贴着水面而行的,是以两人灵光点点,远处望去,如一幅协调的人物画,蓝天碧水之间,两人踏水而行。
桥随着两人走过,身后的灵力泛着金光沉入水中。等两人踏入岛上的土地后,这桥也随之没在水中,季徵看时,只看见了几缕金光。
可踏入岛后,饶是季徵一向淡然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惊讶。
无他,只是这里……
这里和仙岱山几乎一模一样!
漫天遍地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季徵一时分不清现在和过去,若说山脉走向一致原也无可厚非,毕竟大自然本身就万千奇迹,可这里灵力分布、布阵的手法都如出一辙!
大荒岛怎么会和记忆中的仙岱山分毫不差?
不,不能说一模一样。
季徵定神细看下来,还是能从中挑出差别不同来,他偏头问道:“仙岱山?这里怎么会和仙岱山这么像?”
秦禾遇摸着旁边的树干,语气里带着绻绵怀旧:“我之前同仙长相交,闻仙岱山风景如画,心生向往,所以按照仙长的布图,将这里改造了一番。”
他哪里是心生向往,他是嫉妒,嫉妒那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嫉妒那个人年少的时代没有自己陪伴。
这些年来,秦禾遇只干了两件事:
给季徵养病。
改造大荒岛。
他希望季徵在看见熟悉的风景时心情能欢喜几分,那么这七十年来所做的一切便有了意义,他不经意回头,其实暗暗打量季徵的表情,他想:“仙长过去帮别人做了很多事情,现下应该有人为仙长做事情”。
脉形本应大刀阔斧,却被秦禾遇改造的九曲十八弯,是几乎一分不差的把仙岱山复刻了下来,其中有不少在妖界几乎难寻的花草外景。
季徵定睛看去,是用阵法作成的幻象投入其中。
秦禾遇在一旁道:“这些花,我养了许久,依旧是难活……所以我寻妖用了阵法录下它们的影子,投在此处……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他面色明显低垂。
季徵道,“哪里!能做成这个样子,简直是……鬼斧神工!”
他转头看向秦禾遇,眼里明显的带着感激:“妖王,谢谢你,不论你是为了什么,能看到此景,我很开心。”
秦禾遇表面上淡淡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实则心跳加速,就连耳边都悄悄泛起红晕来。
走得越深,季徵心里便越震惊。这样一切的复刻,耗费的精力可想而知。
在第一眼见秦禾遇时,季徵面上不显,心里还是防备满满,但不到半天的时间,他的印象就已经两极反转。
和秦禾遇相处很舒服,两个人都是话相对少的人,季徵温润,秦禾遇冷淡,但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和洽。
他们所到的终点是一处桃木环绕而成的小屋,门口的桃树被灵气催生地很好,看到此景,季徵本能起灵掐诀,果然木屋上的桃花竞相开放,团团簇簇地拥着正中间地匾额,那上面是横平竖直、温润内敛的四个字:“云烟涧里。”
这是季徵的字,这里仿佛沟通了七十年和现在。
仿佛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他周身环绕着几个人,可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季徵挥袖前行,面前的阵法应声大开,两人穿过桃花树,径直推门而入。
这是一片全然陌生又全然熟悉的地方,在看到它之前,季徵毫无印象,可走进这处房间,季徵就想,自己的房间就应该是这样的。
每一个物品存在的都恰到好处,增一个则显得多余,减一个又显得不圆满。
就应该是简单一床,旁边放着整整齐齐地书籍,中间被淡雅地屏风隔离而开,旁边有一小桌,上面铺着淡色布子。
秦禾遇将季徵引到此处,眼里不无怀念:“仙长,请。”
季徵冲他颔首:“多谢妖王,你有心了。”
季徵请秦禾遇下坐,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茶来,溪边那次是秦禾遇泡茶,这次两个人颠倒过来,可以看出这处居室常常打扫,不仅一丝尘埃也无,甚至连柜里的茶都是新茶。
季徵泡茶的手法和秦禾遇也极为相似,或者其实应该反过来。
他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嘴角向上弯了弯:“我们可是一起学过泡茶?”
秦禾遇将茶杯珍重在手里握紧:“准确来说,是仙长教过我……”
季徵:“难道……”
秦禾遇心跳加剧,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季徵接着说:“难不成师尊又给我带回来一个小师弟?”
秦禾遇:“当然不是。”
他将手里的茶一口一口饮尽,给双方皆续上一杯,斟酌语言,小声道:“仙长,很多事情……不是我不说,而是……总之仙长可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我有几颗仙长的记忆球,就在这里好好保管,可仙长现下身体虚弱,等修养好点了……到时候仙长取球便可。”
季徵道:“好啊,那么我可问一下,我昏迷多久了。这一点,妖王应该可告知我吧,总觉得,这一觉格外漫长呢。”
秦禾遇缓缓答:“当然,现在,已经过去七十年了。”
季徵惊道:“七十年!”
秦禾遇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七十年三个月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