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冷血 有的人,只 ...
-
情热
一、冷血
我痴痴的望着头顶上方那双握箫的手。
它们秀雅而苍白,如雪如玉,如雕如琢,隐隐可以看到青蓝的纤细脉络。
每当我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中迎风寂驰之时,我总会想起这双手和手的主人。
然后风也轻了,雪也静了,茫茫飞雪中我的脸上有了足以消融这雪地冰天的温暖笑容。
然后我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那一刻我总是想握住点什么,来代替我无法把握的所有一切。
那一刻我总是被混合了痛苦的甜蜜所迷惑,那些甜和苦在我胸臆间纠缠徘徊,最后化为嘴边一缕悄然无声的叹息。
那叹息里始终只有一个名字。
无情。
他是无情。
我是冷血。
我们是师兄弟,我们的名字都是世叔起的,代表了他对我们的期望。
世叔就是我们的师父,虽然他从未允许我们叫他师父。
师父是一个温柔情重的称呼,而对于生活在刀锋浪尖的我们,温柔是最致命的毒药。
世叔总是对我说,冷血,你若是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就得让自己的血冷掉,和剑一样冷,比剑更冷。
于是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我无法让自己的血变得和金属一样冰冷。
哪怕我前一瞬间还是冷的,下一瞬间也会融化。
因为他。
第一次见到他时,天上也正下着雪,垂云深重。
雪是冷的,血也是冷的,明亮的炉火也温暖不了的冷。
两位已是成人的师兄嘘寒问暖,而我一言不发。
听到他们在叫大师兄,我想那一定是个年纪更大、更沉稳、话也更多的人。
然后我看到了他,确切的说,我先看到了他的轮椅。
苍白得像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影子一般的少年,一手放在轮椅边,拨弄着轮子前进,另一只手里摊开了一条面巾。
他把冒着热气的面巾放到了我脸上,什么也没有说。
那年我十二岁。
现在我二十岁。
八年,长也很长,短也很短。
有的人,日日相见也是陌路,夜夜共枕也是异梦。
有的人,只要一丝眼神就会惊心,一个动作就会动情,一句话就足以生死相许,一刹那就抵得过整整一生。
几乎每次回来我都受了伤,伤越重我越心喜。
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来到我身边,用他终日握箫、发暗器的手细心的为我上药。
那冰冷的手指抚上肌肤的一刻,战栗从肌肤相接的地方一直传到心底。
没有比这更毒辣而甜美的酷刑,而我已经上瘾到不能自拔。
我死死的抓住衣角、或是枕头、或是床单、或是任何我能抓住的东西。
我怕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去抓住他苍白冰冷的手指,把他搂进怀中,压在身下……
这次我受的伤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重,所以我留在他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从可以下床的那一天起,每个黄昏我们都是在神侯府内的荷花池边度过。
他坐在轮椅上,我坐在轮椅边。他吹箫,我听。
偶尔我会疲倦的把头放在他的膝上,和他一起看夕阳渐沉,暮色低垂。
他无言,我无言,只有晚风缓缓的吹过,箫声柔柔的环绕身际。
那时候我会觉得这一生所有得到的或者得不到的幸福也不过如此而已。
天终于黑了,在这以前我早就闭上了眼睛。
我并不是真的睡着了,我只是希望他会认为我已睡着。
然后他就会叹着气,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唤我的名字。
那一点点温柔的碰触和淡淡的声音就是我贪恋的一切。
他果然这么做了,和往日不同的是,似乎还多了些动作。
等我警觉他是想要弯腰抱起我时,他已经从轮椅摔到了地上。
本来我就是伤得再重也不致这样迟钝,然而偏偏就有那一刻的忡怔。
我手忙脚乱的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看到他一尘不染的白衣粘上了泥土,我恨不得自己跳进池水,在泥里翻腾打滚。
看来你已经好的差不多,有足够的力气抱我回房了。他静静的说。
我愣了很久,有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两年前中的唐门剧毒再度发作,才会有这样的幻听。
直到我看见了他含笑的眼睛,潋滟的眼波。
沸腾的血气涌上来,如岩浆烈火。
我早该知道的,无情岂是真的无情,正如冷血又何曾冷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