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棠梨花月又西【bl】》福亻子

1、棠梨初开 他说：

　　他说：“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听先生在我耳畔轻声细语，温柔极了。”他说："先生读书的样子真是岁月静好。”他说；“在这城府深重的宅子里，只有先生是认真对我好的。”他说：“如果能再见他一次该有多好啊。”

　　他们相遇的那个冬天，先生还不能被称为先生，只是位博览诗书的少年，而他呢，也不过是个出逃的戏班学子。他又饿又冷，看见这偌大的宅子，便动了歪心思，“也许我可以找到些吃的。”他想。趁着夜色，他偷摸着翻上了院墙，可从小体弱多病的他面对一道又一道的高墙还是余力不足，一个不小心便从墙上跌了下来，“扑通”一声落在了结冰的湖面上，就算是身子纤弱吧，那薄薄的冰面也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在他挣扎了几下后，冰面就四分五裂，他本能反应的叫了出来，但很快寒意便穿透他的全身，冰冷的水将他包围，他的四肢很快变得僵硬，他努力的呼救，口鼻却灌入越来越多的水，他感觉身子越来越沉，意识也逐渐模糊，仿佛出现了一丝光亮，他伸手想要抓住，却不敌寒冷的围攻，昏迷了过去。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父母，亲手将他丢在戏班门口，又梦见了师傅，那个总是黑着脸拿着戒鞭的戏子，他梦见自己被束上腰，抹上胭脂，被师傅毒打，被师兄弟嘲笑，后来，他哭着喊着醒来了，第一眼他便看到一个少年，那少年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轻声翻看着手里的书，烛光一闪一闪的，将他的轮廓印在墙上，“醒了？”这是他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带着少年的稚气，又夹杂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危险，但自己偷摸的行为又不该这么平静的发展，少年起身，看了看暖炉里的火，又向他走来，“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少年的话语是那样的温柔，他想。“我和父亲说了，你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当我的书童，”少年转过身，带着些玩味，“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把你送回戏班。”他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从戏班里逃出来的？少年像是可以看透他的想法似的，“还真是泡傻了啊，身上穿着戏服，谁会看不出来啊！”扑哧一声，少年笑了。

　　在他的记忆里先生总是喜欢说他傻，而少年时的那个笑容也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记了一辈子。

　　他呆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毛皮做的，绒绒的，很暖和，和他之前穿过的完全不同，“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舒服的衣服。”他想。

　　“考虑好了吗？”少年低下身子问他，他慌慌张张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便重重地点点头，少年又笑了，“很好，明天我叫人把书童的衣服给你送来，你好生休息吧。”

　　“也真是傻人有傻福吧，才能让自己遇见先生这样好的人。”每每在先生骂过他后，他就会这样想。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他们。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身边已经放好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又把每一条皱角展平，才推开房门，太阳俨然升到了最高处，院内，少年笔挺的站着，认真地读着手中的书，“少....少爷.”他轻声的叫着，少年闻声抬头：“呐原来不是个小哑戏子啊。”他向他走来：“你可知道现在是何时了？”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罢了，看在你前日落水的份上，先饶过你，明日可要早起了，快随我来吧。”少年看着低下头羞愧的他笑了，又招呼他随自己进了书房，一进书房便是扑面而来的书墨气息，“真好闻。”他想。在他面前立着三个偌大的书柜，每个书柜上面都摆满了厚重的书籍。少年在正中的书柜前停下了，抽出一本破旧的书，他向书上望了望，却无奈只识得封面的‘三字经’，少年开口了：“看看这书，识字吗？”他脸上一烫，摇了摇头，少年却没再为难他，只是将书上的灰尘掸去，又递给他，“先把书拿着，你学会研墨，我就教你。”他接过书，又看着少年轻轻地在砚台上倒上一些水，轻轻的开始研墨，水很快开始变得深沉，“真优雅呀！”他又想到“以后我也要学会这些东西了。”

　　“看懂了吗”少年问，他似懂非懂，但又不想显出自己的笨拙，便点点头，从少年手中接过砚石，模仿着他刚才的模样学了起来，但一不小心砚台上的水就倒多了，他心里一慌，手上的动作变得慌乱起来，他不知所措，偷偷看向少年，少年脸上却毫无厌烦之意，只是轻声开口：“小心一点，慢慢来。”又将砚台上的水拂去。在少年耐心的指导下，他终于砚好了一盘墨，心中的重担也一下松懈了下来，\"对了，你有名字吗？”少年问，名字？他思考了许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向他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小梨子来”，“小梨子去”的叫他，“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梨子。”他认真地答道，少年听着点点头，又拿出毛笔，在他刚砚好的墨上轻轻点了两下，便在纸上挥动起来，短短十几秒，纸上就多出了三个秀丽又刚毅的字，“喏，记住这三个字，它们就是小梨子。” 他看了看纸上的字，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称呼是这么的动听。

　　“你来我教你写。”少年起身，将他拉到椅子上，开始教他如何拿笔，如何蘸墨，如何书写，他的字在他的字旁是多么的扭曲，点不成点，横不成横，少年却没有一丝不耐烦，而是认真的看他一笔一划的写，时间都沉浸在了书墨的气息中，直到送饭的仆人来敲门，才将他们从笔墨的世界拉回现实，“去，帮我把饭食拿进来，吃完我再教你。”他欣然起身开门，接过食盒，送到少年面前，然后又重新回到桌前开始书写。少年在一旁细嚼慢咽，可饭香还是在屋中弥散开来，他咽了咽口水，抬头向少年望去，又迅速低下头，但就是这细小的动作，还是被少年尽收眼底，“你也还没吃饭呢，过来给你碗粥。”他走过去，接过粥，轻轻喝上一小口，米香便在口腔中弥漫，“我从小就不爱喝白粥，阿麽总是忘记。”

　　他轻轻一记，便记了一辈子，“先生不爱喝粥，于是每次我都会在粥里打上一个白蛋，再放上几片青菜，滴上两滴香油，一指盐，这样他总能喝上一大碗。”他说。

　　此后一周，他从少年那里学会了三字经第一章，学会了自己的名字，熟练了研墨。每当有人经过他的房间时，总能听到“人之初，性本善”的念书声。

　　春去秋来，他从那个逃跑的小戏班学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书童，小小的个头也在少年期的成长下变得挺拔，但也还是矮他的先生半个头，“可能是先生总是按我的头的缘故吧。”那时的他总是这样想，少年变得更加意气风发，更有了家主的模样，本就俊美的轮廓下又多了些坚毅，少年成长为了先生，那满腹的书香气也被挥洒的淋漓尽致。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就写好了，因为当时写文的时候是没有分章节的，所以就按照他们少年时期分了一章出来，写的不好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