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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怀瑾 这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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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道:“这竹屋现下除了你我,再无旁人。此处地势隐蔽,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我既已答应救你,便不会害你,你就在这安心养伤吧。”
姜瑜说完便走到桌边,为自己斟了杯凉水,一气喝完,然后也为谢慕生倒了一杯。
谢慕生接过并没有喝,茶杯举在手中,看着姜瑜淡声说:“你想要什么?”
姜瑜也望着他调笑道:“救命之恩,自然是要以身相许了。”
“正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长的这么好看,不如当我夫君,你意下如何?”
谢慕生轻笑,道:“我当下没有成家的打算。”
姜瑜道:“你今年多大?”
谢慕生回复:“刚过生辰,十六。”
姜瑜又道:“我也是十六,不过是在年后生辰,所以你还要比我小上几个月,不如你叫我声姐姐,如何?”
谢慕生似笑非笑道:“我没有随地认姐姐的爱好。”
姜瑜也不恼,从一个白玉瓷瓶中倒药:“你不想叫就不叫吧!来把这俩药丸吃了。”
谢慕生就水吞下药丸,姜瑜道:“已是半夜了,你接着睡吧!”
随后掩门离开。
谢慕生目送她离开,随后合衣而眠。他直觉这人必不是寻常女子,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住在深山里,还十分精通医术,遇见杀了这么多人的他不仅不怕,还敢带到屋里医救。
谢慕生不知要评价姜瑜是过于善良天真,还是要评价她心思缜密。
不过要是没有她估计自己就要失血过多而死,既来之则安之,索性不想,和衣而睡。
许是药丸中加了安眠的成分,谢慕生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时竟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心的觉了。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的总算停了,细微光束穿过窗棂,是个好天气。
“怎么样?伤口不疼了吧?”谢慕生披衣下床正见姜瑜来看自己。
“外伤已无大碍,多谢姑娘。”
姜瑜一派正人君子模样,正色道:“医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应该的应该的。”
又道:“阳光正好,随我一同采药去,怎么样?”
谢慕生道:“行。”
于是俩人各自背着个药笼沿着石阶路下山,路上谢慕生发现这山风景真是不错。
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青山浮水,倒影翩翩。
许是观赏目光过于明显,并道走的姜瑜突然眉头一挑,得意道:“怎么样?环境不错吧?”
谢慕生如实回答:“挺不错的。”
姜瑜似抱怨似的笑道:“你刚来肯定觉得好看,我都在这住了第九个年头了,早看腻了!我已经分不清好看还是难看了!”
谢慕生惊讶道:“你七岁时就住在这里了?”
“对!”
“为何会住在这里?”
“因为我有个望女成凤的母亲!”
“这山中还有谁与你住在一起?”
“我的师傅,不过他云游去了,最近应该回来了。”
“所以你是为了拜师学艺才住在这里?”
“是啊!”
谢慕生孜孜不倦又问:“那你有时候可感觉寂寞?”
姜瑜装腔作势答:“人生如白驹过隙,匆匆忙忙数十年,何为寂寞?”
谢慕生赞许似的点点头,但下一句姜瑜又抱怨道:“我确实不寂寞,每天有那么多药理要背诵,那么多草药要分辨,还要炼药试药,更要糊弄我那老先生,哪里有空寂寞?恐怕只有那些文人骚客被贬之后成天闲着没事干的才喜欢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不过你一个士兵竟会问这个,看来是个挺浪漫的男生啊!你和你们营的那些粗老爷们是不是没有共同话题?”
谢慕生:“……”
一问一答,乐此不彼。
翻过几座山,采了满满两笼草药。
第二天傍晚,姜瑜跟他说需要通过泡药泉来疏通身体经络,加快血液流通,减少功力恢复时间。
姜瑜在前面带路,谢慕生就在慢一步的距离跟着。
那药泉离竹屋很近,从远处看笼着薄薄水雾,扑面一股清苦药香。
谢慕生有些避讳——说到底姜瑜是个女子,自己可不能坏了人家的清誉。
但姜瑜却毫不避讳,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到那就让他直接除尽衣物,走入池中坐定。
谢慕生没有直说,冲姜瑜挤眉弄眼。
姜瑜一脸茫然道:“?”
谢慕生总算憋不住了开口:“男女有别,姜瑜姑娘不回避一下?”
谁知道姜瑜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一脸坏笑,悠悠开口:“医者面前无男女。”
谢慕生真是佩服姜瑜那不要脸的劲,索性破罐子破摔,快速将上衣脱掉,穿着裤子就入池坐立。
姜瑜嘿嘿笑了起来,气氛一度尴尬,她盯着谢慕生裸露的上半身,惊奇发现上几次给他包扎的时候都只顾伤口了,没有细看,谢慕生常年习武之人赤裸的身体上有好几道深长伤口,让人触目惊心,还有很多细浅暗疤,像是暗器所伤,而身侧有零星似火烧留下的峥嵘不平伤疤,姜瑜望着望着竟有些害怕。
大大小小聚附在这样一具躯体上,使人瞧着就疼。
谢慕生一派老神自在的模样闭目养神,姜瑜不忍再看那些伤口,目光不知怎么得瞧到了再往下的地方……
姜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逢谢慕生睁眼碰了个对视,然后他就看着姜瑜一脸娇羞的快说你裤子湿了我去给你拿新的,砰砰落荒而逃也……
谢慕生无知无觉满脸茫然。
姜瑜虽自小便被困在这深山之中,与外界隔绝,没有女子来教导她男生与女生有什么不同,以及男女情爱之事……张忠义也定然不会提这些事的,平日里只会告诉姜瑜哪本医书该背,哪本兵书该熟读,怎么区分两种相近的草药,怎么炼制丹药,用几分火力熬制的汤药药效最好……
姜瑜觉得师父传授她知识的时候最是无趣,尤其是他讲一些又臭又长且诘屈聱牙的古人牢骚文章的时候,她的眼皮子就直打架,浑然一副被妖魔鬼怪吸干精神气的模样。
姜瑜却无师自通,并非不懂男女之事。
要说她为何懂,还是因为自幼贪玩。
这浮生山虽廖无人烟,但离了十里有条繁华的大街,名叫若梦街。
平日里最是热闹,往来人群颇多,什么商贩啊,游客啊,异乡来谋生的白丁啊……
姜瑜就在若梦街里最繁华的一个青楼里有一位自幼便认识的朋友。
那朋友叫柳如媚,是个苦命娃,很小的时候就被黑心父母卖到了这家青楼,老幺不做人,没事就发神经打她,还给她洗脑。
柳如媚长的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姜瑜很喜欢跟她待在一起,还喜欢叫她媚儿。
她一个月能下山玩一趟,就会买很多好吃的带给媚儿。
柳如媚小时候跟姜瑜聊天的时候说她在青楼里要干很多很多活,不然她就没有饭吃。
姜瑜心疼她就说你不要在这了,我带你私奔。
柳如媚却又不愿意了,她害怕拖累姜瑜,若是让老幺知道了恐怕要打死她们俩。
一次姜瑜偷偷去找媚儿,她并没有在自己那又小又潮湿的屋里,姜瑜给她带的是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便壮着胆子去青楼前院的房间里找,有很多客房,姜瑜从其中一个未掩好的门缝往里瞅,里面传来女子娇滴喘声,似乎很难受,一个肥胖猥琐的中年大叔压在那女生身上,俩人具未着片缕。
姜瑜瞪大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男女之事。
说是拿裤子,谢慕生在那泡了两个时辰也没有看见她的影子,本想着就着湿裤子走一段路就到竹屋了,谁知姜瑜腾地一下就站在自己面前了,可是吓了他一跳。
要不是看见她快要递到在自己脸上的裤子,谢慕生差点都要伸手误伤她了。
姜瑜还是一副快要冒气的通红脸庞,神态非常的一反寻常,竟显出几分别扭劲。
谢慕生纳闷道:“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
谢慕生:“……”
“你吃药了没?”谢慕生关心道。
姜瑜也被她自己的那股别扭劲烦到了,不耐烦的冲使她这么尴尬的罪魁祸首谢慕生发起脾气:“话这么多干嘛?赶紧换了回竹屋!”
说完就自顾自得快步往竹屋赶,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
谢慕生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又想到她刚才的别扭娇羞劲,莫名奇妙的笑了起来。
天色渐渐昏暗,夕阳斑斓了一场火烧云,把半边天镀得似锦如缎。远方奔跑的姜瑜在视线中缓缓地消失,尽头是隐隐可见的竹柏房屋,天际有归巢的鸟雀成群列队地振翅而过,如歌亦如画,一片岁月静好。
谢慕生突然感觉在这里过上一辈子也不错,随即又自嘲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他的命从出生开始不只是属于自己的,不能痴心妄想过着平平淡淡怡然自乐的田园生活,匈奴未灭,肩上还背负着沉重责任,不敢不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