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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鱼汤 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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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桉嗜睡。
昨晚7点就开始犯困,时间慢悠悠地走到第二天9点他也还是窝在床上闭着眼。
今天有场见面会,但并不是很要紧,柏桉不到场也可以。――事实上,只要他不想,就算是要让世界毁灭柏桉都不会离开那张柔软的床。况且,世界毁灭关他屁事,其他人要搞事又关他屁事。他什么也不在乎。
严蚵就得代他去。
大反派忠实的拥护者绝对不允许任何事情在掌控之外。尽管大反派本人并不在意这些。
我出发了。
严蚵小心翼翼地吻了吻熟睡中的男朋友。
会议是在其中一个参与者名下的酒吧进行。
中午的酒吧并没有夜晚那么放荡,但那股恶心刺鼻的气味依然充斥在呼吸间。
回头找个时间炸了这里,严蚵皱着眉头跟着招待人员来到地下四层。
走廊里只被昏暗的光源笼罩,一看就是干坏事的气氛。
最里面的包厢里几个人围着坐着,没有人发出声――“六月一”要来了。
“咔嚓”,门开了。
他们紧张地看向门口――
不是“六月一”。
来者并没有令人骨头都本能地打颤的气场。
是“六月一”的下属,以前见过几次。所有人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稍微散去了些。
43年六月一号的那天,是“撒旦”从地狱降临人间的玩笑。那些尸体碎块上写满了“生日快乐”。人们从幸存者的眼球上看见了“晚安”“好梦”等本该温馨的祝福。
一个青年,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出现在全世界的频道画面里,他的模样像是神的艺术品,像是安静的天使。天使却说:
“祝六月一快乐。”
然后――在他的祝福下,有些人闭上了眼,就再也没醒来。
他的模样无法被任何方式存留。
像是世界不允许的存在。
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
那天就像是一场梦,一场玩笑。
七年过去,那些人永远沉眠――
“日安。”
严蚵轻点了下头,在正中间空出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说:“这次,又是对于我们提供的武器分配有什么疑问吗?”
我们。
严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词。
宣誓主权。
是来自占有欲很强的小狗的一点小小的私心。
实在是没什么好听的。议到最后吵起来了,但是谁都没有动手。是因为“六月一”的威名吗?严蚵悄悄地想,如果他现在离开了是不是就会动刀动枪了?
但遗憾的是,包厢的隔音有点太好,严蚵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希望能解决掉那些烦人的东西。严蚵在心里向恶魔许愿,他不是很希望柏桉之后遇到的都是这些只会重复“给我更多更好的武器!”的劣质复读机。
或许我可以提着他们的脑袋去“英雄协会”要赏金?严蚵坐车回家的路上在很认真地思考着实行的可能性。
然后他回到家打开了门――
地上全是鲜红刺眼的血液。
他的瞳孔紧缩着,目光落到靠在沙发上的那人。尽管他知道他脑海中想象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发生,但严蚵仍然真切地关心着他的心上人。
柏桉注意到严蚵回来了,看着他,向他解释:“不是我的血哦?”
聚拢在身边的杀意稍稍松了松,严蚵牵住柏桉的手问他:“我出去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柏桉指指厨房:“晚上要煮蛇羹吗?有条蛇溜进来了。”
厨房里有个被切去四肢的人形怪物,长着三个蛇头――大概又是什么科学疯子的产品逃出来了。左边那个头被砍下放在菜板上,另外两个大概是晕了过去,活着,但也快死了。
柏桉坐在沙发上捧着热腾腾的糖水捂手,又看看在厨房处理蛇头的严蚵。
柏桉也不管严蚵听不听得见,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刚刚出去的时候有条狗冲着我不停地叫。”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还是讨厌狗。”
柏桉轻轻地吹了吹滚烫的糖水,手被烫地发红他也像是没感觉似的捂着。他的目光盯着地板上的缝隙,瞳孔大概是没有焦距,一些不怎么愉快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慢慢地回忆说:“我被扔到疯狗群里,它们看上去饿了很久很久。”
“它们对着我吠叫,口水从它们咧着的嘴里淌下。然后它们发现我没有威胁,”柏桉被杯子里涌上来的热气糊了一脸,脸上沾满了细碎的小水珠,“我的左腿被撕了下来。”
青年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像是在讲述一个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故事:“然后我就开始讨厌狗。”柏桉讨厌疯狗。
“……疼吗?”
严蚵背对着柏桉,柏桉看不见他的表情,严蚵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柏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我不会讨厌你。”
柏桉像是在郑重地立下什么誓言一样,他很认真地这么说道。
柏桉看着严蚵的背影,然后他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严蚵背对着柏桉,他看不见柏桉的表情,柏桉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当严蚵处理好厨房出来时,看到沙发上的青年正在安静地看着自己。他不清楚柏桉看了到底多久。
“糖水已经凉了。”严蚵注意到柏桉还傻愣愣地捧着凉透的糖水睁着蓝眼睛盯着自己。
柏桉也像才注意到凉掉的水似的,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严蚵。
“凉了就别喝了,冬天了,小心又感冒。”严蚵想起以前柏桉感冒不停吸溜鼻涕的画面,他觉得好笑。哪怕柏桉是无敌的大反派,也还是会感冒的,感冒的时候也还是会冒鼻涕泡泡的。可爱死了。严蚵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轻轻地笑起来。
柏桉看着他笑,又不明白为什么。
严蚵重新倒了杯热水,垫上防烫保暖的绒毛垫子放到桌上。
“要记得垫这个垫子。”严蚵轻轻地揉着柏桉被烫的发红的手心,找了冰块敷着。“疼吧?”
他在问柏桉,又像是在问另一个柏桉。
疼吗?
“也许?”
柏桉自己也不清楚当时的感受了。
热水烫伤手的时候并不是很能感觉到痛楚,至于左腿……柏桉孩子样地抬了抬腿,摇了摇脚:“没有感觉啦。”
28岁的反派,心里又到底是几岁呢?
严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摸摸柏桉的头发。他的头发看着很黑很软,事实上摸起来也是很软,严蚵想。
冰块在柏桉不高的体温中慢慢地融化,略凉的水沿着指缝滴下。严蚵用凉水冲了冲他的手,又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声音就像他手上的动作一样轻柔:“我看着听着,总是感觉疼的。你又不是钢铁之躯,说到底你也只是凡胎□□,又哪里是感觉不到疼呢?”
“你就算是自己感觉不到,”擦干手上的水粒后,柏桉看见他珍重地捧着自己的双手,在手心处吻了又吻,就像是羽毛,轻轻柔柔地扫过手心扫过心脏,“就算你是感觉不到,我也是会为你痛的。”
哪有人会替另一个人痛的呀?
大反派没有共情能力,柏桉也没有。
他只是带着点点的疑惑,又觉得,手里痒痒的,又觉得心里痒痒的。
十指连心,手心也连着心脏吗?
黑发下藏着的耳朵悄悄的红透,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严蚵不知道,就连柏桉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食材的问题,蛇羹并不好喝,尝起来是苦涩的。严蚵先尝了一口就没再让柏桉下嘴了。
严蚵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再去买点菜吧。”
“别又把糖水放凉才想起来喝,”他又叮嘱道,“也别又烫着自己了。”
能不能好好地爱惜自己一点。
严蚵总是为这个苦恼。
他戴上红围巾,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条草鱼,几块豆腐。晚上烧顿鱼汤,弥补一下没吃上蛇羹的遗憾,他想。
路上又路过一家新开的花店。
严蚵进去挑了几束还未开的桔梗花,他总是喜欢亲眼见证花开的瞬间。严蚵永远能捕捉到这些瞬间的美。
这个冬天比往年的都要冷。
红色的围巾上还似乎残留着他的体温,严蚵有点不切实际地想到。尽管他知道柏桉的体温要比常人的低,围巾更不可能有着柏桉的温度――名为爱情的玩意儿蒙蔽了严蚵的感知。
鱼汤的味道要比那蛇羹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严蚵的男朋友显然很满足。
他又开始在想现在的生活同以前是否有什么不同,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以前也似乎是这样,陪着柏桉吃喝玩睡,永远待在柏桉的身边。
也没什么不同的。
严蚵一直都很爱他。
柏桉是否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就像严蚵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这也并不是非常必要。
反正,只要我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小狗小心翼翼地捧着反派的脸,在他那婴儿蓝的世界上落下一个忠诚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