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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代桃僵 贤臣不用, ...

  •   茶肆内外到处都有盔甲和兵器碰撞的声音,马儿踏着前蹄仰头嘶鸣,一声“出发!”带着严整待发军队离开了茶肆。

      步兵和铁骑带着春风吹起了地上的沙尘,横为五尺、直为三尺六的黑色底子的军旗也在风中恣意张扬。

      旗上有红色一字‘安’,寓意再简单不过,安康而已。然其形却雄健洒脱,笔势纵横,好似被雕刻入骨,如松如竹,却不乏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一个老叟悠然的倒着茶,看着黄沙渐渐吞没离去军队道:“原是北安军啊,真是好生威风,这可是谭将军?”

      隔壁一人反驳道:“老汉,当心你祸从口出,这可不是劳什子谭将军,这是李淡,是镇国将军。”

      另一人也接话道:“是啊,别说什么谭将军没了,就连那一时风光无限的谭家也全被斩首,上下足足几百口人呐,不过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老叟明显震惊道:“谭将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为民守得一方安宁,他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不会连‘凉州之战’都不知道吧。”

      “凉州乃北狄边界,两军经常在此交战,何来‘凉州之战’一说?”

      周围人听到他这样说都在哈哈大笑。

      “老汉你可真有意思。在凉州,的确频繁外出作战,不过大多是小打小闹,无非是那些蛮族来抢掠粮食和金银。”

      他故作咳咳了两声,好像变成了酒馆里的说书先生,停顿片刻又道:“不过‘凉州之战’可不同,死伤无数,白骨露野,恍若人间炼狱。你可知为何?”

      不待老叟回答,他眉飞色舞又道:“就是因为谭翕贤通敌叛国,多亏镇国将军李淡发现的早,才平息一场叛乱。虽然此战胜利的是我们,不过我们也并没有赢。就是因为谭翕贤卖国求荣,十几万士兵在刀枪剑影中血肉横飞,十几万人啊,全都死了,据说血腥味三日不散。”

      周围人无不在摇头叹息。

      老叟疑惑道:“谭将军在双十年华便已封狼居胥,和当今陛下又有年少情义,击退北狄数次,也从未居功自傲。嫡长女一出生便许配给太子,乃钦定的太子妃;长子亦被封将;幺女更甚,五岁舞剑动圣京,被封为珺钰郡主,‘珺’乃是伴君啊。”

      他叹息一声道:“谭家上下所受圣宠可见一斑。怎么会卖国求荣呢?”

      周围人听完之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刚刚还哄闹的茶肆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为何会奉承北狄以谋求个人利益。

      隔壁那人不以为然答道:“这还用说,定是他欲求不满。”

      他们附和着说:“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真是太贪得无厌了!”

      老叟不假思索问道:“是吗?真是如此吗?”也不知道问自己还是问周围人,但这次却没有人回答他。

      酒肆恢复了往常那般,行路人来来往往,不知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方。坐在角落里的两名女子听完后默默走出茶肆,继续赶路。

      春日总是多变的,经过一场春雨洗礼,灰蒙蒙的天空阴霾尽扫,漫山遍野的花儿个个争奇斗艳。夹缝生长的绿芽悄悄地探出头来静观这此刻美妙的世界,尽管目之所及仍有局限,但这并不能妨碍它的野蛮的成长。

      “辛夷,什么时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只见两名女子行走于山间,身姿绰约,伴有春风徐徐吹起那翻扬的衣裙,如梦如幻。

      “现已酉时了,沧海阁来信,再过三刻,沅府侍卫也会来解救那沅府大小姐。”

      谭星抬头道:“快了。”她接着说道:“现在大魏百姓是不是都认为,谭将军为臣不忠,祸国殃民。”

      “是快了,离真相大白之日也不远了,相信不久将军冤屈定会得以平反。”她回想起什么气愤道:“小姐,你刚刚就不该阻拦我拔剑,他们知道什么啊,只见表象,未窥见其本质怎么能如此说话,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瞧瞧。”

      谭星惨笑道:“拔剑只能泄一时之气,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谭家家规’不得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她眼神陡然犀利,摆摆手默然道:“于他们而言此事本就不关己,也没有必要深究根本。无需贼人忏悔知错,一命还一命也还不错。”

      辛夷听到‘谭家家规’四字心底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一口气怎么也下不去,点头道:“是,小姐,我知错了。”

      平宣十五年,‘谭家家规’风靡整个大魏,连成群结伴的孩童都在喊叫:“忠君为国,为民请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次年,北狄愈发猖獗,常常打马入城放火抢掠。

      凭借天然优势,马匹强悍壮硕,打不过,逃不了,追不上。惹得百姓苦不堪言。

      谭翕贤请命一战,震国威!绝患事!可天有不测风云,谁知谭将军竟叛国。随着谭府满门斩首,‘谭家家规’像是从来没出现过,至此销声匿迹。

      继续前行,谭星看向不远处的贼寇窝,停下了脚步,只见端端正正的“白虎寨”三个大字倾斜了少许,其中一盏灯笼孤零零坠落在地上,似在苦苦等待救援。

      站在木桩旁的两人无精打采的垂立在两侧。忽然春风好似加快了速度,带着飞尘吹迷了两人的眼,还未来得及抬起手臂揉眼睛,就觉得胸口一疼,觉得天昏地暗,直至倒下。

      漆黑狭小的房屋里,横七竖八的薪柴胡乱的堆放,老鼠时而“吱吱”叫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绝望的躺在冰冷潮湿的角落,粗大的绳子紧紧地包裹着手脚,大叫声穿过封口布,变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面纱散落在距离少女三尺左右,头发凌乱无序的散落。无声的泪水和殷红的眼睛无不表明她的遭遇。

      她不明白,她并不愚钝,怎会不知为何会沦落至此。自记忆起就住在远离圣京的偏远寺庙,吃斋念佛,远离俗尘,为何母亲不肯善罢甘休,她从未想过挡她们母女的道啊!只要平安,普普通通也未尝不可啊!

      光亮从外射向这黑暗的空间,沅池月透过门上的纸糊看见两个矮小壮汉并列站立,时不时传来交谈的声音。

      一个胖些脸上堆积着鄙陋的笑容,用手臂撞击着另一个人道:“大哥,这里边的小娘子长得好生俏丽,反正他们还要过一会才来,要不咱们尝尝这其中是何等销魂滋味。”

      另一个鄙睨道:“你往日便罢了,今儿个可是沅次辅家千金,若是她寻了短见,我们都没好果子吃。马上就要交接了,我劝你认真些,别跟那些眼皮子浅的土匪一样,等我们拿到那些银子,花楼里的娘子不都是你的。”

      沅池月其实明白,母亲只想毁她名声,断她姻缘,因何如此?何故如此?她难道还怕一个乡野丫头抢的过一个沅府精心培育的千金吗?

      正值充满绝望悲凉之际,只听接连的“砰砰”巨响,是门外两人倒下的声音,紧接着门“咣当”一声向两旁分开。沅池月下意识往墙角里缩了一下,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头发把整张脸都挡住了,尤为狼狈。辛夷片响上前把沅池月的封口布取下。

      “我给你一些银两,保你此生无忧,你可愿离开。”谭星盯着她难堪模样平缓说道。

      “啊……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磕磕巴巴的声音渐渐响起,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意思说道。

      谭星坦言道:“离开这里,天高海阔,任你去哪,但有一个条件,远离圣京,从此你就不再是沅迟月,但若仍贪恋这沅家大小姐身份也是个死字,你可明白?”

      寂静,还是寂静,只有沅池月的难掩激动的呼吸声,蜘蛛并未被这影响,依旧兢兢业业的编织着大网,悄然地等待食物自动落网。

      沅池月蓦地挪向谭星,“砰砰砰”磕头声逐渐响起,掺杂着呜呜的声音,她含糊重复道:“求求你,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吧……”

      半晌,变成了哭泣声。

      谭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逐渐空洞起来,这些话她太熟悉了。

      朦胧间,过往岁月活灵活现地踊跃出来,她看见了一群衣不蔽体的被北狄掳走的妇孺,她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救的样子,亦如这般模样。

      父亲用一贯悲悯的眼神看着她们,他的话言犹在耳:“北狄泯灭人性,残杀我大魏子民,掳掠我大魏妇孺,为父所愿便是这天下海晏河清,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

      “战场之中,作战情况变幻莫测,倘若战死沙场,星儿,你记住,延续为父平生之志去护我大魏子民,守我大魏江山,固我大魏社稷。”

      少女银铃清脆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父亲生平之志亦是女儿此生抱负,定会誓死相护,女儿相信这大魏终有一天如父亲所愿。”虽略显稚嫩,但不乏坚毅笃定。

      “哈哈哈,甚好!不愧为吾儿!”

      谭星的双眸蓄满了泪光,蓦然一个踉跄,太清晰了,宛如昨日。

      辛夷急忙的扶住了她。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贤臣不用,听取奸臣之言,满腹狐疑,魏帝,你现在睡得安稳吗?

      谭星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会儿,微微仰头以免眼眶中的泪花坠落,带着细微沙哑的声音道:“我知一个女子在外生存不易,我给你个去处,你可愿意?”

      沅池月被她的声音吓了一激灵,听清之后马上感激道:“在此拜谢女公子,从此刻起我随母姓周,叫周悦,周悦再次感谢女公子大恩大德。”

      谭星轻声对辛夷道:“带她去沧海阁。”

      辛夷略有点迟疑,斟酌片刻还是恭敬道:“是,小姐切记万分小心。”

      少时,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背后的波涛暗涌正掀起了狂风巨浪。七年了,这第一步终于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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