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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虔 颜桑蕊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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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桑蕊心里堵着一块石头似的,脸色也不好,吓得青苌在一旁缩手缩脚的生怕惹恼了这尊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佛。
好半晌,颜桑蕊抬起头,面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淡然从容。
先套话。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病的吗?”
青苌疑惑,听这问话,自家小姐是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了吗?
但颜桑蕊发问了,青苌也不敢隐瞒,就把当日情形一五一十地通通都讲了一遍。
颜桑蕊面色无异,继续发问:“我躺了几天了?”
青苌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姑娘,整三天了。”
三天了?
颜桑蕊揉了揉眉心,自己是刚刚才醒的,加上对方又是寒冬料峭时节掉冰湖里的,那八成可能是已经去了。
自己这算得了便宜白占据一具健健康康的好躯体?
“这三天内都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那日意外掉入湖中可把大夫人和老夫人吓坏了,回来后姑娘就高烧不止,老夫人召我们过去一个一个询问详情,然后认定姑娘此次落水绝对和三少爷有关,就,就……”
青苌支支吾吾的,颜桑蕊就问她:“就什么?”
“罚他跪在祠堂门口……”
青苌说完,抬起头小心打量着面前自家主子,心里纳闷。
姑娘这看起来既不是高兴,也没有悲伤,怎么平平淡淡的啊,照往常如果能让三少爷吃瘪的话姑娘岂不是乐得开怀?
这样的反应让青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往下说了,但转念一想,姑娘也许是放下了这些恩恩怨怨也说不定,毕竟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清楚的,姑娘此次落水还是三少爷救上来的。
想到这,她于是接着话头继续:“就是三少爷不肯,说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然后老夫人当时就气的让人动了家法,三少爷挨了十几藤条,硬是没吭一声。”
青苌许枳回想起来都觉得三少爷是真勇敢。
“奴婢看当时三少爷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血浸湿了,裂开形成一缕缕凌乱的布条,露出的背上满是藤条抽过的痕迹,血肉模糊的,特别吓人……”
颜桑蕊有些愣住了,青苌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这话吓住了,忙转移话题。
“打完后老夫人就问他跪不跪,三少爷还是硬气地说不跪,老夫人生气得要再罚他,三少爷就说他不怕尽管来,两人僵持不下,后来还是夫人不忍心劝说让老爷出面,这事才下去了。”
颜桑蕊都快哭了。
青苌每说一分,她就心绞痛一分。
自己本来还想着趁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前赶紧想办法与江虔搞好关系,结果现在给了个噩耗。
刚过来就把人得罪了,还是躺平等死吧……
青苌哪里知道自家小姐在想什么,所有都交代完了见颜桑蕊还没出声,就乖乖站在一旁降低存在感了。
颜桑蕊回过神,一掀被子冲青苌指挥:\"替我拿身衣裙,快。\"
她想了想,还是不愿意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机会。
所了解的历史上,颜芙蕊曾做过的事自己并没有做过,没有必要为此而否定自己未来的一切,既然已经来了,那现在自己就是颜芙蕊,从现在开始会帮她好好地活着,避免那些可能会到来的所有灾难。
为她,也是为自己。
就当是作为占据她身体的报酬了。
青苌吓住了:“姑娘?你的身子还未大好!现在下地不妥……”
“为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无大碍了。”颜桑蕊耐着性子哄了两句。
不是她开玩笑,之前什么大病小痛的她没经历过啊,现在这种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小事。
“可是……”青苌不敢拿自家主子的身体开玩笑。
见对方没动作,颜桑蕊不耐烦地打断她:“别可是的了,我给你担着风险,快去吧!”
青苌拗不过自家小姐,但几年来的相处下来让她的动作快于大脑,来不及过多思索,她转身就去柜子里找来一套既保暖又好看的衣裙。
颜桑蕊也没细看样式图案,急急忙忙往身上套,蹬了鞋子就往外跑。
“哎姑娘,慢些,小心脚下!”
颜桑蕊出了门就听见身后青苌焦急的声音响起,她扭头看着敞开的木门与稍显昏暗的屋内,阳光洒在身上,即使还是腊月出头,仍旧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
鼻尖轻嗅满是空气的清冷,但她知道,这是希望的味道。
证明她现在真真切切地站在外面了。
颜桑蕊现在浑身充满力量,她匆匆瞥过那几层高的台阶,自由地直接跳了下去。
然而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或者说她对大病初愈的姑娘家的身子不甚了解。
绣花鞋踩在地上的青苔处,趔趄几步没有站稳,整个人身形摇晃着向前扑去。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石砖小路,颜桑蕊甚至都能数的清一旁缝隙有几根草几朵花。
完了完了。
这下可玩脱了。
反正也要摔了,不如就选个优雅一点的落地姿势吧。
这是她脑子里仅剩的三个想法。
然而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构想的优雅姿势也还没有派上用场,眼前一晃她就栽入了一个宽阔硬朗的怀抱。
扑面一阵松香入鼻,像圆月落辉笼罩的山间银泉,被清风裹挟着,不疾不徐地萦绕四周。
颜桑蕊一僵,心里疑惑又惊觉不对,忙从怀抱里钻出来站好。
那人也没拦她,反而抬手轻轻推了一把,有种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的意味。
待站定,颜桑蕊才细细打量面前的人。
他的骨相极佳,轮廓线条流畅漂亮。
黑曜石一般的双眸灵秀旖旎,眸光闪烁着不羁随性的光,慑人心魄。
他就那么随意地望过来,就有种青春肆意的气息。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清澈疯狂交织,渐渐融成丝毫不显矛盾的那望过来的目光。
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不待颜桑蕊细想,身后赶到的青苌已经行了礼,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慌张,却又极力压制。
“三少爷。”
原来他就是江虔。
颜桑蕊抬眸细细打量着这高挺俊逸的少年。
啧啧啧,不得不说,真的很好看啊。
怪不得当今皇上一把年纪了颜芙蕊还肯进宫去给一众皇子公主当后娘。
儿子都帅成这样了,老子怎么都应该差不到哪去……的吧?
颜桑蕊心中存疑,毕竟她也没亲眼见过真人,记忆里的崇明帝也只是后人给他画的像。
只是,颜桑蕊又把心思放到眼前之人身上,试探性地开了口。
“三弟?”
然后就见对面的人霎时间变了脸,表情跟吞了几十只苍蝇一样难看。
显而易见,这小帅哥对自己不待见。
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寒风,凉飕飕的,颜桑蕊骤然想起了什么。
刚刚头脑一热的就跑了出来,丝毫没想过眼下自己所处的是什么时候。
天凉,寒冬腊月,冰湖,落水……这些种种,据她记忆里所了解到的,江虔起码已经来到这里两月有余了。
也就是说,原身已经把该得罪不该得罪的都给江虔得罪了一遍。但好消息是,这些应该可以算得上是,额,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吧……
毕竟这个阶段应该还只是颜芙蕊觉得对方是来和自己抢父母宠爱而生出些嫉妒之心罢了,应该还没做什么后来那种丧心病狂,罪大恶极的事吧?
颜桑蕊简直欲哭无泪,这好歹是县令小姐,怎么形势这么鲁莽没有脑子啊。
该不该说幸亏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短暂的一辈子都要和现下欺负的小少年斗,并且临终前还是这小子送她归西的……
根据她了解到的历史,加上之前套了青苌的话,她可以断定自己现在是在崇明帝在位期间,而自己现在就是被后世骂得很惨的赫赫有名的小妖后——颜芙蕊。
颜芙蕊,小名桑蕊。
没错,和她的名字一样,小时候自己还吐槽过,但这不重要。
颜芙蕊这姑娘小时候没少欺负江虔,像是在深秋露寒季把钗子掉水里硬是让他下去找,或是把他的午饭打落到土灰里讥讽他去吃等等。
后来宫里急着张罗选妃冲喜,洞房的晚上她才得知皇帝中风 ,被迫背着个克夫灾星的名头,最后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崇明帝就驾崩了。
崇明帝后宫的众位佳丽在那之前斗的天昏地暗鸡飞狗跳,死的死疯的疯,颜芙蕊过去意外是最正常的了。
后来她就顺势成为了太后,在这之后她也不安分,意欲把持朝政,勾结政党。
在两年后谋害太子被发现饮毒酒而亡,结束了这短暂又轰轰烈烈的人生。
而最后那归西的毒酒就是江虔给她的。
颜桑蕊当时还有心情和身边小丫头笑着说这崇明帝挺惨的,身边枕边都是各怀心思的人,现在想到这些她就头疼,只想心疼自己。
不过眼下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先稳住江虔,继而收买人心,最后达到平安顺遂过完这一生的大圆满结局。
她抬头瞥了眼依旧还稚嫩青涩的少年,想来现在他也不过十四五,又是从小被皇帝宠爱着长大,心思应该比较单纯好哄一些。
那就先抓住胃,然后探听兴趣爱好,正好自己也饿了。
从衣食住行方面逐个击破,循序渐进,比他亲娘待他更亲,让他到时候舍不得下手就算计划成功。
哎,还别说,想到自己这两世的年龄加起来确实都够给这小子当娘了……
既然有了主意,颜桑蕊就也冷静下来了,又恢复平日的淡定从容,冲身后的青苌招招手。
青苌很有眼色,随即上前:“姑娘有什么吩咐?”
“去城里最好的酒楼上间订一桌席面,今儿中午我同三少爷一起去。”
颜桑蕊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是什么切瓜切葱不值一提的小事,末了还向江虔那边递了个勾人的眼神,轻笑:“对吧,小虔。”
然后就见对方跟抖筛糠一样抖了三斗,脚步几乎是一瞬间后退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颜桑蕊:……
看来是用力过猛了,瞧把孩子吓的,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
青苌震惊的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应下:“……诺。”
既而小跑出去安排一切事宜,庭院里只留下了江虔和颜桑蕊两人。
江虔自打刚刚听闻那话之后就一直皱着眉头没有丝毫放松的情绪,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排斥的意味,显然是不想在这里待着。
有意思。
不想踏进一步却还是来了。
颜桑蕊觉得好玩,开口就想逗逗他:“小虔啊,你今日来姐姐的院子里做什么?是不是想来看看姐姐的病有没有大好?”
语罢就甜美地一笑。
然后江虔又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嫌厌的表情。
颜桑蕊心里叹了口气。好吧,这次甚至更过分了。
江虔皱眉,语气凶巴巴的,嫌弃之情快化作实质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突然这是搞什么,太恶心了!让我简直一阵恶寒!”
颜桑蕊面上的笑容险些僵住。
她没想到这小子是这样的性格,这着实是被小小的震惊了,才不是被气到。
然后就见江虔翻了个白眼:“你想太多了!我来只是想看你有没有死过去。毕竟我可不想担个白眼狼的称号,更不想被人说是害救命恩人女儿归西的犯人。”
颜桑蕊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她算是知道了,之前的事也不能完全怨颜芙蕊嘛,这小子明显也有很大的问题,欠揍得很,挨打简直活该。
不过,当然,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而且,原身对江虔做过的事还是要更过分一些。
事实如此,她也不会偏袒谁的。
她换上一副更加灿烂的笑容,阳光明媚的:“那现在看到姐姐生龙活虎,精神有加的,是不是格外的,高兴,啊!”
最后几个字颜桑蕊笑着咬得很重,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谁知小少年根本不带怕的,头一扬,双手抱臂身前,嘴角勾了勾:“一般般吧,如果你重病不起或是高烧不退想来我是更为欢喜的,你也知道的对吧,姐姐?”
他简直是活学活用现学现卖,后两个字也咬重了些,但却无端生出些许邪肆的味道。
颜桑蕊看着那蓬勃向上的少年,他一身阳光气,但看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很正直也很不正经。
她轻笑,语气淡淡的,礼仪架子端得极好:“是吗?姐姐听闻这卧病在床的两三日间,弟弟可是挨了祖母的训罚呢,现在还来姐姐这探望,真叫人感动,啧啧,就是不知道身子如今可算大好了?”
还敢下床蹦哒到我面前讨嫌?难道真是好个利索了?
颜桑蕊是商贾出身,父亲从小就教导她不要惹事生非,但也绝对不能怕事,任人欺负。
所以她自小就养成了受不得气的性子,平日里文文静静的,一旦被惹着了,那也能瞬间还击。
她特意连小虔也不叫了,用姐弟的身份膈应对方。可即便刚刚的话是有点尖酸了,她心里还是疑惑的。
江虔压根不怂,不愧是意气风发的小少年,也难缠得厉害。
“姐姐都好利索了,我岂有不好的理由?再来我一个男孩子皮糙肉厚的,姐姐姑娘家细皮嫩肉的,病一场要十天半个月各种人参燕窝补着才能好全,如今三天左右就下地了,着实也是把小弟吓了一跳。”
颜桑蕊听着差点以为这小子说的是上辈子的她,这话对着之前的她可真是分毫不差。
只是眼下她还是能听出来江虔话语里不加掩饰的嘲讽,即使他的声音再好听。
“弟弟真是机敏过人,牙尖嘴利,想来果然是身上的伤好全了,说话都如此有力气,估计祖母也是舍不得因此罚轻了,当然,弟弟的身体强健,自然也好的快呢。”
颜桑蕊掩唇笑了笑,眼底勾起一丝挑衅。
江虔果然还是年纪轻,被不由分说地打了一顿后心里肯定是有怨言的,当即脸色微微一变。
颜桑蕊心里暗乐,正准备说几句话扔个台阶圆个场然后赶紧去饭场,然后就见这小子唇边笑容勾的更盛了,那漂亮的眼眸划过一抹暗色。
颜桑蕊没看清,待细察时又不见了踪影,她便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姐姐才是聪慧有佳,温婉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病一场的换了个芯子。”
此话一出,颜桑蕊心里顿时一惊,面上维持着那笑容不变,脑子转的飞快,嘴上回应:“怎么会,小虔真是会说笑,我还是那个我,县令的女儿颜芙蕊,你又不是认不得我的脸。”
“哦……”江虔盯着面前比自己大两三岁却比自己高不了几寸的小姑娘,似笑非笑,语气拖长了音。
“当然了,不要一天到晚想着那些民间神棍坑蒙拐骗的迷信之言。”颜桑蕊瞪了对方一眼,把话题岔开。
“别在我这闲聊浪费时间了,回去收拾一下,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这话一出,江虔瞬间收起了唇边的笑,眼神里弥漫满满的不信任:“你不会带我去的是鸿门宴吧?”
颜桑蕊看着自己脚上那精巧秀美的绣花鞋轻轻跺了跺地面,笑的像朵绽开的芙蓉花。
“错了,是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