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止》林淮淮

9、缪阿姨

　　傍晚的晚霞在天边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束，两个少年并排走在小路上。
　　周祈止看着他们紧密相连的影子，就像一对小情侣一样。
　　他悄悄把手伸了过去，两个影子的手就像牵在了一起，就像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哥，缪阿姨是谁啊，你都没跟我说过。我第一去她家要不要买点水果什么的，空手去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不用想那么多，缪阿姨人很好，她小时候带过我的”

　　一个小巷的破旧屋子里，老式电灯在那里一闪一闪着，随时都要熄灭似的。
　　屋周祈止今天没带眼镜，他度数挺高的，两只眼睛都是500度。
　　此刻，他只能看清小屋内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那里移动。
　　“缪阿姨，我带阿止来吃饭了”
　　“行知来了是吧，来，都进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缪阿姨今天也要50岁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就会念着许行知的名字。
　　“缪阿姨，他是我的弟弟，叫周祈止。之前跟你说过的，今天带他来见见你”
　　“啊，祁止是吧，行知还是第一次带人来我这里呢。快进来洗手吃饭吧”
　　桌子摆在了院子里，还有四把破旧但很干净的小方凳，夏季的夜晚总是很凉，连把少年人的烦闷一起带走。
　　“行知，祁止你们俩都快吃，我去找一下方舟”
　　“缪阿姨，你快吃吧，我和我哥帮你去找啊”
　　说罢，也没等人同意，周祈止牵着许行知的手就站了起来，转身离开小院。
　　夏季的风是凉的，少年手心里的温度传来，令人心动不已。
　　“哥，方舟是个小孩子嘛”周祈止悄悄拿指节蹭了蹭许行知的手心，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然地松开了手。
　　周祈止默许了他的行为，尽管超出了兄弟间的范围。
　　“不是，是只猫。我上高中的时候养的，到现在快一年了。家里不让养猫，就放在缪阿姨这里了，我平常有空会来看看他”
　　“啊，这样啊。那我下次和你一起来看它吧。哥哥哥，快看快看那只小猫是不是方舟”
　　角落里的小猫似乎在四处寻觅着什么，通体的白毛跟他主人一样，干净高冷的气质复刻在了这只猫身上。那对有着鸳鸯眼的猫很漂亮，一只眼睛是金光闪烁的黄色，一只眼睛是晶莹剔透的黄色。
　　“嗯，是它”许行知伸出了手，两只手对叠拍了拍，嘴里还发出了一些喵喵喵的语音，跟他本人的气质不和，但又没那么奇怪。
　　方舟和周祈止似乎有着心灵感应，看见主任来了，立马跑过来跳到了他身上。
　　尽管周祈止已经17岁了，但一只猫也是有点重量的，他往后酿跄了几步，身体重心就又稳了下来。
　　“哥，方舟是鸳鸯猫吧，听说鸳鸯猫的听力容易损坏是不是真的啊”
　　“嗯，把它放在缪阿姨家养我放心。回去吃饭吧，要不然缪阿姨要担心了。”
　　两人一猫在落日余晖下，回到了院子里。
　　“回来了啊，行知，祁止你们俩快吃饭，饿坏了吧，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方舟给我抱着，等下给它喂点饭”
　　“嗯，方舟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不在的时候还可以陪陪我”
　　周祈止和许行知坐下来吃饭，缪阿姨的厨艺挺好，煮的菜好吃。
　　周祈止和许行知在林莉和许安没回来的时候要么点外卖要么去外面吃，都是半大不大的男孩，不会煮饭。后来许行知怕周祈止身体会吃坏，跟着厨师去学了一个多月，效果显著，也能弄些吃食，但就是麻烦。最后就基本上吃食堂了。
　　许是找猫累的饿坏了，周祈止都有点狼吞虎咽的感觉，而许行知还是细嚼慢咽地吃着，跟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一样。

　　饭后，周祈止主动去洗了碗，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什么都不干怪不好意思的。
　　许行知和缪阿姨就坐在小院子里，远处的周祈止就在院子里角角落的靠近水池的那个地方洗碗。
　　缪阿姨语重心长地说“阿止啊，你爸妈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啊，让他有空多陪陪你们两个啊，都是孩子，家长不陪在身边终究是不好”
　　“嗯，他们这次应该要待挺长一段时间的，他们之前有空还去旅游了一趟。你放心，我和阿止两个人都好好的”
　　“我这个老太婆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人了，就是你啊。”
　　“缪阿姨最近有没有去医院看一下，我之前问了李医生，她说你最近都没去看”
　　“傻孩子，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能看出什么来，一点小感冒的，那些钱就别再花出去了，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偷偷去打工了是吧，你现在主要目的就是上学，别的别想太多了。”
　　“嗯，我小时候天天待在您这儿，怎么可能对你不管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夏日的蝉鸣声吵闹不已，但周祈止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周祈止知道了:许行知会一个人悄咪咪地去打工，去赚医药费的钱。缪阿姨得了癌症，手术费很贵，她不想治，太贵了。
　　“哥，我洗完了，回家吗”
　　“嗯，走吧。”
　　“缪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许行知俯身摸了摸方舟的头，小猫也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还伸出一截小舌舔了舔许行知那双手。

　　临光小区内，林莉和许安在沙发上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份诡异的安静。
　　“都回来了，阿止你先回房去，我和你爸跟你哥聊聊天”
　　周祈止扭头看了看许行知，后者只是眼神示意着让他回了房间。
　　客厅内，玻璃碎了一地，水渍也撒的满地都是……
　　“许行知，那个缪瑶有什么好，你一心向着她，还打工赚医药费给她治病。我和你爸是哪里对不起你了嘛，你一心向着外人，还把阿止也带过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嘛”
　　“呵～”
　　许行知眼神深若潭水，凝视着前面的人，似乎能一眼将她望穿，冷声道“怎么了”
　　是陈诉，并非疑问。
　　“缪阿姨是外人，那你们呢，你们生过我，养过我嘛？你们以为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我不都是寄人篱下长大的嘛，不是你们把我塞到缪阿姨家的嘛？现在口口声声的外人，你们那个时候又在哪里？阿止为什么会来到家里……”
　　啪！清脆的掌声打断了许行知还未说完整的话。
　　他脸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脸偏向一边，并没有觉得疼。他说:“周祈止来到家里不是你们报复我的工具嘛，不是你们小时候觉得我害死了弟弟，才把他抱来的嘛。你们以为……”
　　话未说完，林莉双手捂住他的嘴，整个眼神都空荡荡的，在那自言自语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许行知。你弟弟不就是你小时候害死的嘛，我们把周祈止抱来让你赎罪啊”
　　林莉还在那里说道:“我们出去赚钱是为了睡，不就是给你们花，我们是为了谁，你扪心自问一句啊，许行知”
　　许行知掰开了他的手腕，放下。
　　“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们自己，你想想，我是个人，不是个工具”
　　林莉还想说着什么，只见许行知已经转身进了房间。
　　“扣扣扣”
　　“哥我可以进来吗”
　　“嗯”
　　“哥，你和爸妈为什么要吵架”
　　许行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周祈止他小时候害死他弟弟的事，又不知怎么告诉他周祈止是他“赎罪的工具”，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小时候经历的一切。
　　“阿止，我好累啊，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许行知呼出的热气全喷洒在周祈止的脖颈内。
　　“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