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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莲忆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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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赦免的长卢宫宫人,自然也包括“甘兰镇”,云温温注意到,从他见到俪妃开始到最后,他一句话都未曾跟她说过,但从气势汹池到“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勉强谢恩,过去的时间也并不是很长。
果然环境改变人呐。
歇息在丰随宫的下房,拿生命劳累了一天的云温温,倒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抹凭秀清雅的人影映入眼市,兀自轻轻吹着莲子羹。
“喝一口。”
温温不自觉地张口,触碰到勺子后,被烫得龇牙咧嘴:“三七!你谋杀宿主吗!”
三七的面孔渐淅模糊,温温欲伸手去碰,碰了个虚无,她睁开眼睛,一轮弦月静悄悄地挂在空中,嘲笑看她夜半三更莫名滋生的惆怅。
怀民亦未寝,温温突然想起那首诗,可借自己睡不着,却也没有知已好友可去敲醒,她偷偷穿上鞋子,小心翼翼走出屋外,只因想起一件事。
俪妃诵经念佛,但心并不清净,丰随宫处处透着奢侈,繁花似锦,好似烈火烹油。
除了一处地方。
来时温温便发觉,丰随宫的东南角透着一股不和谐的气氛,种的花木全是华盖茂密的大槐树,冷气森然,值守的宫人也是行销骨瘦,脸颊凹陷,仿佛全被抽干了精气神。
事出蹊践必有因,白天也没什么机会,现在闲来无事,避人耳目去查勘一番也好。
树梢被风呼呼吹着,倾斜摇摆出层层鬼影,水滴答滴答作响,守着西北小径的宫女打着盹,一下一下点着头瞌睡。
一阵嘤嘤呜呜的哭声从夜色中若远若近传来,惨兮兮地挠人心肺,宫女被惊醒,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大呼“有鬼!”
鬼字刚开口,温温便捂住她的嘴:“别乱叫,你是新来的吗!”
小宫女圆呼呼的脸不似其他人那般诡异,是以温温敢这般大胆。
她可怜兮兮地点了头。
“娘娘燃香奉佛,你在这里怪力乱神,是不想活了吗?若还想要小命,便回去睡觉,明天清晨再过来,这里我替你值守。”
宫女拼命点头,她也知道后怕,待温温松了手,赶忙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名唤晨曦,多谢姐姐相救。”
“去吧。”
宫女飞也似地逃离。
温温头也不回,径自踏入小径。
九拐十八弯之后,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杂草拂动下,是一方人工堆砌的莲花池,方正,深邃,满池赤色,中央一朵血莲摇曳生姿。
“何人在此作怪?”她语气严厉,却又是柔声细语。
鬼声继续从四方八方传来,呜咽声愈加渗入骨魄,只一味地让人脚底拔凉,丝毫不理会温温的问询,仿佛她并不存在。
“行了可以了,不用试探了,你不抓住机会的话,我可就走了。”云温温作势就要离开。
那朵血莲颤颤巍巍摇曳了一下,发出上了年纪的沙哑女声:“你不怕?”
“郦妃心术不正,此人所忌惮镇压的,无论是鬼,是仙,是魔,必然是有一番苦楚,再吓人又如何,我不必害怕什么。”云温温垂眸,转身回了原地。
原灌满鼻腔的血腥味渐渐消散,她松泛地呼吸了一大口,借着月光,注视起那朵血莲。
公主的小刀上,也有这么一朵一模一样的莲花。
“长卢她可还好?”
“你说公主?她日日吸食慢性毒物,恐怕明年春天便一命呜呼了。”云温温坦诚回答。
“吾可怜的孩子……”
血莲哭得阵阵凄苦,温温心头一震,“你到底是何人?怎么沦落至此?”
三七引她来,不是来听这鬼莲哭的。定是有什么关键的信息在等着她,温温越发心痒,直觉离真相不远了。
“吾乃莲忆,为长卢公主亲生母亲,吾与皇上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谊甚笃,在皇上未继承大业前,吾便为太子妃,就在皇上登基前十天,一名妖媚异常的西域女子被进献与皇上,自那以后,吾不知为何,夜夜噩梦,神识混乱,而那名女子被封为郦妃,她趁机上奏皇上,参吾不祥,吾被打入冷宫,那女子派来心腹灌吾毒药,更是放言很快会送长卢与吾相聚,吾横死之后,被追封莲妃,当吾清醒之时,已身处此地,不得动弹半分。”
温温抬了抬眼皮,“您是说,横死之后,便被栽在这里?”
“正是。”
“可听过旁人只言片语?”
“除了姑娘,再无旁人凑近此处,吾已独自受缚不知多少年,未曾听得人间片语。”莲妃苦笑道。
“岂非寂寥?怎么救得你出去?”云温温叹息一声,直入主题。
“除非池子水抽干,将吾带离此地,让吾与长卢见上一面,否则积怨难消,吾不知要踟蹰多久…”
“明白了,你等我的好消息。”温温了然,旋身离开。
那一池子水晃荡着变得澄澈起来,温温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水面已经涨高了些许,但妖异赤色退去,倒也显得更像个精心堆砌的诗意春池。
是夜,丰随宫走水,火光通天,半边星夜被映得猩红,狰狞一色,热气汹涌澎湃,直蒸得呼吸滚烫。
“东南泽方向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呀!”
宫人骚动,喊声迭起,这火太大了,大有从东南往西北烧过去,呈围困之势,必须马上灭火。
可最近的水源,居然是那讳莫如深的莲池。
“啊!”各路人马惊叫连连,循声望去,一缕火舌已经舔噬上了一个宫女的裙摆。
“没水了,快撕开!”有人铲起砂土扑腾过去,烟尘滚动过后无济于事。
人群中冲出来个小姑娘,二话不说一桶子清水悉数倒上,将宫女浇了个透心凉,宫女那身上骇人的火苗也消失殆尽。
“这附近哪来的水?”有人惊诧道。
“莲池。”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被呛得咽口水,还不忘指责:“大胆!那可是禁地!”
“这当口还忌讳什么?那是能灭火的清水,你们个个看得清楚,现在快随我打水救火!否则咱们一个也出不去!”温温一马当先。
火越发攀高,几成不可控制之势,甚至这些宫人已经步步退却,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整个丰随宫了,而是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包括云温温自个儿。
一定程度上,温温玩得也挺狠的,这是日后观望过这一切的老师对她的评价。
见她闯进闯出无事,而出路已经被火封锁,众人咬咬牙,纷纷效仿着打水。
如此乌烟瘴气地忙活了一宿,天蒙蒙亮之际,乌黑焦土虽泛着烟气,但总算,把火抑制了下来,偶尔几簇复燃已经不成气候。
莲池水位下降了许多,血莲的根部已经露出水面,它是被栽在锁链包裹的特制笼里,泥底堆得比较高,且死气沉沉,实在看不出是活物。
熏黑的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寻了过来,扯住云温温,被掰扯的人正累得够呛,正想一个没好脸色过去,发觉是熟人。
“甘兰镇!”她露出个虚脱的笑容,顾不上这糟心搭档,他倒找了过来,看来自己一个人还能应付,甚好甚好。
“温温,长卢出事了!”他两眼一抹泪,“”一转眼没看,朕女儿竟被他们那群该死的灌了一大瓶粉膏!那可都是毒物!长卢如今口吐白沫,危在旦夕!脸上、身上血路都在游走,皮肤上一颗颗血珠冒出来,额头上全是莲花纹,如今朕只能来找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朕女儿!”
怎地动手的动作这么快?温温强压住混乱的思绪,抬头瞥见,视线终点,宫墙绵延下的一截偏门,显山露水地出现两个灯笼,里头沙漏倒转,飞快地簌簌落砂。
“时间出现了,快要来不及了!”她心中警铃大作,见“甘兰镇还在声泪俱下地絮絮叨叨,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拎住他:
“皇上,容奴婢猖獗了!现在我必须要问你,你过去对莲忆,对长卢宫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
“我问你长卢宫为什么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从前的莲忆又是被你如何对待?一五一十,我要听得清清楚楚,否则,看到那灯笼了没?一旦它不转了,咱俩就在这梦境里,死都哪里也出不去!”
始作俑者,终于开始面露愧色:“莲忆,是长卢的生母,原应是朕的,发妻,朕的皇后,只可惜……朕,鬼迷了心窍,受到妖女蛊惑,剥夺了她的长卢宫主位,褫夺尊号,收走宫玉,打入冷宫,后来,莲忆死得不明不白,朕也无心顾及,长卢自小随她母亲长大,独自一人住在长卢宫,朕也懒得关照,如今,便是落得这样的局面。”
血珠慢慢构成长卢的小小身形,聚在莲池上空。
血莲发出一连串桀桀的笑声。偶尔夹杂着莲忆痛苦的呐喊声,长卢的血色人形渐渐融入池子水中,仅仅融了足部,原本清澈的池水已经渐渐又变回赤色。
眼前的场景匪夷所思,却又让人惊恐万分。
“是莲忆的声音!”甘兰镇睁大双眼,目眦欲裂。
解铃还需系铃人。
云温温紧握双拳,这株莲花,已经被侵蚀,换句话说,应该是莲妃的魂灵一定程度上被控制了,幸好她在初次与它对话便嚼出一丝不对劲,留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