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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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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花园里相拥而眠的花递次绽放,寒冷非但未将其容颜消退,反而色彩越发妍丽。
夜灯熄灭时,光芒万丈降落在原野上。
紫藤萝瀑布下的瓷白色秋千有生命般悠悠荡了几下,紫色风铃草摇头晃脑,嗔怪东风也没能将它的歌喉吹开。
氤氲的雾气笼罩在小小的平房周围,室内的两人酣睡在一方一米多的小床上,享受着拥挤城市里不曾有的温馨与安宁。
“啪!”
叶其许一个抬手沉沉拍在何隽的右脸,清脆的回音划破了整座小屋的宁静。
停在叶片上的瓢虫脚下一滑掉落在草地上,弹起细小的水珠。
何隽惊醒,半梦半醒地看了眼窗外天才蒙蒙亮,时间尚早又躺下继续睡。
片刻后,手机铃声又将他吵醒。
何隽眼都不睁胡乱抓过手机,烦躁地按下接听键,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
“什么?”
何隽直接一个鲤鱼打挺。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他自己。
明明昨天还好端端的洛可可,今天就倒闭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何隽坐在床边挂断电话,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叶其许,使坏地朝他屁股踹了两脚。
“叶其许,醒醒。”
叶其许艰难地掀开眼皮,“干嘛?”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何隽盘腿坐在床上不悲不喜,心如止水。
“坏消息吧。”叶其许揉了揉眼睛,头发炸开形似毛胆。翻了个身面对何隽,不以为然。
“洛可可倒闭了。”
何隽已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既成事实。
“什么?!”
垂死病中惊坐起×2。
这个消息对于叶其许来说简直堪比晴天霹雳。
叶其许触底反弹般坐直身子瞪大眼睛,满脸无法置信,扣住何隽的肩膀来回摇晃。
“我他妈昨天才刚签约!你跟我说洛可可倒闭了!?”
“稍安……勿躁,还有……好消息呢!”何隽被叶其许摇得说话一阵一阵的。
“云。”叶其许选择放弃挣扎。
既来之则安之。
“你将获得一笔不菲的违约金,而且洛可可已被星月夜收购,从今往后,你就是星月夜的艺人了。”
叶其许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合并,意味着他要同原何故一起工作。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情根深种,纠缠不休,重蹈覆辙!!!
真是越走越回去了!
尼玛!直接给他一刀岂不是更痛快。
叶其许深吸一口气。
“卧草!”脏话脱口而出,叶其许胡乱的蹬了一脚被子,发疯似的揉乱自己的头发。
这是他最意想不到,却也最糟糕最难面对的结果。
“我还抚松呢!你的违约金好歹比我的高点,集体宿舍也没了,我去公司卷铺盖过来投奔你。你这几天给我消停点,千万不要上微博。”
何隽穿好外套,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
叶其许的房间虽然空间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地面用浅灰色毛绒地毯铺满,简易的原木办公桌摆放在床前的墙角。
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大卫雕塑咖啡杯和整套关节可活动的木偶人摆件。
落地窗前放着一个浅橘黄色的皇冠状落地懒人沙发,上面是几只狐狸玩偶和几本时尚杂志。
浅绿色与奶白色双层窗帘外,几枝爬藤粉色玫瑰摇曳生姿。
叶其许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花园里。
爬藤玫瑰和月季盘踞了整个院子,葱葱茏茏的花编织了一堵堵严实的花墙,攀附在平房的外立面上,风一吹花香也随之起舞。
他的花园里大约有三万朵花。
每一朵都是他亲手种下。如果有人路过想要摘一朵,他会选择手留余香。
远处,层峦叠嶂,乳状的云和雾在山巅相遇,宛如穿裙子的绿衣少女。
雾蒙蒙的天气,袅袅炊烟和人家几户,因璀璨阳光的加入,变得有迹可循。
光出现在哪里,美就无处躲藏。
“我想在院子里,种一株海棠。”
“木芙蓉也不错。”
言犹在耳,初心是否还在。
“许许,我走了。我下午搬到你隔壁,你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哪儿也别去。”何隽说完一溜烟下了楼。
叶其许洗漱完,窝在懒人沙发里把玩手机,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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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开评论区,果不其然都在骂他。
【原何故的墙头:叶其许好意思再回归娱乐圈吗?克死了巍羽山,逼得原何故出国。真是脸皮比城墙厚……】
【在姚炀的睫毛上荡秋千:就是就是,简直凶煞孤星体质,先拆散了前组合planet,又毒倒了洛可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前排吃瓜大户:还情深何许cp,蒸煮都已经苦大仇深形同陌路了,还在那儿使劲儿磕呢。磕其许割魏的就更不理解了,二十二世纪,拉郎配都能配死人了?】
【来者不拒的冬瓜盅:要我说,原何故的粉丝也不用疯狂洗地。叶狗和原狗天下乌鸦一般黑,尽啃人血馒头,没心没肺。】
【二尺八的圆规:各位说话也不用那么绝对,毕竟谁也没有证据证明魏羽山的死和叶其许有关,造/谣可是犯/法的。】
【悬石今天倒闭了吗:planet那么好的一手牌被打的稀烂,悬石良心真的不会痛是吗?】
【无人像你:我看过太多亲密少年像他们,但又不是他们。他们本来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六年过去,我意难平。】
【唯一的行星:亲爱的魏羽山,你应该已经六岁了吧。最近山竹们也很想你,希望你那里一切安好,天气晴朗。】
叶其许鼻头一酸关闭页面,打开日历。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脖子拉直,发丝垂下。眼眶逐渐湿润,喉咙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自责的用手盖住脸。
羽山。
我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
叶其许穿上一身黑色西装,从花圃里剪下一束白菊一束□□。
还有一大束纯白色的风信子。
风信子是魏羽山生前最喜欢的花,在舞蹈室和宿舍都用水精心养护着。
魏羽山总是喜欢对着风信子发呆。
有一次在练习室,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叶其许问,“你说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
当时叶其许不知忙着什么,含糊其辞,“不太清楚。”
原何故在不远处停止手中压腿动作,欲言又止。
叶其许精心包装好每一束花,出门落锁。寒风拂面,悲伤再次袭来,他脚下踌躇把花束放进了后车座里。
叶其许先去超市买山竹和水果酒,然后再去小区接魏羽山的父母。
魏羽山是独子,走得匆忙,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六年前所有的现场痕迹表明他是自杀,但叶其许不信。
魏羽山那么乐观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断送在最好的年华。
魏羽山喜欢极限运动性格开朗,和天生安静无话的原何故截然相反。
叶其许总是能受到两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直到突如其来的事件将planet彻底拆散。
很多细节叶其许都淡忘了,只记得魏羽山特别喜欢吃山竹,喜欢吃火锅和小龙虾,喜欢喝度数很低的水果酒。
还总是喜欢摸他的头。
叶其许站在柜台前再次陷入回忆。
“先生您好,一共二百七十八块五,我扫您。”
店员做出提示时,叶其许思绪万千地掏出手机。
约莫十分钟后,叶其许到达魏羽山父母所住的小区。
魏羽山去世后,叶其许就把他的父母从乡下接到城里安顿,方便照顾。
叶其许刚进门,冷冷清清的生活气息和令人喘过气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几张魏羽山的照片,有合照、也有单人,笑容那么绚烂、鲜活,仿佛他还活着。
只有死气沉沉的遗像和已不走秒的钟表,静静地提醒着所有人,已是天人永隔的事实。
“小叶来了,快坐。”巍羽山的母亲两鬓斑白,双手哆哆嗦嗦地倒水到一个玻璃杯里,水洒在了桌面上,冒出白雾。
魏羽山走后,她天天哭夜夜哭,几乎把眼睛哭瞎了,落下了眼疾。
那眼睛如今怎么看都像一口干枯枯的井,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叶其许忙接过水壶,“阿姨,我自己来。”
魏羽山的父亲腿脚不好,但每次都会准备很多吃食、衣物、日用品等物件捎过去,今年也不例外。
叶其许水也没来得及喝,提着东西下楼放置在后备箱,然后上楼接两位老人。
到达墓地时,小小的墓碑旁已经堆满了花束、山竹和果酒。
狭长的甬道里站满了人,都虔诚的祈祷着,张望以及怀念着。
魏羽山的粉丝已经早早来到了这里。
她们此刻轮流着喃喃自语地分享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愉快的不愉快的,想念着的和正在淡忘的。
她们有的已经结婚生子开始了新生活,有的已经步入正轨事业有成,也有的实现了愿望成为娱乐圈顶尖助理。
但魏羽山再也没办法亲眼看到了。
但他若泉下有知,应该会感到很欣慰吧。
黑色的人群为两位老人让开一条缝隙。
他们好似两尾逆流而上的老鱼,虽然游得慢,背上也有沉重的包袱,但从未抗拒接受命运的摧残。
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白发越发苍白,脊背越发佝偻。
叶其许目送他们慢步过去,却丝毫不敢没入那条纯黑色的河流中。
他伫立在远处观望那个小小的墓碑,始终没有勇气面对魏羽山。
“万一他已经原谅你了呢。”
原何故站在叶其许身后,话里有话。
“不会。”
叶其许不假思索地否定。
骄傲消失殆尽,只有无尽的自我放逐。
所有人散去,墓地突然飘起鹅毛大雪。一片片的侧柏,一排排的墓碑瞬间被淹没在洁白之中,天地蓦然纯净而又闪闪发光。
一切似乎又是崭新的开始。
这是自他走后第一次下雪。
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
雪花飘落在叶其许的发间,就像被谁轻轻抚/摸,从额角到眉峰,从鼻尖到下颌。
魏羽山。
“是你吗?魏羽山。”
叶其许发疯似的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魏羽山,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黑色大理石下面,墓碑上的他笑容那么刺眼。
少年明媚,终究被定格在最叫人不敢遗忘的年纪。
下雪的时候,魏羽山总是喜欢低头看他,然后笑意盈盈地把他的头发揉乱。
“这样才可爱。”
“魏羽山!你这个大骗子。”叶其许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
“下雪了,你好吵。”
“以后不会了。”
泪珠滑落,撞在雪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叶其许隐忍着起伏,再没有抬头。
要是没有遇见就好了。
要是相遇再晚一些就好了。
原何故打开黑色雨伞,静静站在边上。无能为力的感受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叶其许瘦弱抖动的肩膀,又默默收回。
年少时,总觉得来日方长。
没想到,除了应付缝缝补补的梦想,剩下的全是尝试学会放下和释怀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