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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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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其许惴惴不安地按响门铃。
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馨,反而从脚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紧张。
这大抵就是书中讲的“近乡情更怯”吧。
叶其许想。
原何故站在他身后,握住了他的半个手掌,嗓音低沉令人着迷:“不要怕。”
叶其许愣神,转过身盯着逆光站着的原何故,他的周身笼罩着刺眼的光和花草香。
他的轮廓被光渡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犹如一个降临人间的天使,只为他一个人而来。
叶其许渐渐失神,眯起眼睛。
瞳孔隐隐发散出一个奇特的形状,这道声音他分明在哪里听过。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何故伸出手挡住直射在叶其许脸上的光,看向他眼底,无处消散的担忧神色:“许许,你怎么了?”
“你......”
叶其许刚要说什么,身后那道工艺繁复的大门开了。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站在门口,眼睛几乎笑得眯成一条线,抬手相迎:“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夫人一直盼着您回来呢!”
他看向原何故问道:“这位是?”
“张叔,这是我的朋友。叫原何故。”
叶其许介绍原何故道。
“哦,这还是少爷成年以后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呢!”管家自说自话地感慨,领着两人进了家门。
“原先生,大少爷,请跟我来。”
“小许。”叶健安从沙发上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叫了叶其许一声。
“爸,我回来了。”
叶其许直视叶健安,余光中原何故将一些保健品和礼物交到管家手上。
他的父亲比上次见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新长了几条皱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叶健安举手无措地重复着这句话,把目光落在了原何故的身上。
“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爱人原何故。”
叶其许鼓起勇气开口道。
他不知道这个家能不能接受这么一个新成员的加入,但他只能奋力一搏。
“叔叔,您好。”原何故上前一步和叶其许站在一起。
叶健安先是诧异的看着两人,而后冷静下来打量原何故,这才喃喃了一句:“嗯。”
叶健安的反应无疑是给叶其许打了一记强心针,但这又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不敢信,于是再次想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爸,您是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吗?”
“我不反对。”
叶健安的声音低沉,冷静得几乎没有波动。话虽生硬,但这种程度的宽容对于叶其许和原何故的相爱来说已经足够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叶其许的母亲许菁缓缓走了下来。
“小许,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又惊又喜,面容却是化妆也无法遮住的憔悴,身/体也肉眼可见的消瘦。见到叶其许,她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然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原何故。
“阿姨您好。我是原何故,我喜欢您的儿子很久了。”
原何故礼貌的自我介绍道。
叶其许的母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原何故,只能轻轻的点点头。
随后他转向叶健安,挽着他的手低低的叫了一声:“老叶。”
“我觉得小原很合适。”
叶健安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开口道。
“可……”
许菁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
叶健安掩面,遮住表情。许菁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话音不轻不重落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在叶其许心头重重的出了一拳。
“爸妈,对不起。”
叶其许几乎愧疚得抬不起头来面对这两个于他来说最后的亲人。
因为他,他们承受了白发人失去黑发人的痛。虽然叶其诺还活着,但不久后他就会因为自己所犯下的罪恶抵上性命。
没有什么比手足相残更令父母痛心。
虽然叶其诺有今天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小许,你过来。”许菁坐在叶健安身边,略有倦容和叶其许招手。
原何故礼貌避嫌,下意识地准备退出客厅,被叶健安叫住:“小原,你也坐吧,在我们家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听的。”
原何故依言坐在叶其许旁边。
“小许,一直以来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不怪妈妈吧?”许菁自责地说着,甚至带上了哭腔,纤细的眉毛皱成一团。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叶其许左手搂住许菁的肩膀,又笑笑说:“我怎么会记你的仇。”
“那就好。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爸妈好吗?你爸爸老了,身体不好,我也不比年轻时候了。”
许菁是个优雅知性的女子,在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智慧和魅力。
岁月从不败美人。
拥有母性光辉的女性更是美得内敛而又不掩锋芒。
叶其许安慰道:“我妈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小许真是长大了……”
……
母子俩谈论间。
叶其许再去看身边时,原何故和他的父亲已经不见了。
叶健安把原何故叫到了院子里。
站在一棵榕树下,叶健安才终于又实打实地仔细观察起了原何故。
“你是哪里人?”叶健安啜了一口管家刚刚泡好的咖啡,问道。
“我家也在S市。”原何故如实回答。
“原政诺是你什么人?”叶健安再次发问。
作为商业圈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强者之间总是有一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我的父亲。”原何故不敢隐瞒。
“你的父亲应该不希望你喜欢男人吧。”叶健安直指原何故的痛处。
“是。”原何故皱眉,自知自己不可能瞒得过这位“猎人”敏锐的眼睛和洞察力,原何故依旧不做遮掩。
“那你还说你喜欢我儿子?”叶健安持续发难。
“不仅仅是喜欢,我想和他结婚。”原何故回答,认真得无以复加。
“你有稳定的收入吗?”
和所有的父母一样。叶健安也想尽可能多的了解自己的儿子喜欢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我还在创业初期,名下有一家公司。”
原何故未提及与家庭的经济往来,事实上,他成年后就没有再向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
叶健安满意的点点头,和他了解的情况差不多。
许久,叶健安才重新开口。
“我只有一个儿子。”
原何故脑中闪过一丝慌乱。
果然还是不行吗?这份感情还是不能轻易被认可吗?
他沉默着做最坏的打算。
“不要让他受委屈。”叶健安又开口说道。
原何故愣了一下,而后露出豁然的笑容:“好的,叔叔。”
原何故和叶其许离开叶家时。
叶健安上楼把户口簿取下来放到叶其许的手里:“去吧。”
“爸。”叶其许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接着说:“谢谢爸,谢谢妈。”
“是个男人就顶住压力。”叶健安看向原何故说,“下次回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一定会的,感谢叔叔阿姨成全。”
原何故诚恳的向二老鞠了个躬。
临走时,许菁向叶其许说:“小许,我知道你恨你弟弟。他也确实做错了许多错事。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他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近乎哀求。
叶其许心脏剧烈地疼了一下,“我会去看他的,妈。”
直到那扇门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叶其许才终于活了过来。
很小的时候,他总是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叶其诺则相反。他想得到的,永远不会善罢甘休,一朵揉碎的玫瑰,一只会发声的塑料鸭子,甚至一根汤匙。
明明图案都相同,也不止一个,他总是要他手里的。
后来,那朵被揉碎的玫瑰变成了他。
那只被割喉的白鹅变成了魏羽山。
他们也永远回不去了。
“许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带你回‘家’吧。”
原何故说完,并不确定他说的家算不算得上是家。
当原何故牵着叶其许到达原家的时候,原政诺不在家。
他们径直去了原境朝的卧室。
“爷爷,我带他来看您了。他叫叶其许,你叫他小许就好。”
原何故站在床边,把叶其许牵到原境朝的跟前。
叶其许对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叫了声“爷爷”。
“好孩子。”原境朝看了看叶其许,接着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叶其许呆住了。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原境朝目光转向原何故,“小故也吃了不少苦。”
叶其许感到诧异,他并不了解原何故的原生家庭,只知道他的家族异常庞大,实力雄厚。
至于他吃了什么苦,他一概不知。
原何故道:“比起爷爷经历的那些,这点苦不算什么。”
“以前我们吃的苦是身上的。到了你们这一代,吃的苦在这里。”原境朝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原境朝问叶其许。
叶其许:“父母亲。爷爷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
反正叶家一直对外声称他是独子,叶其诺身负牢狱之灾,认了也不算撒谎。
老人点点头,被原何故扶坐起来。
“你是怎么想的?”原境朝问叶其许。
叶其许很清楚,他问的是关于和原何故感情上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才说:“我很喜欢您的孙子,如果可以,我想和他结婚。”
“嗯。”
原境朝对原何故说道:“小故,你去把那边的第一层抽屉打开,里面有你们用得上的东西。”
原何故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暗红色的户口簿,他颤抖着拿在手里。
“爷爷,您……”
“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你们要相互扶持。合法的法案刚通过,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做这行不比其他,过好自己的生活。”
原境朝银丝般的头发一丝不苟,眼中是睿智和开明的光芒,他从容不迫地面对着病痛的折磨,即使病态在脸上蔓延,也丝毫不影响他面对时光荏苒的坦然姿态。
“谢谢爷爷。”
“好孩子。”
原境朝又重复叫着这三个字,看向的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