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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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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天,像是被谁不小心捅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就从那几万里高的地方跌落下来,可能是有点疼,躺在地上止不住发出呻/吟。
室内,冷空气遇见温暖的玻璃窗,甘心赴死,化成了一滴滴,一行行的清水,蜿蜒而下。
原何故看了眼窗外拉上窗帘,似是叹息了一声,可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听不真切,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知去向。
他转而点了一支烟,许是烟雾太多,又许是想到了什么,竟被呛出了眼泪。
紧接着,他垂下眼眸,低骂了一句什么,将半截烟踩在地上。不一会儿,那星点的光亮也淹没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帮我订回国的机票。”原何故从做工精致的欧式茶几上拿起手机,熟练的拨通电话。
“可是……”不难听出,肖弛十分为难。
原何故出国六年,从完成学业到被星探递名片,一直以来都很被动。好不容易公司上市迎来转机,怎能轻易放弃眼前的大好发展前景?
回国就是重头来过,原何故又能有多少个六年?
“现在就订。”原何故这人执拗,从不听劝。
“好吧。”肖弛只好任命照做。
谁让现在他是打工的,人家是老板呢?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六年了,不知道叶其许怎么样了。
如果当初不那么决绝,现在他们会不会另外一个模样?
原何故思绪万千的慢慢合上双眼,在雨声中缓缓睡去,睡得很沉,仿佛这一次睡去就永远不会醒来。
晚八点。
S城,博雅机场。
叶其许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一位从澳洲归国的重要客户,他迅速的浏览着航班信息,在一个航班号前停下目光。
延误15分钟。
原来是晚点到达。
叶其许松了口气,随意地靠在候机大厅的一根柱子上,满面倦容。
已是深秋,他仅身穿单薄的白色毛衣,黑色西裤外加一双白色运动鞋。虽清爽有余,但保暖不足。
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取出袋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但半杯咖啡的热量对于他冻得发僵的手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该死,这个天气莫不是要逼死谁!
这两天,工作室接到的单子越来越多。加之叶其许对员工的业务水平有较高要求,本着不养闲人的原则辞退了不少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
这不,接见客户这种事都得他亲自出马。
眼下工作室人手极度紧缺,长此以往,不用多久工作室就能关门大吉了!也就不用与那些难伺候的艺人打交道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
叶其许如是想着,又搓了搓手。
此时,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与其他乘客兀然出现在到达口。
男人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踩着黑皮靴。内搭也是清一色的黑,黑色高领毛衣黑长裤。带着墨镜,围巾围到下巴,隐约露出一点点高挺的鼻梁。黑色皮质手套下,不难窥见他的手指十分纤长,骨节分明。
身材可以勉强打八分,这个打扮实在是让人缺乏探索欲。
总之,桀骜不驯的装逼(不是)禁欲黑乌鸦气息扑面而来。
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守男德,出个门还要全副武装?
还是怕别人看他一眼就被他帅死?
叶其许暗自不屑地啧了一声。
叶其许给娱乐圈的各种大佬修过图,设计过礼服,像他这么素人,还这么装逼的还是第一次见!
明星耍大牌还得露露脸给粉丝看看配不配,他倒是酒席还没上,他就“装”上了。
叶其许冷哼一声:“这年头,装逼都能装到家门口来了。”
叶其许明察秋毫地从上到下扫视男人,试图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男人怎么莫名的眼熟?叶其许揉了揉眼睛,许是工作太忙影响了视力。
几眼间,他再看却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那男人与其余行色匆匆的乘客相比,总是散发出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的慵懒感。
因此,站在人群之中,显得他尤为格格不入。
一分钟后,另一个推着行李的男人走入叶其许的视线。
推着行李箱的男人似乎和黑若乌鸦的男人说了什么,两人一起向叶其许这边看了过来。
叶其许一整个丝滑转身接电话的大动作,把自己偷看男人的这层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呵!反侦察技巧都用上了,抓到哥们儿算我输!叶其许对自己的表现颇为骄傲。
再转过身时,两人已不见踪影。正当叶其许四下张望时,电话兀的响了起来。
“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
喧闹的铃声在不算安静的候机大厅响起,周围候机的人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赶忙按下接听键,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怎么了?”叶其许很是不耐烦地通过话筒与对方交谈。
“什么叫又怎么了?我关心关心你还不行?”叶其许的发小何隽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好不自在。
“有话就云,不云我挂了!”叶其许本来就烦,何隽说话又总是奇奇怪怪,现在更烦了。
“我能不能吃点你的薯片?”何隽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一个堆箱子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的是广告商给叶其许的试吃产品,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你想吃就吃。”叶其许敷衍的说完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脚尖。
再抬头。
见鬼!叶其许一个低头的功夫,延误时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时!
这不得冷死!
“我他妈!”叶其许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何隽嘴里塞着薯片,说话含糊不清。
叶其许:“航班延误时间一个小时!”
何隽:“你就穿了件毛衣吧?”
叶其许:“兄弟,我今天就要横死机场了,早点吃完薯片来收尸吧!”
何隽:“别介呀!你去车上开会儿空调?”
叶其许:“那都是钱呀!”
何隽:“生命只有一次。”
叶其许一时语塞。
珍爱生命!远离寒冷!
眼下这种局势,好像是得高低开个空调才行!
于是,叶其许骂骂咧咧地出了站,眼光流转间很快就找到一张黑乎乎的商务车。
但是他的车好像不是停这里。
“你找到车了没有?”何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叶其许也未多想,直接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里,坐正后放下手机打开免提,伸手去打开空调和顶灯。
令人舒服的温度瞬间让他放松下来,以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排的黑暗里还坐着一个人。
“许许,你今天在机场有没有遇到明星?”何隽语气肉麻地说话,嘴里嘎吱嘎吱作响。
“说了多少遍,不准这么叫我?叫我叶少!”叶其许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纠正何隽对自己的称呼。
如果不是机场和城区相隔十几公里,他肯定毫不留情给何隽一个爆栗,让他脑门儿开花。
“那到底有没有嘛?”何隽不依不饶的问。
“哎呀,别提了,明星没遇到,倒是碰见一个深谙装逼之道的乌鸦男。”叶其许瘫在驾驶位上,回想那个通体漆黑的男人。
“乌鸦男?这是什么形容?”何隽一头雾水瞬间来了兴趣,这得是多黑才能收获叶少的如此评价?
“就是全身上下都是纯净的黑色!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你能想象吗?又高又壮又黑,就完全是一个移动的乌鸦人。他一动不动的时候,就像一块悲情的黑色树桩。”
叶其许眉飞色舞表情夸张,异常兴奋,笑得前仰后合。
叶其许稍事休息又继续接着讲。
“我跟你讲,要是他是素人,我只能说他装逼过头;要是他是个明星,那我觉得他的造型师可以下岗了。”
“知道是明星为了躲避疯狂粉丝围追堵截而不惜化身黑色孤岛,不知道还以为斯通亨治巨石阵化形成人了呢!哎呀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有一个词叫做乐极生悲。
叶其许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
“不像人像鬼吗?”何隽暗骂叶其许是不是有病。
叶其许迟迟没有回答。
随着叶其许陷入沉思,车内一片死寂。只偶尔传出几下何隽吃薯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也是这个声音让叶其许毛骨悚然细思极恐起来。
忽然一道声音从后座传来:“哦?像谁?”
那是一种冰冷透骨而又具有魅惑感的嗓音,仿佛冬天的冰凌渣子堪堪擦手而过,却仍留下一阵刺痛一般。
令人如梦初醒,如履薄冰。
“像一个故……人。”叶其许回头看那人,人字被他吃了一半,在嘴上半边挂着。
原何故此时已经摘掉了围巾和手套,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其许。
他虽骨相柔和容貌俊美,隐隐有种男生女相的清冷感,但那眼神却像是富有野心的狮子看到了心仪的猎物,玩味、睥睨、志在必得。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把叶其许吃掉!
叶其许一瞬恍惚,换得原何故一记挑眉。
那是叶其许朝思暮想的脸,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得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一个透明的雕塑,那形状那质地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原来那只酷爱装逼的乌鸦,是原何故。
原何故。
叶其许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却忘了收回眼神。
两人通过车顶暖黄昏暗的灯光,得以窥见对方时隔多年的面容。
“是谁啊?许许?”何隽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叶其许不动声色地挂断电话。
何隽手机传来一阵忙音,电视剧的精彩剧情再也吸引不了他。
“是你。”
良久,叶其许声音沙哑的开口。此时仍然背着原何故,令对方看不清表情。
“你?”原何故眉间染上悲伤神色,垂眸一瞬又接着道:“你以前可是唤我作哥哥的。怎么?几年不见,我连一声哥哥也不配听?”
“打扰了。”叶其许刚要打开车门,就被一只冷白的手擒住了。
原何故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身后的位置,倾身向前看他。
叶其许被迫对上原何故的目光,似是马上就要被他看穿,只得慌乱的别开头闪躲。
他依稀能闻到原何故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茉莉花的香气。
原何故的习惯竟是从未改变。
那爱他那件事呢?是不是只能算作曾经。
叶其许想到这里,低落感油然而生。
“我还以为再见面,你会和我一吐相思之苦。”原何故抓住叶其许的下巴,用大拇指轻抚他的唇。
叶其许感受到原何故指腹传来冰凉的温度,顷刻间噤若寒蝉,浑身酥软。
他拼命挣扎,却未动半分。
叶其许几乎快要坚持不住不去追忆那段感情。
突然,原何故扯过他的衣领,四目相对,然后朝他的嘴唇狠狠吻下去。
叶其许紧闭牙关,原何故步步紧逼。
情急之下,叶其许为了脱身只得咬破了原何故的唇。
血腥味很快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原何故却更疯狂的想要从叶其许的口中索取一些温暖,于是更卖力的啃咬着他的唇瓣。
呼吸声和水声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直到叶其许推开了原何故,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原先生,请你自重!我们六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叶其许扔下一句话,装作潇洒的离开。
许久。
原何故愣在原地,回味着嘴里的腥甜,颓然地将手指没入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