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锦微澜》少清

3、第 3 章 天华九年

　　天华九年，墨国都城元褶。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自金兽中冉冉逸出，似与这暖暖三月阳春交融。但此时对于跪在房中的人来说却不啻于数九寒冬，金丝秀边的玄色龙袍下摆随着同样绣着龙纹的鞋不停摆起，除了踏在地毯上隐忍着怒气的脚步声，整个御书房不闻一声。

　　“你们倒是给朕说说，这上面哪一项不够这个琪州州府人头落地？为何还在这十五年间屡屡升迁？朕的这帮大臣眼睛瞎了？！”墨皇的脚步在一名匍伏的大臣面前站定，锐利的目光似能将它生生看穿。

　　“臣，掌管户部不利，愿彻查此事，以平圣怒。”一名老臣以颤抖的声音回道。

　　“查？朕到要看看你们这次又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此事就交由户部，本月之内，朕要看到结果。”墨皇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们，顿住脚步，缓缓开口：“如若再让朕看到如此之事，你们，也不用来见朕了。”

　　“臣等定当不负圣恩”室内响起整齐的领旨声。

　　墨皇挥挥手：“都下去吧。”

　　一阵窸窸索索的衣料磨擦声后，御书房内只剩下墨皇。他似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望着书桌上那本让一干重臣们忌惮非常的账簿，高声莫测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笑，却怎么看怎么让人想起两个字：奸诈。

　　相比起刚刚那些大臣的战战兢兢，这位同是墨国臣子四品侍郎大人却颇为悠闲地泛舟于元褶最大的昆云湖中，四周青山吐翠，湖水如碧，微风起，粼粼波光如梦。
　　湖心一叶小舟轻摇，舟中一人斜倚船舷，举觞自酌。上好的白瓷晶莹剔透，琼浆逸香，修长莹白的手指轻夹一支暖玉杯，细细把玩。细看去，舟中之人竟让人移不开目去，恍然间见他肌肤如玉，一双翦水秋瞳灵动如波光，只一眼，便能摄了人的心神。秀眉斜飞入鬓，让人不自禁想他要是换了女装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但他却体态潇洒，举之间从容洒脱，丝毫不见女子娇气。他便是墨国兵部侍郎，丰辰云。

　　丰辰云，字豫初，天华八年状元及第，授五品翰林院编修，文采绝代，于朝堂上慷慨陈词，述用兵之法，众人皆惊，同年九月迁兵部侍郎。
　　昆云湖上烟波浩淼，远山如黛，宁静悠远，最适驾一叶扁舟以游。在此安宁周遭下，丰辰云却回想着今日早朝一番唇枪舌剑，唇畔一丝浅笑浮起，不妄他三月功夫，户部那些个老家伙有一阵子忙活了，不过，那本琪州州府李尹的帐册只是个开始呢。想着，丰辰云又是一丝带着些许嘲弄的笑意。

　　荡舟靠了湖畔，他悠然起身，长身玉立，淡淡蓝色袍子轻扬，只教人想到风华绝代。

　　“炎。”一声淡然的吩咐。

　　“阁主”一个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他黑色劲装下只露出了一双寒似幽潭的眸子。恭敬半跪于丰辰云身后。

　　“把那些账册再送七本到林丞相府上，”丰辰云双手负于身后，似是迷醉于湖中山色般悠悠向湖中微澜看去，像是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之后让肃部杀了李尹，在尸身上放上我为他准备的绝命书。”

　　“是。”炎干净利落地回答，如一缕黑烟，又悄然消失。
　　湖边有几丛水草轻摇，四周仍平静如水，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王爷，左相林恪仁求见”一青衣侍者恭敬立于檀木雕花椅旁，轻声向椅上斜倚之人禀告。

　　“哦？舍得来了？”椅上之人坐直身子，身上的锦衣随他的动作轻晃，那入水般柔顺的丝绸上精细绣着兰花纹样，似是江南水乡淡淡柔柔的温情渲染。

　　但细看着衣之人，却让人心头一窒。此时他虽是一幅淡然慵懒的神情，但挺直的鼻梁让人感到他的不怒自威。星眉剑目，目若点漆，虽潘安之貌不足与之同伦，薄唇出总挂着一丝浅笑，虽着锦衣却一遮掩不住的阳刚，叫人无法捉摸，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于他的脚下。

　　“让他候着”随意一句吩咐，却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是”青衣侍者垂首退下。

　　墨国国君膝下九名皇子，两位公主，但五个皇子早已夭折，如今只余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刚刚那位，便是墨国四皇子，云洛城。

　　墨皇今已年过半百，虽朝中群臣时时劝谏，但墨皇却迟迟不肯立储，大皇子，七皇子由已故顺恭皇后虞氏嫡出，三皇子由妍贵妃林氏所出，三位皇子身后皆有庞大的氏族为靠，唯有四皇子云洛城仅由瑶妃所出，瑶妃来自民间，并无任何华族世家的支持，入宫二十余年，也并未见特别恩宠。

　　云洛城自十三随皇叔云迪出征，战无不胜，早已威名赫赫，天华六年，云洛城率十万墨国征天骑横扫墨国西邻南国倾国之兵，南国俯首称臣，年年进贡，云洛城一时锋芒无二。

　　但凯旋归国的四皇子竟被一纸诉状告为谋反，墨皇震怒，着人彻查，无果。自此，云洛城似是心灰意懒，辞去一切封赏，交回兵权，回他的府邸当起了闲散王爷。

　　四皇子隐退，朝堂上仍然云谲波诡。

　　此时四皇子殿下正坐在内室，修长指节中夹着一支暖玉簪。

　　这支簪子通体晶莹明澈，在寻常光线下，莹白却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暖意，但在暗处，似是发着淡淡幽光，最为奇特的是，以此簪向着月光而观，簪子通体幽幽泛出淡淡蓝色光华，雕工细腻，不似出自凡人之手。

　　云洛城只是细细把玩，像是怎么也看不够，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若是有旁人在旁，定会神魂颠倒。云洛城似是自言自语：“若儿，这支簪很配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