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烫心喉》CupHH

6、浮现 那天早

　　那天早晨我在浴桶里泡了一刻钟，身体才刚刚变得和缓，薄凌朔一直冷着脸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百驱药典》，低头在看。
　　可是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半天都没有移过目光。我感觉他分明还在芥蒂方才那件事。
　　不知是我不听劝诫，喝了九霄露，还是因为……他亲了我。
　　是呀，洁癖那么重一个怪人，心里应该很膈应吧。
　　唉。

　　我时不时抬头看看他，想和他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滴水成冰的气氛，但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那个，为什么要看《百驱药典》呀，哈哈。”
　　“《百驱药典》，是什么？”他仍是低着头。
　　“嗯？就是你手上这本呀。”
　　“你读过吗？你可知里面讲的什么？”
　　“呃……没有。”那医书枯燥无味，又是百年前的文言，要我读来，实在不通乏味。
　　“不懂，就闭嘴。”
　　“……”我又被他冷冷呛到了，有些不满，嘀咕道，“说得好像你懂一样。”
　　他终于抬起眼皮，把那书往一旁随意一放，“魔界第一药典，本宫看了，实在不过如此。”
　　我嗤笑道:“怎么说？”
　　“我想要找的东西，里面没有。”
　　“你想找什么？”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没什么表情看着我，俨然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我摊摊手，笑道:“诚然，《百驱药典》乃是魔界第一药典，可是你可曾想过，此药典享誉魔界，百姓皆知，民间医师亦以此为宗师。那里面的记载自然是寻常药物，以治病救人为主。
　　“醒寒君，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但劳烦你大动干戈亲自去看魔界之书，而不找你们天界医师，也不看天界之书。
　　“我想……你要找的东西，恐怕不一般吧。”
　　“嗯，继续。”他突然笑了笑，似乎是被我的说辞吸引了，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眉目如刀锋，又是凌厉模样。
　　“我猜……是药引。”

　　一来他看的是魔界之书，想来所关注的即是魔界之人，譬如我。而他拐我来的目的，正是给修容做药引。
　　二来《百驱药典》上面不曾记载的，找不到的东西，说明不是寻常医术……很可能，是禁术。

　　“你很聪明。”他点点头，“所以，药引之事，你知道几何？”
　　“事到如今，醒寒君，你也该告诉我全貌了吧。”我直视着他，凭借蛛丝马迹，心中大概有条模糊的线索展开。

　　药引……
　　魔界……
　　修容……
　　我……

　　“好。”他坐直了身体，朝前倾向我，“修容娘娘，身上流淌着一半魔界的血……有人告诉我，需你为引，方可救之。”
　　“什么？！”

　　我听父皇说过，天魔两界之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即是不可通婚。
　　幼时我曾问过父皇：“为什么不可以通婚，那要是两界之人相爱相守，岂不是生生断却了一桩姻缘？”
　　父皇笑道：“祥儿还小，你不懂，那是因为种族不同呀。通婚生下来的孩子，有着天魔两界的血液，会在体内冲撞，彼此相克，是活不成的。”
　　“那就不要孩子，不就可以了吗？”
　　“说的容易，哪个父母不想要孩子呀。”

　　是呀，所以修容又是谁的孩子，又是哪一对为了爱破禁的父母。
　　“所以，修容娘娘，父母是谁？”
　　“你无需知道。”他摇摇头，“只是舒念是我很重要的人，我要救她，不论什么代价。”
　　“好吧。”我无奈地摊摊手，他与修容如何情深意长也好，自然与我无关，只是眼下，唯有治好修容，我才有离开的可能。

　　“那《百驱药典》固然是我魔界第一药典，只是还有一书，名叫《泠鸢禁》，你可有听说过。”
　　“不曾。”
　　“此书乃是我宫廷禁书，其中记录了很多秘术。你所说的要以魔界之人为引，为修容娘娘治病，也并非空穴来风。
　　“书中有言，天魔两界混血者，体内有两种元气相冲，故而不能长存。
　　“但是若混血者血统尊贵——就比如修容娘娘……我想她的父母应当是天魔两界的皇族或是贵族吧，那就另当别论。”
　　毕竟修容是薄凌朔的宠妃，我见她那一面也只觉得气质皎皎，非池中之物，想来不是民间女子。
　　“对。”
　　“如此就好办许多。只要身边有天魔两界的皇族，或是贵族，二者之间气息相冲，互相抵消，反而以毒攻毒，可缓解冲症。这就是你所说的——药引。”
　　“所以……”他一瞬间眉目冷了三分，“这引不当是你，还有我。我们二人同在舒念身畔，气息相冲，即可为引。”
　　“是。不过，醒寒君，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药引之事的？《泠鸢禁》乃是魔宫秘书，从不外传，只有我等皇族子弟方可习得一二。”
　　我心下万分疑惑，薄凌朔知道的并不是全貌，他只知道要以我为引，却不知道如何为引，根本不需杀人放血，只需待在患者身侧。
　　他也不知道不单单我可为引，魔界皇族贵族皆可为引。
　　我感受着他的寒气一瞬间外泄，把滴落在浴桶四周的水珠都冰封住了，他突然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分明那么冷，那么嘲讽。
　　“醒寒君？”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留意将几滴水珠落在他外衣上，瞬间凝固成冰珠。
　　他从牙尖挤出几个字。
　　“任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