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烫心喉》CupHH

11、前尘 我正大

　　我正大口吃着肉，他又小声说了一句：“你在宫中，过得很快乐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我有点不好意思，方才逗着他，都把他问我的话忘了，赶忙把肉咽下去，“咳咳……哦，是，在宫里面呀，大家都宠着我。
　　“唔，其实也不全是，有些哥哥娘娘看着对我挺好的，但我觉得他们都有点皮笑肉不笑，是做给我父皇母后看的。不过这倒没有什么所谓哈哈，反正父皇母后对我很好，还有我大哥也是。”
　　他的筷子就定格在半空，嘴里也停止了咀嚼，有些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想是他还没有听够，就继续说道：“唔，你是独子，也没有庶母，可能不太懂那些吧。就是一个皇帝呀，他会有很多妃嫔皇子，所以分到每一个人身上的宠爱，总是有限的。
　　“我父皇母后是青梅竹马，自小互相爱慕，虽然我父皇是魔皇，总是难免后宫佳丽云集，但是他对我母后，对我和我大哥的宠爱，却是独一份的。”
　　“你父母，感情很好，是吗？”
　　“嗯，那当然了，我知道有些帝后情深，是要做给天下子民看的，不过他们不是，这么多年来，我只觉得天下没有比他们更加恩爱的夫妻了。
　　“哪怕在外人面前，要有君臣之礼，但是关起门来，却也和寻常百姓一般，没有那么多拘礼。”
　　“可是。”他皱了皱眉，似乎是不理解，“那你父皇的其他妃嫔呢，于魔皇而言呢，其实是没有宠爱的吧。那如果这般，只怕也是负了其他女子。”
　　我点点头，不可否认，“你说得对。我母后曾经和我说过，父皇原来是个不受宠的庶子，只封了公爵之位，连郡王衔都不是。
　　“那个时候没有朝中权贵想要和他结亲，我母后乃是太尉之女，绝色倾城，知书达理，名动京城，本来被魏王看中的。只是她与我父皇自小相识，早已暗生情愫，自陈非我父皇不嫁，是以我祖父感念他们情深，才赐了一段姻缘。
　　“后来世事难料，我祖父没有嫡子，一直又未立太子，在他晚年，我父皇的兄长们相互夺嫡，互相残害，惹他心寒。祖父临终前终于想起他那个温厚纯良的小庶子，立下遗嘱，立我父皇为嗣。
　　“我父皇成了新君，朝中大臣纷纷倒戈巴结，送女儿或是妹妹入宫。我父皇早已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怎么说都不愿意纳妃。
　　“只是我母后深明大义，她是太尉嫡长女，知晓宫廷之中权谋相斗，只有拉拢权臣，新帝才能立稳脚跟，才能保江山无忧。
　　“于是她偷偷做主迎了妃嫔入宫，甚至还封了丞相之女为贵妃。
　　“那丞相成普仁是个大才之人，只是一身的权谋之术，为人没有真情，他的女儿随父，一心想做皇后，当年本是与魏王有过婚约，因着那魏王是皇后养子，最有可能继位。
　　“后来她还未出阁，魏王便以谋反下罪了，成普仁一家因与魏王过近，被我祖父削爵流放，成氏也一直没有人敢娶。
　　“后来我父皇继位，知道成普仁之才，不顾反对，将他迎回魔都。那成普仁本性不改，还想着要女儿高攀，我父皇是不愿意的，是我母后想着成普仁乃是肱股之臣，便替我父皇答应了。
　　“待新人入宫，母后又劝我父皇和她们也生下子嗣，成贵妃很快在第二年就生下了皇子，也就是我四哥修晏君厉怀苍。
　　“母后又劝我父皇始终善待她们。哪怕没有情，也不曾有过亏待。
　　“我父皇是个仁厚的人，没有开疆扩土之魄力，却最大地给了所有人善待，他的其他孩子，他哪怕没有那么钟爱，也不曾缺席过他们的生辰与成长。
　　“那些孩子的母亲，他也时常会去看望，和她们说说话，一起用膳，哪怕没有太多的情爱，也是亲人。毕竟送入深宫之中，也是她们父兄的决策，大多女子，总是身不由己的。”
　　我深深叹了口气，“做君王，是他最不想的吧。”

　　“你怎么……”他突然有些自嘲地笑笑，“都愿意和我说。”
　　“嗯？”我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我笑道，“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宫廷密围，和你说说有什么关系。就当是聊天嘛。”
　　“嗯。”
　　“那我说完了，到你了。”
　　“嗯？”
　　“礼尚往来呀，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你也要告诉我你的事情。哎呀，就是随意聊聊天那种就好了，你不是不会聊天吧。”
　　“我……”他微微垂下了眼睑，在卧蝉上撒下了一块小小的阴影，“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可不行。”我撅起嘴摇摇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母亲，很美，所有人都那样说……”他兀自回忆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她走的时候很早，早到我连她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醒寒君……”我一瞬有些愧疚，无意间似乎撩拨起了他的伤心事。
　　“她很美，美到每次我见了天帝，也就是我的舅舅，他都忍不住叹息我母亲的早逝。只是我的父亲……”
　　他突然紧紧皱了皱眉，放在桌上的拳头蜷缩起来，我看到他的身躯，有一瞬间在轻轻发抖。
　　话未说完，新醅悄悄进来了，“主公，成渠君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