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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母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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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再次见到裴容,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她被娘亲压着练了两张大字,正昏昏欲睡着,就听见前面的人过来传话,说是齐王世子来了。
齐王世子,裴容。
楚楚猛地清醒了过来,一边对外面的人答着:“马上就来”,一边忙让见露给自己重新找了件颜色俏丽的裙子。
“见露姐姐,我的栀子花发簪了,怎么不见了。”
见露看姑娘的裙子刚穿好,就在妆奁里翻找着,“姑娘,那簪子就在您头上呢,别慌呀,齐王世子为人宽厚,姑娘去的晚些也没事的。”
楚楚自然知道裴容不会怪她,可她想马上就见到裴容呀。
楚楚最后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小跑着走向了前厅。
“世子哥哥——”
裴容看楚楚朝自己跑来,脸上红扑扑的,
“慢些慢些。”
小姑娘想着刚刚好,就撞进了裴容的怀里。
“哎呀,哥哥,楚楚把你撞疼了吗?”
小姑娘年纪小,身子软乎乎的,怎么会撞疼,倒是裴容担心自己练了这么久的武,身上会硌到楚楚。
“没事,楚楚下次可千万不能跑这么快了。”
裴容理了理楚楚的发丝。
楚楚抓着他的衣袖,讨饶道:“知道啦,知道啦。”
裴容对她向来是纵容的,无奈说道:“今日休沐,特意来看楚楚。”
楚楚瞧着他衣袖中好似有东西,顽皮一笑道:“哥哥给楚楚带什么了,快拿给楚楚看看。”
裴容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玉白瓶,递给楚楚。
“呀——果然是荔枝醉。”
裴容但笑不语。
楚楚又仔细闻了闻味道,索性打开了瓶子。
“世子哥哥,这不是荔枝醉。”
裴容倒出一小杯递给楚楚,“尝尝看。”
楚楚小口的浅浅抿了一口,眼眸惊喜的看向裴容,“是石榴,石榴对不对。”
裴容笑着点头,“楚楚的舌头真灵,一尝就尝出来了。”
楚楚前世也去过卖酒的地方,只是那铺中好似从未有过石榴酒。
“世子哥哥,这也是你在那家铺子买的吗?”
裴容在楚楚的身旁坐下,“那家酒铺里可是没有这石榴漾的。”
楚楚生了好奇,“那是在哪里买来的,真好喝,淡淡的酒味和石榴香。”
裴容看楚楚喝完了一杯,又给她倒了小半杯,“我同那酒铺老板说有个小姑娘爱喝他们家的酒,只是年纪还小,喝一回醉一回,那酒铺老板一听就给了我这个,说是特意给女子酿的酒,不会醉人。”
楚楚喝的满口都是石榴香。
“那等我酒量再好些,再来喝荔枝醉吧。”
裴容听着楚楚颇有些遗憾的语气,从袖中又拿出一个玉瓶。
“知道你最爱的还是荔枝醉,记得每次不能多喝,知道吗。”
楚楚抱着玉瓶不撒手,“多谢世子哥哥,楚楚一定慢慢喝,等你下次再来看楚楚。”
下次。
裴容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楚楚。”
“世子哥哥怎么了?”
裴容道:“父王命我去周邺,不日便要启程了。”
周邺?
前世裴容也是莫名消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只有裴瑜一直陪着她,等裴容再次回来的时候,楚楚的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楚楚酒也不拿了,急忙问道:“去周邺做什么。”
裴容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那只有你一个人去吗?没人陪你?”
裴容还是摇头。
“那你去了何时回来?”
裴容第三次摇头。
楚楚一股火气涌上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万一把你扣在那里回不来了怎么办。”
裴容的语气也有些无奈,“父王之命,不可违。”
楚楚也发了愁,“那哥哥你自己想去吗?要是不想的话楚楚帮你想办法。”
裴容并未去过周邺,甚至在昨夜之前,他从未听说过齐王府在周邺有任何的产业。
“没事,应该不会太久,楚楚别担心。”
裴容只陪着楚楚呆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临走前,楚楚还舍不得他走,裴容只得把腰间戴着的玉佩给楚楚。
“一直都想着把这块玉佩给楚楚,今天总算是可以给你了。”
楚楚拿着玉佩,仔细看着玉佩上的图案,整块玉佩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圆润,上面刻的像是竹叶。
三片竹叶。
楚楚有些疑惑的看向裴容。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块玉佩。
裴容碰了碰那玉佩上的玉穗,笑容有些苦涩,“这是我母妃生前刻的,她最爱竹。”
楚楚握着玉佩的手有些发烫,“那,世子哥哥怎么想到给楚楚呢?”
裴容眼中带着微不可见的眷恋。
“楚楚,或许是你与它有缘吧,我第一眼见你,就想到了这玉上的竹叶 。”
楚楚罕见的沉默了。
她想到前世,自己从未认真听他说过已故母妃的模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他才没能把玉佩拿给她的吗,所以他至死都只有母妃的玉佩陪着他的吗。
楚楚心口蓦得一痛,抬眼看向他,眼尾处一丝红痕。
“世子哥哥,你对每个姑娘都这么好吗?”
裴容蹭蹭楚楚的脸颊,“当然没有,哥哥只对楚楚好。”
楚楚的泪瞬间淌了满脸,裴容忙抱着她哄起来。
楚楚趴在裴容的肩上,依稀想起前世的一件小事。
那是刚刚成婚的第一个月,楚楚作为世子夫人要去拜见齐王妃。
当时的楚楚下意识的以为是新的齐王妃,也就是裴瑜的生母。
大抵是因为裴容的缘故,当时的齐王妃并不喜欢楚楚,反而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敬茶的时候一旁侍候的婆子直接把杯子撞倒了。
滚烫的茶水烫的楚楚的手背红了好大一块。
那天裴容不在,楚楚一个人走在长廊上哭了起来,还是裴瑜看见了,亲自带着她回了齐王妃的院子里。
帮她的手上擦好了烫伤膏,才又把楚楚送回去。
楚楚那天等了好久也不见裴容回房,一问下人才知晓裴容一直在书房。
去寻他的时候楚楚却看见裴容正急急忙忙的藏着什么东西,袖口处还有一尾穗子的痕迹。
楚楚也藏着手上的伤。
那时裴容问她:“去见过母妃了吗?”
那时的楚楚只有满腹的委屈,“母妃不喜欢我,敬茶的时候让我跪了好久。”
楚楚没看见,裴容的脸一瞬间僵硬了。
直至很久以后,时家覆灭,她在齐王府中被幽禁,才知道裴容在这府中,特意设了给已故齐王妃的佛堂,那里常年供奉着一盏长生灯,只要一有空,裴容就会去看看。
可惜,前世的楚楚不懂,裴容也从未想过让她懂。
楚楚大懊。
趴在他的肩上哭湿了裴容的外袍。
无声的质问着他,也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不告诉她,一个还在襁褓之中就被封为世子的婴孩有多难熬,要不是已故母妃身边的人用命护着他,裴容的命早就没了。
幽禁的每一日,她都能听到裴容幼时的事情,直至楚楚还是世子妃的最后一日。
她听到了裴容的死讯。
裴容被楚楚的哭声也慌了神,“楚楚,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玉佩。”
裴容说着就要拿走。
楚楚呜咽着,却认真的把玉佩挂在了腰间。
“楚楚很喜欢,以后的每一日,楚楚都会带着的,哥哥,你不走可以吗?”
楚楚红着鼻尖,脸上也全是泪痕。
裴容叹了口气,唤来见瑶去打盆热水。
等到热水打来了,裴容却没让见瑶动手,而是让她退下,自己则是认真的拧着帕子。
“楚楚,哥哥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保证,尽快回来。”
裴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润。
楚楚的泪又落了下来。
“那,哥哥每日都要和楚楚写信,楚楚每日都要看。”
裴容纵容一笑,“好,楚楚说的,哥哥都会做。”
楚楚这才乖乖闭眼让裴容帮她擦干净了脸。
好不容易止住了泪,裴容也不敢再说些让楚楚难过的事情了。
“明日,明日带楚楚出去走走好不好,听闻万玉芳刚出了新鲜的发钗样式,带楚楚去看看。”
万玉芳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银楼,都是达官显贵之人常去的地方。
楚楚年纪小,前世被裴瑜带着去过一两次,重活一次自然是没有去过的。
楚楚故意问道:“好玩吗?”
这可就为难裴容了,裴容也没去过。
看着裴容脸上露出无措的神色 ,楚楚莫名的感觉开心。
“哥哥也没去过,不过这样也好,和楚楚去的就是第一次了。”
楚楚重重的点了点头,“好,那明日楚楚等着哥哥,哥哥早些来。”
裴容无有不应。
“好,那哥哥走了,楚楚可不能自己偷偷哭。”
楚楚的眼角仍是红着,却没反驳。
嘴里却说道:“世子哥哥快走吧,明日记得来接楚楚。”
两人依依不舍的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裴容才离开。
楚楚趴在窗边,看着裴容的背影。
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被她很快的擦去。
嘴角却是笑着的。
楚楚的心中有失而复得,有劫后重生。
裴容,今生我只想你平安。
裴容的背影渐渐模糊不清,楚楚握着挂在腰间的玉佩,心中却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