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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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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那天定在大年初五。
“荣景堂”一片和气荣荣,大家碰面,都会互道一声“新年快乐”,说两句吉利话,然后热热闹闹的用上一顿佳肴。
王安祁定的包间就显得有些冷清,简遥安静沉默,妹妹王安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板一眼的坐得笔直,目不斜视,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简先生,”啵的一声,他拔出红酒塞子:“谢谢你的见义勇为,不然按我妹妹鲁莽的性子,那天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收场,这杯酒我敬你。”边说边起身,眼神极快的在王安月身上划过,停在她面前的酒杯上。
王安月很快就懂了,她举起酒杯跟着一道起身,从容庄重,面带浅笑,就像面对每一位客户那样。
“不管那天晚上碰到的是谁,我都会这么做,你们不用客气。”简遥罕见的话多,站起来,椅子随着他起身的幅度后移,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看到王安月细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他对这类晚餐并无兴趣,可因为余成告诉他,是他救得那人的哥哥邀约,他才会来。到了发现,王安祁对他陌生,她根本都没有提过他,显然并不想让她哥哥知道他们认识。
这个认知让简遥没握酒杯的那只手不自觉的蜷了一下,他喝光酒,听着王安祁自在的侃侃而谈,王安月时不时的附和,不会让场面冷下来。一顿饭毕,王安祁去埋单。
包间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他又喝了一口酒,假装不经意的抬眸,往王安月的方向看去,她恰巧看过来,目光相撞的那一下,他垂眸,听到对面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王安月很认真的说,她想过了,本来就是没影的事情,她何必耿耿于怀自己的猜测,“为你上次救我,也为了这次你没有跟哥哥说出我们认识。”
她飞快的说完,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伤人,但是她想,如果他真的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应该能听懂,这是她无声的拒绝。
王安月是多狠的一个人啊,她向来习惯这样,不乐意的事情,在最初就直接毙掉,杜绝一切的可能。
简遥也真的听懂了,他仍旧垂着眸,不肯透露出半分情绪,轻轻的“嗯”了一声。
王安祁埋完单回来,王安月当着哥哥的面拿出她准备的礼物,“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上有些简朴的纹路,暗铜色的笔帽,是她找了很多地方,觉得最适合他的一支,低调又暗含光芒。
后来,这支钢笔陪他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签售会上的一本本书,都被这支钢笔赋予姓名。
春雷炸响,万物复苏。
王安月正在研究咖啡店新的营销方案,看到钱晶无精打采的走进来,她招呼一声,让钱晶去隔间做好,写下最后一句,才端咖啡走进去。
“怎么了?”
钱晶恹恹的笑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光亮:“还好我听你们的话了,月月,你看新闻了吗?海中的房子,完了。”
这些早就在王安月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看,但是在这之前,我比较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不开心?”
钱晶张了张嘴,右手支着腮:“开心啊,我有你们两个那么棒的朋友,不然我去海中买了房子,现在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王安月没有回话,继续看着她。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嘛,”钱晶换了个手:“哎呀好吧,我承认,我心态有点奇怪。”
“我一面感激你们,一面又觉得自己失败。如果不是你们,也许我就损失了几十上百万。”
“当然我家老头掏得起这个钱,只不过到时候他又会说我一无是处,又会拿这个作为筹码想要支配我。”
“除了这个,我的感情好像也出问题了,”钱晶放下支腮的手,将下巴搁在桌上:“他已经很久,没给我来信,也没来看过我了。”
王安月头一次看到钱晶这样,在印象中,她一直是风风火火,随性而敢言,鲜少有沉静的时候,这是第一次,她把自己翻过来,露出了另外一面。
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钱晶摇了摇头。
“不用安慰我,我只是随便说说。月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一直都很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什么都懂,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到你一样。”
王安月怔了一下,“我一直,都很平静吗?”
“是啊,就比如说,南南那个不要脸的前男友,”钱晶抬起头,眼里又透出点光来:“他当时耍赖,不肯再给剩下的钱。我气得都要杀过去了,可是你就站在门口,一点别的情绪都没有。”
“当时,要不是你出了主意,寄了张撕了一半的合照给那个女的,成功让南南拿回了那笔钱,我都要以为,你根本没把我们当朋友呢。”
王安月抿了下嘴。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跟钱晶说,不是的,你看,你现在就把我难住了,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钱晶在说自己,也在说她,虽然是无意的,但她听懂了。
穿越过来快两年,她看似拥有了很多很多,拥有了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家人朋友,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融入。可是今天钱晶的一番话,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以为自己把生活经营的很好,但是她始终还把自己包裹在那张壳里,只建议,不参与。这是她上辈子的信条,也是她曾经的保护色。但是她忘了,她穿越到的这个身体不一样,她也并不在前世那样的环境中。
四周寂静,忽然传来咖啡杯碰撞碟子的清脆声,“叮”的一声,把王安月拉回神来。
她笑了一下,由衷的说:“不要羡慕我,情绪平静,也不全都是好事。”
林南做完点心,端着几个盘子进来:“在说什么呀,快尝尝我新做的豆沙奶卷。”
钱晶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她极快的伸手捞过盘子:“哇,南南你也太棒了吧,这个我只在京市吃过。”
林南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是月月跟我描述的,我试着做了一下,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当然好吃了,王安月一口咬下去,沙沙口感的奶豆腐,包裹着浓郁香甜的豆沙,不太甜,口感厚重入口即化,她回味的连吃了好几口,甚至超越了记忆中的味道。
那是2000年的时候,她已经在一家贸易公司站稳了脚跟,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感孤独。便时长会报团参加一些旅游,有一次在西部,她结识了一个京市的男子,口味相同又三观契合。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临别的时候互留了地址,通了两年的书信,一共119封。后来他说想她,她做了整整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北上,他去带她吃了一份豆沙奶卷,多甜啊,甜到她忘了来回四十小时的辛劳。
“太好吃了!”钱晶已经吃完了一个,把盘子往前一推:“还有吗?还要。”
一连吃了三个,钱晶才打了个饱嗝:“吃饱了,不过说真的月月,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这里毕竟是咖啡店嘛,你想好要卖这个了吗。”
“想好了。”王安月坚定点头,一如当时在整整两个月没有收到来信之后,重新北上之时。她不信他会突然消失,她坚信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到了京市,通信的地址已经人去楼空,后来她每个周末都会来回奔波四十小时去找,终于被她找到了线索,他得了严重的糖尿病,找她去京市的时候,已经并发了白内障,视力很模糊了。
他父母红着眼和她说:“他说,他没有能力来找你了,虽然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就想再看你一眼。”
后来,她去了很多次京市,吃遍了各种各样的当地点心,唯独这个,一直不敢再尝。
一缕阳光金灿灿的,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王安月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迎着看过去,无数粉尘漂浮其中,轻吹口气,粉尘着急忙慌的四溢后退,一如这些曾经的记忆。
王安祁很快就找好了学校,他告诉妹妹:“你之前让我打听成人大学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福中大学现在还接受,不过要快,这个月6号就截止了,等学完,考试合格就可以拿毕业证书。”
王安月转告林南,让她赶紧去拍证件照:“快去拍,要两寸免冠照的。”
“哦哦好,”林南被推着往外走,出了店门又折了回来:“月月,你看我这身衣服可以吗?拍这个报名照会不会不太正式啊。”
王安月上下左右仔细看过,“没问题的,去吧。”
林南点头,又想起什么:“我才读到初中,会不会跟不上进度啊?要不要先去买些资料看看?”
王安月叹了口气,大致能理解林南的紧张:“这样吧,反正明天店休,我陪你去拍照片,然后去图书馆买资料。”
第二天到图书馆的时候,才开门没多久,林南在挑自己觉得有用的资料,王安月则四处看看,在历史,地理这一栏停下了脚步,还没细看,就听书架对面突然传来什么响动,有什么撞到上面,书架微颤,最上面的两层书,就这么砸了下来。
恍惚间,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顺势一带,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她反而撞到了什么,结实又富有弹性,她下意识的用额头蹭了蹭,触感带着布料的纹路。随着脑袋移动,一股淡淡的荷尔蒙味道冲入鼻腔。
不对,她抬头,撞进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简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