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忘川打工的二三事》桂花酒童子

3、绿洲里的小房子 我给孟婆做

　　等到车子快到房子前，才发现这房子别有洞天。没下车之前，我以为这里应该跟个奶茶店一样，死者在店前排队，孟婆如同店员一般，把加工好的孟婆汤一杯一杯递给要去投胎的人。
　　可是到了才发现，这里看起来是个上下两层的老式茶楼，我脑海里孟婆的形象立马变成了一个唱着“香玉给你做面汤”的老板娘，感觉里面还会跑出一个小二，问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说姐姐，您乐啥呢？咱们到了。”王七停好车通过后视镜，看我正在痴痴地笑。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
　　“你这人真奇怪，一会儿难过一会儿笑的。行啦，下车吧。”说完，我和他一块下了车。走到这茶楼正门前，抬头一看，啥也没有。
　　“王七老师，这地怎么没有个牌匾呀？”
　　“这要啥牌匾呀？都死了还能不知道这地是啥地方呀？”
　　“您说的有道理！”我使劲儿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进去了一看，地还挺大，摆着数不清的四方桌子，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小碗，，凑近一看，碗中装着白色汤水，想必这就是孟婆汤了。
　　“走，咱们想去前台那里报道，报完道你就自己找地坐下就行，一会儿后厨那边有人给你把汤端过去。”
　　“全听老师安排。”我恭敬地点头，我都死了，还是改不了这被职场训练出来的礼貌。哎~
　　我跟着王七走到了前台，前台看起来有点年头了，是一个老式的木质柜台，高高的，大概有一米四的样子。
　　王七：新鬼报道！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来，只见一双又大又圆的杏仁眼，眼角尖细，眼尾带点上扬，卧蚕饱满充盈，这样一双眼睛，深如秋水，但寒若冰霜。鼻子高挺立体，嘴唇线条流畅，圆润饱满，可惜没有一丝笑意。脸蛋白净无暇，也没有血丝，头发乌黑蓬松，是我羡慕的那种。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吧，这样一个漂亮的人不应该在天上当仙女吗？为啥被上天安排在这黄沙漫天的黄泉路，当个送鬼投胎的差事，是得罪了天上的哪位大神吗？
　　“正经一点，这人的资料都查清了吗？”柜台后的姐姐低下头操作着什么东西，大概是在查我的资料。
　　“放心，都查过了。人叫余枫，女，年龄30岁，未婚，七天前死的，是加班累死的。之前没有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情，也就小学气哭过同学，中学跟老师作对被罚站过，大学的时候逃过课，体育还挂过科，上班迟到过一两次。还翻过墙，骂过人，背后说过人坏话……”
　　“王七老师，这些不重要吧，就不用说了吧。”我尴尬地低下了头，然后转过头给王七使眼色，我心想“我都死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啊，她还给残疾人捐过去，下雨天给行人打过伞……不过年纪不大，还没有给人间做过什么巨大的贡献就死了，但总体来说是个好人。”王七看懂了我给他使的眼色，给我挽尊了不少。
　　“行，那她的报道信息已经录入了，带她找个地坐下吧。”我只听她在柜台后卡塔卡塔卡塔地声响，这声音很熟悉呀，这不会是鼠标的声音吧，难道这里用上了电脑。
　　王七带我找了个空座坐下，还是跟人拼桌的。
　　“王七老师，孟婆用的不会是电脑吧？”我吃惊地问道。
　　“对呀，怎么了？”
　　“这里居然有电脑？”我不会没死，只是做梦在神游吧，还是我被朋友玩了，他们给我演戏呢？
　　“对了，刚刚那个人不是孟婆，是我们的记录员王晶晶，电脑也是她整的。就是在二十多年前，她来这里的时候，见我们还在用纸笔记录，非要给我们整个这么机器，还整了系统，反正我也看不懂，只有她懂，她说服了孟婆，就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意思是她不去投胎了？”
　　“对呀。”
　　“还能这样？”
　　“孟婆同意就行。”
　　“孟婆在哪里？”
　　“她这会儿在后厨熬汤吧，一会儿就出来。”
　　其实来的路上我也在想，即时投胎也又是一轮，读书，求学，工作，打工，说不定也会如辈子一般累得挂掉。但既然这里可以留下，我何不一试？从前在钢铁水泥的森林里，我无数次幻想在幽静的乡野间开个客栈，冲盏清茶，听往来人讲故事。如今眼前的这个地方正合我意，既然有留下的机会，我一定要试一下，大不了就赖在这里。
　　我望向后厨的方向，只见那里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勿进”。此时的我心里有了另一个计划，我也不想去投胎了，我也想在这里闯出一片天，我得赶紧想个计划，凭我多年爱挑刺的毛病，一定能给这里找出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开始环顾四周，桌椅都是木制的，成本太高了；椅子连个靠背都没有，不舒服，可以换成藤编桌椅；木制的小窗户，光线不好，可以换成大落地窗。等到一会儿汤上来，还可以再根据汤品挑个刺。我这么多点了，留下来肯定没问题，加油，面试我没在怕的，心想“就是做鬼，我也是个机灵鬼”，心里越想越兴奋，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不小心撞到了王七的眼神，他正在用看奇怪的眼神看我。
　　“你在干嘛？看什么呢？不会想偷东西吧？”
　　“不是，不是，我就是看看，觉得这里比较新奇，毕竟第一次来。”
　　“说得新鲜，你看他们谁不是第一次。”
　　刚才光顾着看环境了，忘记看人了，不对，应该是鬼。我看有的在这里做了挺久的了，汤一点没动，低着头，是在干啥？反思过往，回味往事？有的思忖不久后，一饮而尽，只见鬼混化为青烟，一会儿就不见了，想必是投胎去了，后面的流程还挺省事。
　　这时，从后厨出来一个小姑娘，约莫十六七的样子，身材娇小玲珑，样貌清秀可人。我心想，这里还有童工？
　　只听那姑娘大喊一声：“谁还没有？”声音很清脆，业务也很熟练。
　　“这里。”王七抬手回应道。
　　“王七老师，这里咋还有童工呀？”
　　“什么童工，那就是孟婆。”
　　“啥啥啥？这小姑娘是孟婆！”
　　我吃惊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走到了我们桌前，把孟婆汤放到了我眼前。
　　“慢用。”
　　“等会儿~”说完我就知道我唐突了，然后我马上改了柔和语气，加上标准的微笑，说到：“孟婆，您等会儿~”
　　“你有事呀？”王七看着我说道。
　　“孟婆，您看您忙了一天了，也歇会儿。咱们坐下聊聊天。”我努力了，但是感觉整个房间里的鬼都在看了，想看我刷什么鬼把戏。
　　“行，你说吧，想聊什么？”孟婆爽快地坐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装出我那副标准谈业务的样子，装腔作势地拿起那碗汤，
　　“您看，这么好的一碗汤，我觉得不应该用这中粗瓷碗盛，应该用绘有曼珠沙华的白瓷汤壶盛，配一个白瓷小杯，底下再配一个小炭炉，这样才有情调。”我又敲了桌子接着说道，
　　“这桌子太硬，换成藤编的最好，椅子也是，换个带靠背的。还有你看那窗户，太小了，外面沙漠绿洲，那么好的风景，都浪费了，可以把窗户改成落地窗。到时候靠着窗，品着汤，回忆生前的往事，岂不美哉？”
　　孟婆带着无语的表情说道：“你当这是来这儿旅游呢？”
　　我知道我的提案失败了，于是我开启了迂回模式。
　　“您再想想，这搞装修的事您不用操心，我留下来给您打工，我想办法。”
　　“您没事吧，没事赶紧喝，喝完赶紧去投胎，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我不着急，我就是想给您打工，想想她那样留下来，我着急去投胎，我觉得现在太早了，我这辈子死得太早了，我不想投胎了还要去上学，找工作，买房子，万一下辈子，我又这个年纪累死了呢？您就让我留下来吧，我觉得在这里打工挺好的。”
　　见她还是不为所动，我开始了卖惨路线。
　　“孟婆娘娘，我这辈子活了才三十年，我的父母含辛茹苦养我二十载，十年在外漂泊，我报答他们的日子不多，如今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走后的那七日，日日听见他们在我身旁哭泣念我，希望我黄泉路上安好。所以我希望在这里等他们几十载，只希望他们来时告诉他们，我在黄泉路上很好。”
　　“说了半天，你是不想去投胎是吧？。不想去投胎就去后面待着去，老娘没工夫跟你这儿扯闲篇、”孟婆说完就进后厨了。
　　“后面是哪里？”
　　“后面有个大厅，叫「等一等」，是专门给有事放不下想要在这里停留的人准备的，我带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