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遇偆

1、魏来

　　“周紊，我们分手吧。”叶析的睫毛微微颤起，缓了缓，直视着周紊的双眼，语气十分镇静、冰冷。
　　周紊这次沉默的时间愈发的长。
　　短短六个字却像冰窖一样，冷的人发凉。
　　“为什么？”周紊低垂着眉眼，对上叶析浸湿的眼底。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眼神克制，眼角微微泛红，直视着她。
　　叶析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不喜欢了。”
　　周紊看见她的眼角闪着泪光。
　　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小析，走。”
　　“我们该回家了。”
　　周紊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发，语气轻柔，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要怕，我们该回家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话语。
　　叶析脸色煞白，她的心控制不住的绞痛。
　　叶析收回视线，捏紧了衣角，背过身不再看他。
　　“我不爱你，也不喜欢你了。”
　　“我们分手了。”
　　“我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生。”
　　叶析慢慢地拨开他的手，加快步子向前面走去。
　　她清澈的双眼窜过一抹慌乱。
　　周紊追上去，抱住她。
　　叶析被束缚进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中。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周紊。”
　　“我就是不喜欢你了，我不长情，我喜新厌旧。”
　　“所以不要再……”她挣脱着他的手。
　　周紊打断了她的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喜欢你就好。”
　　周紊转身抚过她的脸颊，把散落的刘海放在了她的耳后。
　　叶析的双眸紧紧地挨着他的衣襟。
　　“我愿与你同全世界为敌。”
　　他抬起叶析的头，亲吻着她睫毛上散落的泪珠，语气十分轻柔。
　　他们的脸靠的很近，身体也贴的很近，周紊低头吻下了她柔润的双唇，轻轻地吮吸，柔柔地索取着她的气息，像暖风一样探索着每一个角落，很柔，很轻。
　　叶析的呼吸滚烫。
　　他趁着她怔愣的时候，加重了在腰上的力气，浅浅地低着头吻着他，在大雪里、巷子里，只能感受到两人缠绵的气息。
　　叶析的手推着他。
　　巷子中昏暗暗的。
　　雪花零零散散的飘落在枝头。
　　叶析缓缓地喘着气，睫毛上浸染了一滴滴水光。
　　“周紊，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这是耍流氓。”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甚至有几个字的尾声都在轻颤，几乎语不成调。
　　“流氓？行啊，老子让你试试啊。”他掀了掀眼皮，语气慵懒、散漫，眸子却又十分清冷，仿佛多看一眼就能进入深渊。
　　叶析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一双乌黑的双眼上泛着几滴水光，睫毛微微地拈着，唇角有些发抖。
　　她努力地克制住情绪，扬起一个微笑，有些难看，“周紊，我们结束了。”
　　她对上了他黑漆漆的双眼。
　　叶析不在看他，收回视线，向巷子后跑去。
　　她跑到墙角，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双膝，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她攥着她的手臂，掐出了一道又一道红印。
　　一道道泪痕划过脖颈蔓延到臂弯。
　　她还是不争气的哭了。
　　一时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
　　“小析啊，阿姨谢谢你。”
　　“没事，阿姨，只是分个手而已。”
　　周紊看见眼前的蹲着的少女。
　　他自嘲的笑了笑。
　　对呀，只—是—分—个—手—而—已。
　　他捏着纸巾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了，眼神异常冰冷。
　　周紊和叶析是在高一的时候认识的。
　　做了两年的同桌，基本上没说什么话。
　　叶析是一个胆小的人，她长得漂亮，但就是因为这一点她在学校经常受欺负。
　　她被长期的校园霸凌。
　　那些霸凌者在厕所里撕着她的头发，进教室把水浇在她的衣服上。
　　她们说她是永远躲在暗处的虫子。
　　用红笔在她的书上写满了字迹——祝你早日命丧黄泉，你个脏东西。
　　叶析望着她们生活在光亮里，语气嚣张地说着嘲讽的话：
　　“你可真恶心。”
　　“脏东西，脏东西。”
　　有一次在学校厕所里，那些霸凌着她的人拿着打火机烧着她的发尾。
　　让她跪下去求她们放过她。
　　“快点啊，想要头发，你就得跪下给我舒姐道歉。”几个女生在旁边笑着。
　　“对…”杨梦舒踢了叶析一角，她跪下去，哭声断断续续。
　　叶析的声音被一个清冽的男生打断。
　　“道什么歉。”
　　他扶起她。
　　他的眼皮轻挑，语气散漫。
　　“她。”
　　“你动不了。”
　　周紊救了她，他以一种光的形式照亮了她昏暗的生活。
　　她心动了。
　　她好像看到了春天。
　　他说：“小同桌，怎么感谢我。”
　　周紊的唇角微微勾起。
　　“那个，同学，刚刚谢谢你，我…”叶析的声音很小很小，她谨慎地说着措辞。
　　和周紊再次产生交集是一次放学回家途中。
　　从学校出来叶析走在巷子里，有几个人从她身边经过，色眯眯地看着她。
　　叶析想要从他们身边过去，“你们能让一下吗？”
　　那个胖子没有动，拉过她的手臂，语气调侃：“好学生，放学了？”
　　“哎呦，老大，这小美女还是南嘉一中的呢。”旁边的几个男生笑嘻嘻地帮着搭腔。
　　胖子的手不安分的动了动，叶析心里有些慌乱，推着他。
　　“放开我。”叶析呼喊着。
　　后来周紊在巷子里救了她。
　　他受了伤，她帮他涂药。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叶析低着头，一字一顿的说着。
　　泪水偷偷地溢出。
　　叶析一句一句地重复着。
　　“怎么这么喜欢我啊？”周紊把目光投向了叶析，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语调散漫的说着。
　　叶析的大脑有些空白。
　　脸庞泛起两抹红晕，叶析收回窘迫的视线，她的心控制不住的跳，双眸间闪过一丝慌乱。
　　她转过身，像一个孩子似的偷偷地向后面跑了过去。
　　周围只剩下周紊，摸了摸手背上的余温。
　　他盯着她逃跑的目光轻笑了下。
　　后来，周紊和叶析在一起了。
　　“叶析，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少年扬起微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我的荣幸。”叶析的双眼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
　　后来叶析转学了，没有告诉他，也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再一次见面是五年后叶析的婚礼。
　　周紊看着叶析和另一个男生牵着，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的亲了过去。
　　白裙子很漂亮。
　　叶析的双眼候倏然一亮，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开心的像一只乱蹦的小兔子。
　　周紊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手微微一顿，眉峰闪过一丝错愕。
　　“不是他？”
　　——
　　周紊和她上次见面不是这里，他去过她转过之后的学校。
　　他偷偷的订了机票，瞒着他的母亲，去了嘉辉二中。
　　周紊很焦急很欣喜的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从早上等到了晚上。
　　等了很久，他看见叶析出来了，但跟她的还有另一个男生。
　　周紊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双眉拧在一起，微笑一点点僵在脸上。
　　手里两杯温热的奶茶掉落在地。
　　那个男生的手搭在她的脸上，揉了揉她的头，语气轻柔的说着:“吃这个好不好。”
　　周紊失望极了，像一个鞭子打在了他的身上，很疼、很痛。
　　他们对视相约一笑。
　　小姑娘清澈的双眼像黑夜的星星一样闪烁着，明亮。
　　周紊眉头一皱，神色沉静自如，他轻轻挑眉，苦涩一笑，语气散漫：“看来真有喜欢的人了。”
　　周紊捡起杯子，转身离开了。
　　——
　　校园一角。
　　“哥，就吃这个吧！”叶析走在小摊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叶嵊笑了笑。
　　叶嵊:“好，听小析的。”
　　——
　　记忆回到分手的那个冬天。
　　“小析，很谢谢你，周紊的成绩越来越下滑，你也知道他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我不能让他这么堕落下去，所以你们必须分手，小析你能接受吧！”
　　“嗯，没事，不就是分个手而已。”林析压抑着抽噎的语气。
　　泪珠一滴滴浸湿在手机上。
　　——
　　五年后的婚礼上。
　　周紊的双眸间闪过一丝惊愕。
　　几秒后，他的眼底微微泛红，又看向了眼前的少女，笑了笑。
　　他想她能开心就好。
　　即使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但能让她幸福就好。
　　——《未赐名的春天》（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