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沙》折本seven

1、序言

　　宿醉之后，头总是昏昏沉沉，稍微动一下就如针扎的疼。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也没开灯，昏黑着不知今夕是何年。南叙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瞅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神智还不大清明，只一边皱眉按揉着太阳穴一边努力回想昨天喝酒的缘由。不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便赶紧下了床，两脚在床下胡乱趿进拖鞋就想往厕所去。可是起猛了外加酒醉未醒，身子歪歪斜斜的控制不好平衡，竟是结结实实地趴倒在地。胃里的恶心却并未消减，南叙顾不上疼，也赶不及去厕所，把一边的垃圾桶扒拉到面前，也不起身，就着趴地的姿势双手撑着桶沿吐了个天昏地暗。本来也没吃过什么东西，所以也吐不出别的，脉冲式呕上一口全都是酸水。吐上几口，胃倒是舒服了一点，就是头还疼得厉害。一阵水陆道场般的耳鸣过后，人反倒清醒了不少。
　　脑子清楚了，他反倒怔愣愣定住了一般，泥塑瓦雕一样，手还死死地扒着垃圾桶的边缘。唯一能证明他是个活人的，可能就是轻轻颤抖的嘴唇和逐渐溢出眼睫的泪。
　　窗帘的颜色那样重，那样重。是浓黑的墨色，在盛夏最明媚的午后强硬地阻拦了所有试图涌入的光亮和暖意。可南叙清楚地记得，这窗帘还是当年他们一道从网上下单的。那时他和尹逸舟刚同居，买不起自己的房子，只好在四环外租了一套带家具的公寓，什么都是现成的。他欢欢喜喜地想买一挂窗帘，好歹也算是“装修”，所以尹逸舟就陪着他挤在沙发上头顶着头逛了一天的淘宝，翻来覆去挑了好久，最后还是逸舟拍板定下这一款。
　　当时，南叙还歪着头不满意地抱怨：“这窗帘乌漆嘛黑的，一点都不好看！”逸舟那样温柔的人，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揉揉他的头发好言提醒：“图案是单调了一点，但这个颜色会让我想起美式的味道。挂上这款窗帘，就算是寒冬腊月，我们的心里也会暖乎乎的呀。”听了这话，南叙的态度立刻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抱住逸舟的脖子就开始晃，一边晃一边兴冲冲地说：“那我们以后有了钱，有了自己的房子，也一定把这个窗帘带过去！这样我们一直都会暖乎乎的啦！”
　　思及此处，南叙呆呆地转过脸去看那窗帘。他走路还带着一丝酒后的不稳，却颤颤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黑色本就吸热，又是盛夏的午后，窗帘摸着自然暖融融的。他仿佛被刺到，猛地缩回手去，原本盈在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来。
　　“尹逸舟，你这个骗子……”
　　再没有人会温言软语地和他讲道理，也没有人会拦着他喝一整夜的酒，更没有人会在他醉酒胃痛的时候一边生气一边早早备好水和胃药等着他醒来。
　　“窗帘是暖的，可……”
　　再没有人会在冬天任由他滚进怀里，也没有人会在赛场上和他并肩而立，更没有人会忍受他时不时的坏脾气还毫无芥蒂了。
　　他的声音越发哽咽，终于蹲了下来抱住膝头，以最脆弱的姿势哭出最脆弱的言语：“可我的心那么冷，你这个骗子……”
　　微风拂过，帘幕摇曳，恍如遥远的天外传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