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过去》恨唐

2、无法回去的初中和不想回去的高中 无法回去的

　　成年以后再回想起来，初三是个没有概念的时段，不，应该说整个初中都是没有概念的时段。90年代末期的父母，都是奋进在挣钱改善生活的艰辛路上，奉行的是白手起家、努力向上、养好孩子------然后呢？不知道。父母们不知道然后的以后是什么，只知道过好日子，至于怎么才算是养好孩子，就是让他们吃好穿暖，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然后呢？

　　杨元元的老家是个不穷的农村，家家户户有地种，有想法的做个买卖。元元的父母贩卖各种物资，经常往大城市里送货，见识也多，家里也早早安装上了固话，那个时候就有的汽水品牌健力保，家里经常能喝到，初中的时候父母还买了瓶装的李子园牛奶给她和弟弟补营养。但是在学习和以后的道路上，父母能教给她们的，好像除了好好学习以外，没有更多实际上的长远打算。
　　所以杨元元只靠父母或者从书本上、从电视中获得的那些知识，远不够帮助她对以后的人生做出具体的规划。而要命的是，从小只靠一点聪明考试成绩还不错的杨元元到了青春期以后，面对更复杂的学习内容，明显吃力了狠多。而更更要命的是，她开始喜欢男生了。

　　呃，喜欢男生没有问题，问题是，她脑子里会整天地想，这个同班的男同学挺聪明的，嘟嘟脸，对他挺有好感。另一个班的学长，个子虽然不高但眼睛深深的，双眼皮很宽，脸长得真好看，听说他学习也很好，打架也很厉害。好厉害。这个男生比自己高一级，皮肤真白，人真好，走路的样子也好看，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也好看。黑亮的头发，有点点盖住了额头，他的眼睛细长细长地往两边微翘，鼻子有点小小地耸着微翘，嘴巴笑起来也好看地微翘。看到他的心情也开始跟着微翘。把这些小心思写在日记本里，被班里无良的女同学翻了看，又告诉了这个白白的高一级的男生。没想到男生竟然也喜欢他，于是被动地两个人竟然被撮合在一起，反正这样了，索性说开了，所以他就是实打实的初恋了。

　　初中生的恋爱真的是只像活在泡泡里。连对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少年时代，还要成立一种相互牵扯的组合关系，真是让人觉得有点心动又有些忐忑。心动的是那么多人中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因着这一份独一无二的喜欢，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了，他就是特别地牵引自己所有的目光了。在夏天天热的夜晚，上晚自习的花园里，跟很多同学走在一起时能感觉到他在不远处，两个人隔着远远地看一眼，炎热又闷湿的风带起雾汽，如梦似幻地拉扯两个少年的心跳。忐忑的是每天好像很开心，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书本上讲什么东东?不管。只挑选自己喜欢的去学，觉得困难的就不愿意去想。没有人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连自己好像也越来越空白。或许这就是青春？或者是思迷，或者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于是成绩在初二这年完全溃败之后，妈妈也偶然发现了杨元元的恋情，果断地给她转了学，让她去另一个镇的新中学改头换面，从初三开始初中知识的学习。

　　坐在班里唯一一个空位上，旁边同桌是一位身高将近1米78，拥有着雕塑般脸庞和忧郁眼神的帅哥。正前面是头发往上冲刺，一笑起来眼就快看不见，只有翘向两边天厚嘴唇的刘波。新的环境严厉的老师和新的同学，转学来的第一个星期，杨元元就已经忘记了初恋的脸。转学来的第一个月，初恋男朋友给她寄来了一张明信片。她忘记了他的字，只记得那张明信片上有一段印刷上的文字：你还记得我这个远方的帅哥吗？

　　还真忘了......

　　刚转到初三的时候，几何只考了38还是48分的来着，低到另人发指，低到惨绝人寰，低到新学校的老师一直认为她是个渣子。好在只有一年，她在这一年里，成绩从渣子爬到了班里的中上等，认识了和自己同天生日的好朋友晶晶，可爱又矫情，喜欢模仿紫微说着肉麻话的文文，考上了市里数二的实验高中。小紫微文文和自己一样也考到了实验高中。但晶晶和刘波去了一中。

　　高中同学很多都不是小镇孩子了，大部分都是城市里的孩子。不过在杨元元这个地方，城市和农村的经济条件相差并不大。杨元元的父母又不是纯农民，收入比很多城市家庭还要好很多。在这个学校里，虽然穿得并不怎么显眼，但她住校，有自己的零花钱，可以出学校去买课外书，可以跟城市的孩子们一起去玩各种新奇的项目，父母还经常给她送一箱一箱的牛奶喝，曾经一度有传言说杨元元是富二代，家里是开煤矿的。搞得元元同学一头雾水。

　　虽然她真不是富二代，而且只是个家庭条件不差的农村孩子，但是有一点是全校人都不知道的，这个实验高中的副校长，是杨元元姥爷的亲堂弟，辈份上来讲就是元元的姥爷。而且这个姥爷虽然辈份高，但是从小是跟杨元元的妈妈一起上学的，又相当于是妈妈的同学。这点有些亲近的关系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元元妈从来没有说过让姥爷去照顾杨元元之类的嘱咐。仿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高中三年，这个学校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副校长是自己老家的亲戚。包括教了她两年的班主任。有时候她也想，虽然副校长跟自己只是能打着八杆子的关系，但是如果这个班主任知道的话，自己的高中生活是不是会没有那么痛苦呢？毕竟这个媚权附势，欺软怕硬的班主任，只是听说班里一个男生的什么叔叔家的姐姐在省政府上班，哪怕这个男生每天污言秽语，每天坐在教室的最后面故意放响屁引全班人的注意，班主任老师依然对他从不严厉，依然和他谈笑嫣然，处得像哥们一样。如果知道副校长是元元的长辈，会不会在她鼻炎犯了要请假回家吃中药的时候，对着她不会用高昂的鼻孔表示万分不乐意呢？会不会在她想要往前调座位想离黑板更近更能听清的时候恩准了她呢？性格柔软又不愿意多说很多的杨元元同学，真是过了很多年才想出来，对于这种老师，应该摆什么姿态。

　　每天早上起来做操，上早自习，上课，吃饭，上课，吃饭上晚自习，实验高中以学生刻苦出名，但却实实在在地让元元同学感到无比的压抑。只有化学和生物还偶尔有一两次实验，物理、数学都是老师在讲台上纯讲，靠大家自行想像和运用初中知道来推进。高中没有美术课，也没有音乐课，幸亏还有体育课，要不然这个学校真跟坐牢没有什么区别。

　　每天下了晚自习，为了监督住校生们，每间宿舍的窗户都不能有遮挡，为的是让值勤的老师能在熄灯后看清里面是否还有人活动。为了肃清学生带的违禁品，所有的老师统一进到学生宿舍，把所有的床底，桌子抽屉，柜子底都翻了个底朝天。隐私？不存在的。倒是翻出来一些黄色书籍、听说还有半米长的刀。为学校翻学生物品这一个事做了最理直气壮的说明。

　　在压抑的高中时代，也有一个闯入元元心里的男人，不，应该是两个，一个是高一级的学长。虽然戴一副黑框眼镜，却是个实打实的笨蛋，考试的时候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混在一起，这位学长竟然拿着最简单的题目问她这个一年级新生。但是笨蛋学长确实长得帅。身材很好，虽然有很多人比他高，但没有他的身材比例好，宽肩细腰长腿；虽然也有很多身材比他更好的，但没有他脸长得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正面看有点像帅版的任贤齐，侧面又有点流川枫的架势。穿一件有前插兜的带帽卫衣站在那里，一群人中一眼就能让人看见那个标准帅气的他。让人赏心悦目，心驰神摇。

　　但是再帅的人，如果是笨蛋的话，不会让人喜欢多久，充其量不过是让人觉得好看的花架子。元元同学还是喜欢那些多才气又长得在心口上的男孩或者男人。

　　春天、微雨、燕双飞的季节，在教学楼下小花园里赏着新开的粉白榆梅，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指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诺大的校园空寂得像是被施了咒，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站在那里。

　　在如丝的细雨中，从花园一角转过来的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手里环抱着一叠书和教案，睛白的眼镜挂在好看的脸上，张老师温柔地笑着向她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