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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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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篇】
大战结束,整个忍界百废待兴,宇智波佐助忽然接到了女君的传令。
事关神社修葺事宜。
思前想后,他匆匆赶去大名府,临到时已是傍晚。
移门隔绝了屋外嘈杂的鸟鸣声,佐助抬起头,只见年轻的女君身着绯红色十二单,执扇端坐在格子窗旁,烛火幽微,描摹着她精致如画的眉眼,纤细柔软的身形倒影在空白的隔窗上,朦胧中带着隐约的疲倦和迷茫。
对上他那双猩红的勾玉轮回眼,她似乎从回忆中恍然回神。
他和她长得真像。
“需要我做什么?”饶是面对女君,佐助依然没有用上敬辞。
时隔一年,宇智波少年的骨血里依然透着淡淡的桀骜不驯,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低下头颅,“如果是‘让我待在你身边’这种事的话,免谈。”
“我还没这么无聊,”女君懒散地展开蝙蝠扇,垂眸细细地打量他,长叹,“目前神社整体已经修葺完毕,只差最后一步,还请宇智波君帮个小忙。”
“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我需要一幅她的画像。”
佐助轻挑长眉,似乎再说这找我有什么用。
“别摆出这样的态度啊,佐助,你和阿七长得很像,”稚姬站起身,光华从她的袖口处倾泻至裙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流动,直至在佐助面前站定。她展开蝙蝠扇半遮面,“你难道不想再见见她吗,最后一战没有和她说上话,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吧。”
女君的语气平铺直叙。
可黑发少年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他暗暗攥紧了拳头,他很快就恢复平静,低垂的猩红双眸中有暗流隐隐涌动,摇曳在晚风中的烛光再不断地催促着他的回答。
“你会是第一个参观神社的人。”稚姬眨眨眼,带着新奇的语气道:“咦,你的佩刀和她的也很像呢,叫什么名字。”
是两把一模一样的草薙,一黑一白。
就像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稚姬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笃定他会答应。
“草薙。”良久,佐助垂眸,漠然开口,“它的名字……我答应你。”
稚姬微笑起来,拍拍手,候在外面的画师得到了允诺,鱼贯而入。
“就照着他的模样画。”
稚姬望着他的侧脸,感慨:“你知道吗,她刚到我身边的时候,留着和你一样的短发。”
*
光靠凭空想象,画师很难画出宇智波七的模样,直到烛光燃尽,一夜未眠,稚姬和佐助才勉强挑出一幅能够入眼的画,是侧脸。
晨光熹微,佐助带着那幅画像踏进了神社。
新神社的结构参照了宇智波的南贺神社,鸟居崭新鲜红,如茵绿草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猫咪石雕,葳蕤朝颜绕藤而上,紫色花朵点缀其间,随风摇曳。少年面无表情,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还没推开主殿的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哟,佐助君,好久不见啊。”
“弥助。”
“战场上的事情弄清楚了吗,”依旧圆润丰满的橘猫懒洋洋地趴在石雕上,它眯着眼,享受着温暖充沛的阳光,尾巴卷起,“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是打算来看看阿七吗?”
佐助蹙眉:“不是。”
顿了顿,他欲盖弥彰:“我只是奉女君的命令来送东西。”
谁要来看那女人。
“喔,那真是凑巧呢。”弥助跃下石雕,跳进他的怀里,“你小子撞大运了,今天阿七在,你要去见一见吗,她一般不常来,今天是为了……”
成为了神明,她的行踪便变得飘忽莫测,想要找到她,难于登天。
心跳骤然加快,后面的话佐助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丢下弥助,转头就推开主殿的门,安静的气氛被骤然打破,淡淡的油漆味扑鼻而来,暖阳穿透了窗棂,尘屑在晨光里翩翩起舞,宛如被赋予了生命。
偌大的主殿空无一人,供奉着一把白色草薙,佐助走了进去,没听见脚步声,只听见了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声,越来愈响,最后在失望中慢慢平息。
她不在。设想中的见面并不存在。
他悄悄地松了口气,感到轻松的同时,失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环顾四周后,他徐徐将画展开——画中的黑发女子用红绳束起长发,低垂着头,只露半张侧脸,一身黑色族服,手握长刀,这已经是稚姬能挑出最像她的画像了——每当看见这幅画,他就会想起那夜的她,踏过嶙峋乱石而来,挡在他的面前。
忽然有一阵清脆的铃声随风送入他的耳畔。
是窗外的风铃轻晃。
“这不像我。”有人说话。
对方的嗓音带着懒散的不屑,熟悉到令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颤,搭在草薙剑上的手指变得僵硬。闭了闭眼,佐助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站在盛光之下的女子。她抱着猫,一身鲜红,外披白色羽织,满头银发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幅画确实不像她。
她弯起嘴角,那双绯红色的勾玉轮回眼微微眯起,“宇智波佐助。”
半晌,佐助也勾起嘴角,嘴上却说:“又在装神弄鬼。”
檐廊外的风铃随风起舞,铃声大作。
阳光盛洒,又走过两人的肩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侧的佩刀,下一秒却对上了她近在迟尺的眼睛,对方居高临下,按回了他的手,“真遗憾,看来你还是选择待在木叶了啊。”
*
她的手很温暖。
大概是另一个阿七的灵魂被融合了的缘故,比起原来那张冰冷又市侩的嘴脸,现在简直要温柔太多,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她的身体内散发开来,弄得佐助不知进退,索性对方很快就放开了他,也没注意他悄悄泛红的耳尖。
少年趁此机会后退一步,“你来做什么?”
“一点小事,”阿七双手横抱在胸前,“你呢,就为了挂这幅画?”
——神明来此并不是为了探望故人,而是为了追寻大筒木一族的遗踪,谁都不知道她会来,谁都没办法窥探到她的踪迹。佐助能在这里遇见她,纯粹是他的运气太好。
佐助曾得知过一些过往,当即就压下眉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七解释,“收起你那可怕的表情吧。”
就算已经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也一如既往地热爱工作。她看起来并不在意这里的故人,面上也没有浮现怀念之色,甚至在四代目之子婚礼时都没有到场。
“有去过木叶中心的那家居酒屋吗。”
阿七忽然问。
她的容颜不会再衰老,永远保持在了那一年离开时的模样。
“那种地方去了才怪吧。”佐助嘟囔。
阿七似乎笑了,然后才邀请他:“时间还早,一起去喝一杯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阳光湮灭在积云层之中。
这一日清晨,还没开张的居酒屋忽然迎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为首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普通的黑色长袍,胸前依旧挂着代表权力的六枚紫色轮回勾玉,银色眼睫微垂,盖住了鲜红的眼眸,温柔中暗藏凌厉之气。
跟在身后的黑衣青年为她挑起暖帘,露出清俊眉眼。
见到他们后,原本还骂骂咧咧的老板娘站在原地怔住了,流苏披肩从肩头滑落。
“是您……”
“嘘。”阿七弯下腰捡起,还到她手中,“我是专程赶回喝您的茶的。”
噢,原来她所谓的“一点小事”,原来就是如此。
佐助想,表情很快就轻松下来。
女人煮茶的手艺的确堪称一绝。
四溢的茶香驱散了店里带着喧闹过后遗留下来的疲乏感。
“虽然表面已经投诚,呵……”在一片安静中开口,阿七缓缓开口:“但水之国和雷之国给你们也带来了不少烦恼吧,总是会有小股的反抗军冒出来,对吧。”
佐助一愣,抬眼对上她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看啊,这个女人一开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久不见”,也不是“你看起来好像长高了啊”这种无聊开场白。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好像只完成了任务刚刚回来。
他们坐在居酒屋里小聚。
她换下了那件白色的顾问服,穿着普通的衣着,没有佩戴任何刀刃,就这样和他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着天,然后带着他去训练场。
佐助沉默了几秒,开口:“这种事情不足为惧。”
“看来你还是和原来一样,”阿七托着腮,任由黑色的柔软袖口垂落在桌面上,笑得随性,“……不过也是,宇智波没有认输的道理,就像你。”
还是变了。
佐助默默地想,如果换做曾经的她,早该……
“不过这样子太累了,”阿七又说,“雨之国的事没人会忘记的。”
又好像没变。
大概。
他不太确定,但他觉得她没变。
“说点别的事吧,我在月球上见到了大筒木一式,或许和那场战争的神树有关,”停顿片刻,她继续说,“不过……战争过后百废待兴,重建工作刚刚完成,你们应该还没有进行这么深入的调查,但后续应该会有察觉。”
“我会留意。”佐助说,“如果有发现的话……”
“让你的忍猫去南贺神社传信。”阿七自然地接话,“对了,你想离开木叶吗?”
佐助皱眉,用气音回答:“嗯。”
“春野樱提名下一任火影,她大概不会拘束于你,以追查大筒木的名义,放你出村,但如今仅存的宇智波族人仅你一人……”阿七意有所指地挑起了眉,“奈良一族如今如日中天,话说回来,你有心仪的女子吗,准备好光耀宇智波门楣的事情了吗?”
“……闭嘴吧。”佐助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针锋相对,“这种事情不要再提,我没有任何这类想法,况且如今宇智波一族还剩下三个人。”
他的脾气一如既往。
阿七笑了笑:“也是,随你的便。”
她的眼神洞悉一切,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
佐助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转过脸去用沉默应对。
一种难以言语的情绪蔓延出来,他一直知道她可望不可即,两人之间犹有天堑。他明明已经长得比她更高了,却依然不得不仰视她。
既然没有可能,诉说再多都无益。
只会徒增烦恼。
一盏茶饮毕,日光跃上窗纸上,又该到了分别的时候。
谁都明白自此一别,几乎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岁月生根,朱明盛长。
风孕育着云,云吞吐着时间,水滴从云中坠落至地面,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他终于找到了最后的答案。
もの思へば沢の蛍もわが身よりあくがれ出づる魂かとぞ見る.
“说实话,佐助。”阿七念着他的名字,逆着光站起身,朝少年伸出一只手,目光沉寂如水,又温柔像天空中的云:“我们还没有好好告别过。”
佐助蓦地睁大了双眼,目光在流动。
“这或许是我来此的真正目的。”她笑着道。
越来越浓烈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整个房间,她站在眩目无比的白光中,鲜红的眼眸轻轻弯起,“你哥哥用他的生命来为你铺路,不是为了让谁来更好地操控你的人生的,你不被宇智波一族的荣誉感而束缚,你就是你自己。人生短暂,随心所欲。”
“……等等,”佐助上前一步,突然问:“我该怎么才能再次见到你。”
宇智波的族地里有一座破败的南贺神社。
神社中有一颗历经沧桑的古树,树下埋着三枚曾经他幼时与宇智波鼬用来许愿的旧钱币,连抛九次正面,总有一天他们就会再次相见。
“但是没必要再见面了,”阿七如是说,“你会遇上比我更好的选择。”
她察觉得到。
又怎会不知道。
*
许多年前。
“阿七,能问你一件事吗?”纲手还是五代目火影大人的时候,逮住了正在值守的暗部总队长准备唠唠嗑,缓解一下焦虑与疲劳。
“火影大人,你想问什么事?”对方好脾气地问。
纲手:“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七狐疑地看向她,眼神里仿佛在说“你又抽什么疯”。
“没有。”她说。
“绝对不可能,”纲手不依不饶:“你今天必须说一个出来……”
阿七:“硬要说的话,佐助吧,那孩子听话。”
“哦呀哦呀,难以想象噢,你和佐助年纪相差有点大噢,居然是姐弟恋呢。”纲手翘着二郎腿,调侃道,“不敢相信你居然也会玩恋爱养成的游戏,啊啦,和卡卡西抢徒弟什么的……回想起来太有趣了。”
阿七无奈道:“您明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
“咦,我不信。”
“我欣赏那个孩子,栽培他,”想了想,阿七微微一笑解释,“只是要让他成为暗部优秀的一员而已,别无他想。”
让他成为一把锋利、又能砍向高层们的刀,仅此而已。
他们会并肩而行的路很短,但终究会分别。
*
神明不爱任何人,它只爱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