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水》二甲西瓜

4、第四章

　　“萧兄！你说的查案地方怎么是这秦楼楚馆？”打一进门便被几个桃夭柳媚的女人簇拥着的林沅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跑到萧子衎身边。

　　“秦楼楚馆怎么啦？公子可是瞧不起奴家？”有个美娇娘不满地看着林沅。

　　“不...不是的，只是这里实在不是做正事的地方。”林沅越描越黑只能怂眉向一旁看笑话的萧子衎求救。

　　萧子衎松开怀里的女子：“行了绿菀，我这林兄弟可是正派天师，禁不起你们这般逗。去把红姨给我找来。”

　　待一众女子走后林沅凑到萧子衎身边小声说道：“萧兄你可又是在戏弄在下？”此事关乎到自己的招牌和赏金，林沅不得不上心。

　　“非也！”萧子衎学着林沅的语气，“你别看这宜兰阁表面是盛京招牌秦楼楚馆，实则背后是个庞大的情报交易网。鄙人不才正好有些门道可以在这里买消息，这才带你过来。”

　　林沅心中的计分簿又为萧子衎记上一分，他眼神里的崇拜也愈发清晰：“不愧是你啊萧兄！”

　　二人去了萧子衎常去的那间房，还未坐定便陆续有小厮上了珍馐佳肴，勾得林沅口水直流。朱门酒肉臭啊还真是，想想前些日子自己落魄的模样，再对比萧子衎纸醉金迷的生活，林沅赚大钱的小心思愈发坚定。

　　“萧公子大驾怎得不先谴人通报一声，奴家也好早做准备呀。”

　　林沅刚伸手准备揪几颗葡萄来吃，只听见艳冶娇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吓得他猛一缩手。

　　来人一身鲜艳的鹤顶红背子袖衫，搭配着火泥色齐胸交窬裙，再顶着那杏脸桃腮，怎么也和萧子衎口中的“姨”挂不了钩。

　　“我也是凑巧，今日的主角是林天师，不必管我。”萧子衎说完便去藤编摇椅上躺着，刚才同林沅发难的绿菀在这时推门而入，自觉拿着酒去一旁伺候萧子衎了。

　　如此娴熟的动作看得林沅一楞楞的，暗想这萧子衎还真会享受，面上说自己厌倦了万花丛中过的生活，指不定啊是在和自己炫耀呢。

　　“林天师？林天师？”林沅想得入神，红姨连唤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噢红姨你好，我今日来是想向您询问一些事情的，”林沅正经起来，“不知你可知道城南皇商伏宏茂老爷？他和她妻子是否有生过嫌隙？”倒不是说林沅打定主意就是这伏宏茂逼死了何名姝，只是他自相矛盾的话着实可疑。

　　“林天师不是捉鬼的吗？怎么还包查案呀？”红姨捏起团扇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充满调笑之意的眼睛。

　　林沅嘴角狠狠一抽，怎么着是不是和萧子衎待久了就会变得爱戏弄人啊！

　　“家师规矩，抓鬼者乃是替天行道，但人尚有善恶之分，鬼亦然。凡我师门术士不可冒然将其打散收服，有违天道。”讲起师父林沅两眼放光。

　　“行啦行啦！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这玩笑话倒不好再讲下去了！只是这伏家的事情可不是三两句就能说得清的。”红姨一脸高深莫测。

　　“要说这伏宏茂，他原来可不姓伏，不过是何家小姐南下时捡的小乞丐，冠了何家的姓一直在这何名姝身边伺候着。”

　　“那他？”一个小乞丐如今翻身当皇商，还娶了自家小姐当妻子，人生赢家啊。

　　“这何宏茂的确是个有手段的，起初只是俘获何小姐芳心，借着这层关系何老爷给了他一部分生意做。后来生意有起色了这何小姐便整日闹着要嫁他，何老爷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不会同意她同何宏茂这种人结亲的。”

　　“后来呢？”

　　“哼！”红姨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男的使了什么法子，这何家小姐竟与他私奔去江南那边以此来要挟何老爷同意这门亲事。这事儿啊盛京都传遍了，何老爷不忍众人议论这何名姝的清白，只能同意了。”

　　“不过这何宏茂也算是个运气好的，那年他回京与何名姝结亲，作为嫁妆的茶叶铺因为西洋官道的开通名躁四方，这才让他受到皇帝赏识每年为皇家上贡茶叶，也配合地方官府和商户出售农产品到西洋远国，为朝廷吸入了不少钱财呢。这才有此殊荣改了皇姓，真是风光无限啊。”立在一旁的绿菀适时插上一嘴。

　　“照理说他讨好这妻子还来不及，又怎会在婚后娶了好几房妻妾？”

　　“怪只怪这何小姐肚子不争气呗，婚后两年不出一子，这谁不急啊。况且何宏茂那个娘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自己儿子现今是皇商了，多次跑去何府道何名姝的不是。何名姝自小没了母亲，父亲又嘴笨，家中连个撑腰说话的人也没有，没办法只能为他纳妾了。”

　　林沅不解：“那伏老爷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你们说的这些事似乎他都置身事外。”

　　“这我倒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娶何名姝时立下誓言此生不会再娶。一开始人人称道他的深情，后来他再娶大家也当笑话看去了。要我说女人这辈子就输在信了男人的鬼话，女之耽兮不可说啊！”

　　林沅起身朝红姨拱手：“谢谢红姨告知我此事，今晚我回去再梳理查探一下。”

　　“就走啦？”萧子衎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弯弯的明眸瞧着林沅，似乎在说"你一个人可以吗？今晚我想留在这里"。

　　“是的，萧兄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今天也麻烦你了。”林沅嘴比心快，只是这话没讲完就有些后悔了。假如这鬼功力了得多个人也多个帮手啊！林沅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萧子衎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眼底的笑意：“好吧，那我便多谢林兄弟体谅咯。”

　　林沅啊林沅，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回程的马车上到伏老爷为他安排的厢房里，林沅已经把这句话讲了二三十次。

　　“算了，随机应变吧。”林沅拿出符纸和师父给的硬狼毫犀角毛笔开始画他欠的桃花符。

　　“小天师？你在找我吗？”

　　“谁？”林沅猛地抬头朝窗外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无风无雨。

　　“小天师，你来东厢房吧，这里有你要的答案。”阴冷森然的声音持续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沅抓起虬龙鞭朝外跑去。

　　“下震上坎险象环生，万物生屯然而难。内欲动而险在外，情况不容乐观啊。”林沅为自己算了一卦。

　　呵呵，林沅啊林沅，你可真会替别人省事为自己找事。林沅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千八遍。

　　东厢房是上了锁的，林沅一靠近锁便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咚”一声脆响，刺破黑夜的寂静。

　　林沅吹燃火折子推门而入，只见一张又一张行书字画悬挂于房梁之上，长短不一错落有致。其上字迹行云流水秾纤间出，虽夹有小楷的婉媚多情却又不失风骨。正对房门的一扇打开的窗棂，饰有多彩琉璃拼接而成的五瓣桃花。

　　再走近些方能看见窗外有棵桃树，树皮暗灰多有裂纹沟壑，小枝细长有劲铺满椭圆尖叶。八月末正是脆桃丰收之际，只是这树叶间缀满好些个青色小果，未见有熟的迹象。

　　林沅在房里找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可以用上的东西，想来是一些孤魂野鬼夜半作怪扰人安宁便准备打道回府。

　　刚想拉开门却陡然有猎猎冷风穿堂而过，把他卷到房中央，又打得帘幕哗啦作响。八月里尚有些热气，林沅却惊出一身冷汗。

　　“小天师，你可是在找我？”

　　林沅心中一紧，肩上真实的触感不容忽视。女人的声音带着调笑，又有些阴冷。他努力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右手悄悄伸向包里极力翻找想要掏出一张符纸。

　　摸到符纸一角，林沅也不管是什么内容，闭眼猛一转身拍到后面女人身上，继而缓缓睁眼，这才看清那张符竟是方才替萧子衎写的桃花符......

　　林沅心如死灰，抬起僵硬的手扯下那张符又塞回包里，反正都是一死，耗了一晚心血的符可别浪费了。早知道就不和萧子衎夸下海口说区区小鬼自己能随便解决，那萧子衎此时估计正醉倒温柔乡，哪有时间管自己。

　　想象中的血盆大口并未出现，林沅眼中只有一张温婉动人的脸。那张脸虽是青灰色死气沉沉的，可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竟无端让人感觉温暖。她的周身并没有腐臭，而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桃花香。

　　“你是何名姝。”林沅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

　　女人继续笑着：“是呀。”

　　林沅灵光乍现:“你是不是在那幅画里？你身上并没有寻常鬼魂的酸腐之气，反而香气袭人。且你这种家生魂没有依附物是断然不能攻击人的，但照伏老爷所言你已经害死不少人了。”

　　“别和我提他！他该死！”何名姝脸色骤变，伸出双手紧紧掐住林沅脖子让他动弹不得。她的双眼爬满猩红的血丝，瞳孔微张死死瞪住林沅。

　　“你...你先放手...听我说，我...我或许可以帮你。”林沅暗中观察过这何名姝，道行虽浅功法却极为邪乎，只是怨气不似普通的吊死鬼。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只可智取不能力敌。

　　“你帮我？你拿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