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柯》毕与

1、书斋 …

　　毕竟是地处南方的小城，即使是在十月下了些小雪，也没有让人感到寒冷。反倒是这样的天气，让人感觉格外放松。
　　街上的人很少，但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或是在街角处等着谁。
　　街角处的书店院里的柿树叶子掉了七七八八，生出来的柿子还有些挂绿。
　　街边摆摊卖吃食的摊贩，也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离开了。
　　一个男人从街边店铺里走了出来，背上斜挎着一个包裹，脚步匆忙地往前走去。他的胸前吊着根红绳，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
　　谭桦之刚来到这城，方才在便利店里买了瓶清水用下才漱干净了口中长时间晕车欲呕的感觉，此刻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吐完了之后，谭桦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了，心想自己再呆下去，恐怕就得到学校睡觉了，毕竟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一个知晓底细的留处，所以只能先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他便提着包袱朝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去，准备打辆车问问哪里有酒店可以留宿一下。
　　可是就在他转身准备迈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身边多出了两道身影。
　　他一愣，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朝着旁边望去。
　　"您好！请问，您认识这家书斋吗？"
　　两位穿着学生服饰的年轻人走到他的跟前，其中一人笑眯眯地问道。
　　谭桦之顺着地方手指着的方向望去，随之目光便被书斋竹门边竖挂着的木制牌匾所吸引，上面用清雅的小楷赫然写着四个字：肆柯书斋。
　　谭桦之将目光从书斋中抽离，回道：“我也不清楚，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那人闻言，便也不再纠缠，又继续与同伴笑嘻嘻地悄声道："他能看的见我们呢…而且他不是书斋里那家伙认识的…"
　　谭桦之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种幻觉，明明已经换了座城市这些东西还是依旧的阴魂不散，而且更加聪明，甚至伪装出的人形连自己刚才都没看出来。
　　看得出来，今天晚上估计不能特别太平。
　　不过他们提到的“那个家伙”引起了谭桦之的好奇，刚刚那些东西看起去好像是在用它打探自己的底细。
　　也是和自己干一行的吗？谭桦之不禁好奇，于是撇开身上的倦意走向书斋。
　　隔着竹门可以看见书斋里面没有人，谭桦之走进书斋，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他眉头微皱。
　　这怎么会有药味？谭桦之不解，于是朝着里面走去。
　　走到里面之后，谭桦之看见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书籍，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书架边上最为显著的几张宣纸上。
　　上面写着几句话：
　　【致谭桦之先生
　　我是肆柯书斋的斋主。
　　我的名字不重要，您只需要知道这小斋中所有的书籍，您看到的只有您能看到，无需替小斋劳烦。
　　我知道您是摇铃人，初到此处在寻找暂居的住所。
　　若是不嫌弃，就请在这里留宿吧。
　　若是不留，我也不勉强。
　　客房在二楼，您自行上去便是。
　　若有需求可以去三楼门前叩门三下。】
　　宣纸上的字迹与牌匾上的同出一辙，谭桦之不禁惊讶，这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底细的。
　　纸上文字无一恶意的气息，谭桦之又对书斋充满了兴趣，于是带着包裹走向了楼梯。
　　向上走去，药味变得更加浓郁，二楼是一个茶房，向前走到内部才看见一扇木门，大概就是客房了。
　　谭桦之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房中有一套床铺、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其余的就是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和电器。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谭桦之打量完了屋内的布置之后，便将包裹搁置在了床铺上。
　　他坐了上去，环顾周围的摆设。
　　屋内的装修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看似简约大气却又透露出一丝带有神秘感的温馨。
　　这样的风格很容易给人一种安全感。
　　谭桦之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脑袋昏沉地闭目养神起来。
　　时间就在这般静谧中缓缓流逝，他睁开眼睛，发现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市井映在天上的灯光消失殆尽。
　　窗外是夜幕笼罩的深海，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咚咚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大海之中听上去有种异常的震撼人心。
　　而谭桦之，却是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景象，不由地有些出神。
　　等等！窗外不是书斋的小院吗！
　　谭桦之惊然坐起，慌忙打开房门，奔向楼梯，向上跑时药味充斥满他的鼻腔，回头看向茶房，茶房窗外也是深海的景色，现在却是更加汹涌，甚至浪花反扑，如恶鬼索命般拍打着窗。
　　谭桦之不是个半吊子，但也只在典籍中见过这种情况，万幸的是，当他上到三楼时，一切声音都平静了下来。
　　他按宣纸上所说的叩了三下房门，但接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大抵是过了半晌，面前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小缝，以示让他进去，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净纤细的少年背对着他倚卧在软垫上，看见他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表情的起伏，依旧是闭目养神的状态。
　　“晚上好，谭先生…”声音沉稳轻松但是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虚弱。
　　看来这就是药味的来源了。
　　“我找斋主…还是说您就是？”
　　那少年闻言，并未答话。
　　许久，少年开口回道：“失礼了，在下便是肆柯书斋斋主余宿。”
　　谭桦之闻言，立即恭敬道："余…斋主客气了，在下谭桦之，不知斋主是否有什么指教？"
　　“嗯，我知道，叫我本名就行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和那家伙长得挺像的。"余宿小声嘟囔着。
　　"您说什么？"
　　"嗯..."余宿顿了顿，"没什么…”
　　“对了，你看到窗外那【龛】了么。”
　　谭桦之问道：“‘kan？’你说的那片海吗？”
　　“那只是沧海一粟罢了。”余宿淡淡道："你是摇铃人，想必也知道【钟口】吧？”
　　"我只是略懂而已，所以斋主所说的【龛】便是传言中的【内域】了吧。"谭桦之谦逊道，"我只是个摇铃人，不知斋主是怎么知晓我的底细的？"
　　余宿看了谭桦之一眼，随后将身体蜷缩起来，闭着双眼道："目见之处高，真其实也。”
　　谭桦之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惊。
　　"目见之处高，是何意思呢？"谭桦之不太明白地追问道。
　　"我们的目光所到之处皆有'真实'，不过人们的看法却不一定是真实的，你们只能够看到一些虚幻的景象而已”余宿的声音越发低迷。
　　"虚幻的景象..."谭桦之喃喃重复着。
　　余宿继续道："就如我们所处的位置在海底深处，海水深度不明，而且海水之下也不知是否有凶险，因为我们看不到海水之下的情况。"
　　谭桦之听后，心跳微微加速，有一瞬间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海底一样，四肢被紧紧捆绑着，不停地往下沉着，仿佛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就会死亡一般。
　　好像是窒息了。
　　天已经蒙蒙亮，房间内的两人都再无话语。
　　谭桦之知道他该走了，他不想留在这里打扰到这位斋主，因为从刚才的交谈中他已经发现了这位阁下似乎有些奇怪，包括那满屋的药味，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那样的正常，但是他知道这位斋主是不太健康的。
　　谭桦之转过身子离去。
　　清晨的空气很干净，夹杂着青草香，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一步步地向外走去，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持冷静。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将行李落在书斋了！
　　他慌忙奔回书斋，下楼时竟看到斋主躺倒在小院的柿树下，他忙走近看去，只见那少年面色惨白发青充满病态，上手触去时，肌肤柔软光滑但是如同尸体般冰冷。
　　大概是病情突发没曾料到，便又出了房门，结果不幸摔倒在了这里。
　　谭桦之心中焦急，连忙抱起余宿。
　　谭桦之的力气极大，抱起余宿时对方也并没有挣扎，大概是失去了意识，只是任凭他抱着。
　　他将余宿放在沙发上，将他的鞋袜脱掉，看着他的双腿，他皱起眉。
　　他的双腿没有多少血肉，纤细到只有谭桦之的手臂样粗细，而脚腕处缠着细密的红色符文，此时越发鲜艳，好似要滴出血来。
　　谭桦之连忙取出银针，在他腿上扎了几个穴位，然后拿出药瓶将里面的药膏涂抹在了跌伤红肿的地方。
　　谭桦之将余宿的衣服撩开，看到了后颈那条细密的疤痕。
　　疤痕的形状像是一把钥匙，只有钥匙孔的一半，而且还在不断扩大着，谭桦之伸出手去摸了摸那条疤痕，疤痕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他的指尖碰触到疤痕，便感觉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直达心脏。
　　"真的是太危险了。"
　　谭桦之叹了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余宿的嘴里，但没过多久余宿便将药物连着咳喘从口中呕了出来。
　　但好在的是因为着场小变故余宿终于醒了过来，但是依旧无比虚弱惨白。
　　不过即使如此，那张青涩秀气的脸上，那双眼睛还是依旧如深潭一般沉寂。
　　谭桦之连忙道："斋主....我已经将银针取出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已经好多了，虽然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形如摆设，以后…若还有以后的话便不用如此费心了，"余宿淡淡应道，然后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随口问道："我昏了多久？"
　　"按我回来发现你的时候来算的话大概三小时左右吧。"
　　谭桦之回答完毕，却不见余宿说话。
　　余宿的头歪倒在一边，显得异常苍白。
　　谭桦之见状连忙扶着余宿的头靠在枕头上，随后从行囊中找出了一颗止痛丸给余宿服下，但药丸入口之后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立刻融化。
　　"斋主，你先睡一会儿…我……”
　　“你先走吧，无需担心，我在这静躺一会会自行好转的。”语气还是沉稳和缓，但这次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谭桦之连声应下，将指腹贴在余宿的手背上，余宿的衣物谭桦之早在他醒来前便穿着整理好，但皮肤依旧凉的冻人，他将毯子披在余宿身上，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