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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奇耻大辱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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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院中宴席还在继续。
尽管戚宝珠一直没出现,但谁也不敢提前离席。
樊城的人都知道戚宝珠跟戚祁安的关系,在这乱世中,谁敢开罪一位手握兵马的大将军?何况武国大军就横在跟前,这樊城的生死存亡可全都仰仗人家。
席间众人彼此眼神示意,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发作。若非戚祁安,他们这些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会来给一个臭名远扬的纨绔捧场?
正当众人心中愤懑之时,一个小厮走进来说道:“我家公子感念诸位今日前来相贺,特意备了一份薄礼,聊表谢意,还请各位笑纳。”
众人低语,不知戚宝珠究竟何意。
小厮退到旁边,少顷,只见七八个人将一张雕花大床从外面抬进来,尽管素色床幔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隐约能瞧见其间有一个人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心有猜测,但在此时此刻却都摸不透这位戚公子的心思。
雕花大床被放置在庭院正中央提前留出的空地上,距离最近的宴席不过两三米距离,离得近的宾客甚至能看见锦被间扭动的人影,听见里面低沉微弱的呻吟……
众人眉心急跳,都知道这位戚公子从前的德行,虽说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但总归顾及名声,没有谁这么明目张胆,可他竟然在自己的生辰宴将这种事搬到台面上,简直……
“戚公子这是何意?”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小厮说:“这是我家公子特意挑选的舞娘,本打算以歌舞为诸位助兴,奈何这舞娘酒量实在浅薄。不过我家公子说了,虽说他既不能饮,又不能歌舞,却也不能扫了诸位的兴致,便叫他使出浑身解数,以娱宾客。诸位尽兴便是。”
众人相互对视,心照不宣。
戚公子一番心意,他们岂敢拒绝?况且这种事,也算不得吃亏的事,何乐不为?再说这戚公子亲自挑选的舞娘,必然容貌非凡、倾国倾城。
一阵风过,素色床幔纷舞飘扬,床幔中的情形影影绰绰的显露出来。
只见锦被间卧着一个人影,似乎正在禁受非人的折磨,不断扭动身子,口中发出含糊的哼吟。尽管看不清面貌,但光是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劲瘦的小腿,便足以令人想入非非,更不必说藏在锦被下微微颤栗、泛着薄红的身躯,只是想想这个场面,便叫人气血上涌、难以自持。
席间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舞娘该是何等姿色?若是能与之共度春宵,又是何等快活?
小厮见众人兴致颇高,带人径直离去,只将这张雕花大床留在院中。
众人情不自禁起身围拢过去,伸手去捞床幔,想要一睹芳容……
房内。
萧莲舟和单云阁正对坐弈棋。萧莲舟执黑,轻轻按下一子:“戚公子此举,免不得要引人非议。”
单云阁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何必在意那些条条框框?再说,他一个纨绔,还怕别人非议?”
萧莲舟淡淡道:“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手段。”
单云阁不以为然的说:“对付陈元罡那种天之骄子,就得用戚宝珠这些下作手段,也只有戚宝珠这种尝遍非议冷眼的人,才最知道怎么下刀子。”
萧莲舟说:“既要报仇,亲手杀了陈元罡不是更解恨?如此……道是令人费解。”
单云阁冷笑:“你以为他只是为了报父仇?”
“难道不是?”
单云阁嗤笑:“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人的痛苦与幸福,大多都来自于比较。若是没有比较,每个人都能安于现状,可有了比较,便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戚宝珠再纨绔不堪,他也是个人,何况又是出身将门,父兄的光环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还多了一个陈元罡。他原本可以心安理得的庸庸碌碌,可陈元罡的出现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十六岁收复五州之地,十七岁封为镇远五州都督府副都督并定远将军,未及弱冠的三军统帅,武朝南征大军的主心骨……眼瞅着这大业王朝就要被此人彻底摧毁。而他呢?一事无成,冠在头上的永远是“不学无术”“纨绔”这些字眼……若是没有赵珏,他生生闷气也就算了,那陈元罡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人物,可偏偏这个赵珏硬要把两个本不相关的人扯到一起……他就如这癞蛤蟆照镜子——丑态毕露。”
“既然如此,”单云阁说,“……他如何容得下这个人?比起杀了他,让他一代名将名垂青史。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岂不是更解气?”
萧莲舟道是没想到还有这番解读,继续落子:“他大费周章,我还以为他对赵珏此人有意。”
“跟过陈元罡的人,能看上他?”单云阁讥讽道:“……不过经此一遭,道是有可能了。”
萧莲舟看他。
单云阁一字一顿:“欲取高不可攀之物,最好的法子,就是毁之玷之。”
“……”
天光朗晴,清风和畅。这样的天气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戚宝珠立在窗前,望着园中的花朵随风摇曳,美得灿烂、美得炫目。
小厮从外面进来回话:“公子,都安排好了。”
戚宝珠微微抬眼,喉头发紧:“下去吧。”
小厮退出去,他望向风中那支柔弱不堪的花枝,静静伫立。
*
赵玉无力陷在锦被里,强撑着即将被吞噬的清明,死死盯着周围围拢的人影。
他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床幔上的人影越来越近。
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试图冲开体内的封禁之力,但无济于事,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压着他,让他束手无策。
赵玉已经绝望了,就像从前在天雷台受刑伏诛。
此刻,他清楚的知道陈元罡不可能从琴州赶来救他,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救他。
没有人会来救他。
一切都只能他自己承受。
可他宁愿死在天雷台,也不想受这样的侮辱。
意识被体内一波又一波汹涌的燥动侵袭,他已经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连皮肉都烤的翻卷蜷缩。手腕处已经被咬的鲜血淋漓,但这点疼痛压根无法阻止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瘫软和慵懒,以及几乎要摧毁一切意志的强烈渴望,像是某种可怕的病毒,要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和意识,主宰他的躯壳和魂魄。
一只手伸进来,缓缓拨开床幔,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锦被间卧着一副光滑细腻的身躯,纤瘦白皙的手指紧攥着锦被,长发如缎披散着,遮住胸前裸露的大片春光。双眉紧蹙,檀口微张,涣散迷离的眼神中是饱受折磨的痛苦,整副身子微微发颤,令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忍不住心生歹意,妄图施暴。
那人看得目不转睛,喉头不住滚动。他看向面前莹白如玉的脚,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仿佛是玉石上最美的纹路。欲望驱使他颤抖着伸手,想要攥住它仔细抚摸把玩……
就在这只手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一只铜锤呼啸飞来,如流星坠地,轰然砸中那人的头颅。
那脑袋像被砸烂的瓜,直接凹陷进腹腔,鲜血混着碎骨从腔子里喷涌而出。
身体猛地横飞出去,撞翻数张桌案,一路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瘫在地上时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铜锤余势未消,轰然砸入席间地面。石板崩裂,碎屑四溅,整座院子都跟着震了一震。
满座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片惊恐的哭喊与惨叫,众人像被驱赶的牲畜踉跄着涌向门口,桌椅翻倒,杯盏碎裂,汤汁酒水溅了一地。
但还没跑到门口,众人像被扼住喉咙,齐齐定住脚步,不住往后退缩。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身长九尺的男人,几乎将整个月洞门堵死。
手中倒提着另一只铜锤,锤面上糊着黏腻的血浆,隐约可见残碎的血肉。
那双眼睛扫过来,森冷如刀,满身杀气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他站在那里,如同催魂索命的地狱阎罗。
众人骇然,两股战战。
人群中有人盯着他手中的铜锤失声惊呼出来:“陈……陈元罡……他是杀神陈元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