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5、悲伤 ...
-
小莲撸起袖子鼓捣了好几天,终于按照古籍上所说鼓捣出染发的发膏。
他不敢直接拿给重曜试,便先在自己身上实验,竟染出一头红发,在院中不知所措。
小木笑得在地上打滚,可看到重曜出来,他又笑不出来了。
小莲上前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原地行礼。
重曜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小莲只好一五一十交代了。
重曜浅笑,什么也没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满头白发如冰冷的雪瀑,毫无生机地铺满他清瘦的脊背。
小木忽然觉得心头一窒,不知是因满院梧桐的枯枝太萧索,还是白发在寡淡天光下,苍白得太过刺目。
总之,他心里闷的厉害。
转头看见小莲顶着个大红脑袋杵在面前,他明白了,今天心情差都是因为他!
他迁怒似的狠撞了一下小莲,气鼓鼓地走开。
小莲没什么反应,踌躇着上前,声音低怯:“尊上,是我手笨……”。
重曜说:“无妨,幻化一下就行了,我只是担心哪次忘了,恐自己没察觉到。你记得提醒我就行。”
小木说:“尊上放心,我会好好钻研。”
重曜幻化好形貌,带着小莲来到神爻山,看他们合练封印之法。萧莲舟虽然融合传承之力,但与其他几位上神实力相差太大,紫庸不敢贸然让他们合练,所以这么多天来,萧莲舟一直在同普通弟子练习。但仅仅如此,萧莲舟也十分吃力。
重曜看了一会儿,与他预想之中并无区别。萧莲舟没有修炼天赋,也不善战,他的优势在于头脑智计以及勘破人心的本事。
重曜没有多作停留,转身离开,腕心忽然急跳了两下,他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腕子,想起什么。
酒铺门上一直挂着打烊的牌子,云淮从外面搬了两坛酒到院子里。这时,离梅花盛开的时节还早,院中空荡荡的,只他一人。
他坐在树下自斟自酌,一杯接一杯。手边放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身后放着一副棺材。他一边喝一边回想以前的事,只觉得满口辛辣,辣得他眼睛酸疼。
他想起那段短暂又快乐的时光,重曜抱着手炉坐在树下翻书,他在旁边拨弄算盘计算着酒铺的盈亏,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过那种真切的欢喜。
不知不觉,一坛酒竟然喝空了。他拿起匕首,端详它的锋芒,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举起匕首,用力……
“铿”的一声金鸣,匕首飞插在对面的木门上,重曜跨门而入,衣摆拂过门槛。
云淮震惊的看着他,木然站起:“谢大哥……”
重曜的目光扫过匕首与棺材,心脏一缩,几乎喘不上气,却仍锁紧眉头斥道:“你在做什么?”
云淮什么也顾不上,此刻只有久别重逢的欢欣和乍然相见的喜悦,他迎上去,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抱住,将脸埋进肩窝,熟悉的气息一瞬围拢过来,方才所有的不安和伤悲全都消失不见。
云淮抱着他,一瞬无数的话语涌到嘴边,可真要张口,却又不知该说哪一句,到最后只冒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语:“我好想你……”
重曜微微一怔,本欲将他推开,可这句话竟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放下抬起的手,没动。直到云淮不好意思再抱下去,觉得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主动松开他。
云淮问他:“你怎么来了?”
重曜没提当初他身受重伤时,是他用本源之力护住他的心脉,让他撑到楼逾赶来,自然他有什么事,他会有感应:“路过。”
“骗人,”云淮显然不信,偏头看他:“你去哪里会路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云淮看着他,欢喜的环住他的腰身:“你是不是也有一点想我?所以专程来酒铺等我。本来我一醒来就想去找你,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去神爻山、去东沧,甚至还去了魔界,都没打听到你的去向。你知不知道,我多怕听到你已经被我母妃……”
云淮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谢大哥,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重曜问:“世事无常,这也是常有的事。”
云淮立马连呸三声:“说什么呢?我们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
重曜看向那口棺材:“准备的还挺周全。这是打算割了腕子就躺进去?省的别人装了?”
云淮抬眸,愣了几秒,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珠一转,沉声说道:“你怎么知道?”
重曜看着他,声音柔和了几分:“发生何事?”
云淮垂了垂眼睛,手上却抱的更紧:“谢大哥,虽然这次我捡回一条命,但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母妃,面对你……”
云淮发现重曜并没抵触他,便心安理得的靠在他肩上。
“我自小就知道,虽然我与父君有血脉之情,但更多的只是君臣之义,他并不在乎我这个儿子,有我无我,并无差别。那时,只有我与母妃相依为命,我一直以为母妃是真心爱我,可后来我明白了,她也不爱我,她爱的是一个叫做云淮的傀儡,从来不是真正的我,甚至,她讨厌真正的我。”
云淮说着,压抑的情绪升腾起来,他感到一只大手覆到背上,只是轻轻拍了拍,云淮眼眶一下红了,积攒的情绪忽然冲上头顶,他抱着重曜,竟止不住的落泪。
重曜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声音放得低沉:“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哭出来兴许会好受些。”
云淮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其实他原本没那么想哭,可重曜待他越温柔,他就越想哭,到最后直接泣不成声,哭到嗓子喑哑。
重曜耐心陪着他,就算他哭的一塌糊涂,也会一遍遍用手帕替他抹去眼泪,柔声唤他的名字。云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酒意上来,心底的悲伤便再也藏不住了,他只记得重曜一直抱着他,在跟他说话,可惜最后只记得一句“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云淮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在重曜怀里,一只手还被他轻轻扣着。
心底蓦地炸开一场无声的欢喜,若非衣衫完好,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不敢动,只悄悄抬眼。重曜仍在沉睡,眉宇深深蹙起,仿佛连梦境都是千斤重担。云淮正想伸手替他抚平眉头,忽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云淮的心猛地揪紧,轻轻推他:“谢大哥……”
重曜倏然睁眼,眸中空茫一片,仿佛神魂还未从伤心之地归返。片刻后,他坐起身,所有情绪已收敛无踪,平静到近乎淡漠。
“梦见什么了?”云淮趴在他身旁,追问。
“没什么。”重曜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目光。起身时,脸上已毫无痕迹。
“谢大哥……”
“……我去做饭。”
云淮望着他落寞孤单的背影,满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