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武林之风云再起》十一丁目

1、不是冤家不碰头

　　《楔子》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山谷中飘摇一番，又晃晃悠悠地落下，山谷中虫鸣鸟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年纪轻轻的和尚盘足坐在一棵槐树下，和尚眉目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手掌交叠放在腿上，掌心托着一串佛珠，双目紧闭，身形不动如山，不知已经在此处盘坐多久。
　　突然，山谷中虫叫鸟鸣声骤然停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传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就在这时，和尚睁开眼睛，声音平淡如水：“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落下，道人踩着一种极为怪异的步伐，从不远处缓缓走来，手中拎着一个包裹，待来到距离和尚三丈远的一处空地处，道人脚步一顿，抬手掐了个手印，说道：“福生无量天尊。”
　　和尚像是未曾听到什么似的，一副不视不闻的样子，眼睛看向眼前的虚无之处，仿佛虚空中存在着什么东西。道人见之不怪，将手中包裹放在脚边，蹲下来将包裹解开，露出里面的一个木盒子。
　　正待打开盒子之时，道人突然对着和尚露出一口大白牙：“小光头不过来看看吗。”
　　和尚闻言不动声色，低眉垂目，念一句阿弥陀佛，说道：“施主亦是出家人，何必为难贫僧。”
　　道人摇头笑笑，双手捧着盒盖放到一边，露出木盒子里装着的东西，赫然是一个人头！头顶上十二个戒疤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灵盖，盒子底部积了厚厚一层血，已经隐隐有些发黑。
　　道人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人头，随手一掷，将人头抛在和尚面前的空地上，人头中甩出的几滴鲜血，恰巧落在和尚摆在手心中的佛珠上。
　　和尚双手合十，将佛珠掩住，念道：“阿弥陀佛。”
　　道人还是一副随意的样子，对着和尚笑道：“老道这份礼够份量吧。”
　　和尚像是没听到道人的话，慢慢站起来，双手仍是合十样子，转身朝着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道人见状，道一句：福生无量天尊，抬脚跟在和尚身后。
　　不多时，山谷中虫鸣鸟叫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正文》

　　四月，十八里铺。
　　十八里铺是从七侠镇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人流众多，往来商旅络绎不绝，集市中百货云集，数不胜数，是周围几个镇的中心。
　　从路边小贩的烧饼，到产自扬州的上好紫檀香，再到从远洋渡船而来的奇珍异货，在十八里铺逛上一圈，基本上都能找到，而要说其中最繁华的地段，就要数河西的吉庆街了。
　　吉庆街是十八里铺的主街道，酒肆茶楼一家挨着一家，皆是一副气派恢宏的装修风格，远不是七侠镇的同福客栈所能比拟。
　　每到夜色临近，附近的驴车纷纷汇集于此，只等着接上醉酒之后的客商，挣上几钱银子，要是运气好，碰上几个大方的波斯商人，甚至能从拿到一粒玛瑙珠子之类的值钱玩意儿。
　　街上最有名的酒楼，也是附近几个镇最豪华的酒楼，便是街东头的清楼，从早上开门，一直到深夜打烊，店里一直人满为患，要说是店里的菜好吃，酒更醇，才能引得如此多的客人来此，就低估了这群酒客的心思。
　　作为店里的老板娘兼门面，金湘玉不仅十分会琢磨客人的心思，更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再加上本身的各项技能，千杯不倒、二胡快板、吟诗作对、厨艺刀功，使得清楼没开多久，就成了方圆五百里最豪华、最受欢迎的酒店。
　　这也让向来自信的金湘玉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时不时心情一好，就要搞上一场促销活动，送个螃蟹啥的。
　　但是，这几天，她却遇到了对手，一个让她愁眉苦脸的对手。眼看着天色快要亮了，后厨不仅没有准备好食材，甚至还是一副七零八乱的情况。
　　金湘玉刚一走进后厨，一只雪白的鸭子扑棱着翅膀，从柜子上一跃而下，看那情形，正好能落到金湘玉头顶。
　　就在鸭子即将在金湘玉头顶着陆之时，金湘玉如条件反射一般，一把抓住鸭脖，拎在手里看了又看，又攥动手指感受一番，赞叹道：“不错，做上一道麻辣鸭脖正好。”
　　一个略显轻柔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那是一只自由的鸭鸭，从它破壳的那天起，就向往着江河湖海，日月星辰，它奔跑在田野上，遨游在湖泊中，想要和同一天出生的兄弟一起，去感受大自然的风，可是还没等到出发，它的兄弟就不见了，它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有一天，一双手伸向了它的脖子，它这才明白一切，想到自己即将步入兄弟的后尘，它的眼睛里就渗满了泪水……”
　　金湘玉楞楞地看着南宫残花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攥在手中的鸭脖，长叹一声，将鸭子递了过去。
　　南宫残花双手抱着鸭子，手掌在它雪白的羽毛上轻轻抚摸，目光温柔地看着鸭子，缓步走到后门，轻轻将鸭子放到地上，督促道：“快走吧，以后要小心别再被抓了。”
　　站在地上的鸭子摇头晃脑地四处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它一个家养的，能去哪呢？犹豫了半响，鸭子才朝着一个方向晃过去。
　　跟过来的金湘玉朝一个杂役使个眼色，杂役立马心领神会，背着南宫残花绕了个弯，打算在前面守路待鸭。
　　金湘玉凑到南宫残花身边，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细手，在南宫残花肩膀上按捏起来，笑着问道：“南宫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前往京城去。”
　　南宫残花从腰间抽出长笛，心中正气浩荡：“你们一日不能开悟，我便一日不走。”
　　金湘玉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句话她已经听了好几遍，也曾经劝过南宫残花，可结果就像是对牛弹琴一般，根本改变不了南宫残花心里的那股劲，只得先敷衍道：“现在店里还没开门，也没客人，姐姐不如先回房休息休息吧。”
　　南宫残花点点头，这几天为了监督酒楼里的人，她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精神状态实在不好，便顺了金湘玉的“好意”。
　　要是觉得只凭借南宫残花的几句话，就能让金湘玉毫无办法，实在是小看了这位清楼掌柜。
　　趁着天色还没亮，金湘玉在后厨召开了一次全体员工会议，主要是给各人分配任务，买菜的买菜，扯横幅的扯横幅，请人的请人，一番布置下来，就还剩厨子没事干。
　　金湘玉伸手指向一旁刚抓过来的鸭子，对厨子说道：“用它做出一道上好的麻辣鸭脖，小心不要被发现了，做好送我房里来。”说完正准备回房间小眯一会，突然掉转过头叮嘱道：“记住！要麻，要辣。”
　　南宫残花这几天应是累极了，疲惫的身子一躺到床上，片刻之间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是睡到了自然醒，还是被楼下的热闹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她就着凉水洗漱一番，下了楼才发现，原来楼下竟然在正对门的大堂中，用桌子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戏台上一左一右各摆了一张椅子，两个角儿正坐在椅子上，一个拉二胡，一个弹琵琶，用一种温婉小巧的语调唱着词。
　　戏台下的观众甚至忘了去吃面前的菜，一个个仰着头，摇头晃脑地听着评弹，好一幅纸醉金迷的场景，等南宫残花下了楼，才见到戏台的正上方，赫然拉着老长一条红色条幅，上面用宋书写着一行大字：素食主义就是健康主义。
　　见到这行字，南宫残花才注意到，店里客人面前的菜，清一色全是素食，一时间竟让她有种恍惚之感，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吗，世界的潮流已经被改变了？伸手在胳膊上掐了一把，一股疼痛感传来，南宫残花心情顿时变好了。
　　正在店里招呼客人的金湘玉一见到南宫残花，立马凑上去说道：“南宫姐姐，这几天我是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你说得hin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是造了多少孽，残害了多少可怜的生命，所以，”
　　说到这里，金湘玉拉着南宫残花来到门口正对着戏台的位置，手往挂在半空中的横幅一伸：“你看，我以后不仅要严格要求自己，更要劝说更多的人，争取……”
　　金湘玉正滔滔不绝地给南宫残花宣传自己未来的“宏伟计划”，突然被门外的一个声音打断：“素食主义就是健康主义……恁这是弄啥来，糊弄客人呢？”
　　南宫残花往门外一看，一个肥乞丐，手里拄着根歪七八扭的木棍，可不正是七侠镇那个，经常在同福客栈混吃混喝的丐帮四袋弟子小米。
　　南宫残花在七侠镇见过这个小乞丐，但是印象并不深刻，只是记得他一直躺在同福客栈附近的街口，此时听他说素食主义是糊弄人，严重与自己的理想相违背，当即回道：“怎么能是糊弄人呢，你的想法很有问题……”
　　小米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南宫残花，没等南宫残花说完，出声调侃道：“欸，恁不是那个同福客栈佟掌柜的小师妹，叫……什么残花的？”
　　南宫残花听小米打断自己说话，本就不高兴了，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南宫，南宫残花。”
　　小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脸上挂着笑继续调侃道：“恁上次不是在同福客栈吃瘪了吗，怎么又跑到十八里铺来作弄人了，还在宣传你的环保主义来？”
　　一句话差点没把南宫残花噎死，上次在同福客栈不仅没把自己的理念推广出去，还搞出了不少事情，实在是她不想回忆的经历，小米这时候提起这件事，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即对着小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也不接话。
　　金湘玉一副吃瓜样子，想不到南宫还有这么一段经历，正津津有味地想听下文，见南宫不回话，气氛有点尴尬，忙上前打个圆场，对着小米笑道：“这位……来我们这小店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米闻言，心情大好，被问到是打尖还是住店，在他的乞丐生涯中还是头一次，以前在同福客栈可没这待遇，果然大城市不是七侠镇那种小地方可比的。
　　当即在怀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吊钱递过去，豪气说道：“先给我来个溜肥肠，再来个炭烤里脊，再来一壶女儿红。”
　　小米把钱塞到金湘玉手里，说完就往里面窜，找了个极佳的位置，自顾自的倒上一杯水，乐呵呵地听曲儿。
　　金湘玉看看手里的一吊钱，想不到这个浑身打满补丁的小乞丐，竟然真的有钱，还不少，不过他要的那些个菜，现在的厨房可做不出来。
　　食材早就被南宫放的放，埋的埋，半点油腥也找不到，还没想好怎么跟小乞丐说，就见南宫残花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首，气势汹汹地朝着小米走去。
　　这下可把金湘玉吓坏了，怎么说着说着还动起刀子来了，要是在店里出了人命，那这家店也开不下去了，别说出人命，就是伤到人，也不是一件小事，毕竟谁还会冒着生命危险过来吃饭呢。
　　一旁的客人早就注意到了和老板娘说话的俩人，突然见到其中一个拔出刀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纷纷围过来，怕事的则趁着店里乱起来的时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也不知道结账没有。
　　金湘玉前后脚跟着过去，只见南宫残花来到小米桌前，握着匕首的手一扬，匕首架到自己的脖子上，用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今天你要是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我就当场刺死自己。”
　　这世上吃肉的人多了去了，南宫残花也不会见到一个就用匕首刺自己一下，不过是因为这个肥乞丐刚才拿话挤兑她，心里对他有怨气，一时热血上头，想要找回场子。
　　小米愣愣地看着南宫残花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怼在自己脖子上，一脸懵逼，口直心快，脱口说道：“恁这是弄啥，还想威胁俺是咋的。”
　　南宫残花脸色冰冷，一副把动物生命视为无价之宝，把自己生命视为泥土草芥的态度，说道：“不是威胁你，是想要你浪子回头，信仰环保主义。”
　　小米听的半懂不懂，感觉她像是在说话，又感觉她说的都是屁话，本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行为准则，拿起那根拐棍，又从桌上顺走一个瓷碗，说道：“得得得，俺算是服气了，我看啊，恁这个店就等着关门吧。”
　　说完，从金湘玉手中拽过那一吊钱塞到怀里，又本着气死别人，舒服自己的人生态度，撂下一句话：“这家店吃不着，我去别家店吃，听说十八里铺的麻辣兔头全国闻名，俺得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