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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平坦的坟 她想保护他 ...

  •   “到了你就知道了。”话,他不好说。

      穆吻希深吸了口气,小幅地抻了抻腰,也不再听歌了,就随口找话题问道:“陈总…知道我们认识吗?”
      “不知道吧。”
      她的名字,家里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插空撇头望了她一眼,随即笑问:“怎么?你希望他知道?”
      她蓦然回望了过去,眨眨双眼,有些难为情地笑了,“有点矛盾。既希望走后门,又怕真的走了后门。”

      希望,是想让自己拿下这一单。
      害怕,是不想此举对别人不公,或德不配位。

      陈禹常自然明白,便扬唇道:“那就顺其自然吧。”
      他不会刻意多说什么,但如果陈梓宁自己发现什么问了起来,他也不会隐瞒。
      “嗯。”穆吻希同意地点了点头。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从柏油马路进入了乡间土路,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的使得车体晃动。又因车窗外扬尘飞舞,不便开窗。
      封闭的空间内,使穆吻希有点透不过气来。真皮座椅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似乎马上就要通过她的嗅觉去引发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的后背紧紧抵着座椅,脑袋却不敢靠下去了。右手下意识握上车门的把手,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陈禹常也瞥到她的动作,转头只见她脸色白了两分。他的车速便降下来,“怎么了?晕了?”
      “嗯,有点。”
      “一般不是坐前面不晕车吗?”他口中呢喃着,视线直往前看停车的地方。
      “嗯,但是有点闷。”她的身体已经前倾了些许,整个将上身直了起来。

      陈禹常终于摇摇晃晃地停车了,左手立刻给车门解锁,“反正也不远了,要不一起走走,透口气?”
      “嗯。”她开车门倒没有那么迫不及待,毕竟还不算太晕,只是在晕车的边缘挣扎着。但是下车之后,深吸一口气,她倒觉得那干土的气味比车里的气味好闻多了。

      “想吐吗?车上有水。”陈禹常瞧她大喘气,不由关切道。
      她急急转头摆摆头,“不,不用。还不至于。”
      他点头了然,接着示意她。她便跟在他身侧,沿着土路向前走。

      “你父亲还好吗?”他突然问道。
      她转头瞥到一抹墨色,没有抬眸,只点点头,“精神状况稳定了不少,就还是很挂心我妈妈。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都要先给他看我妈妈的照片、视频,他才会放下心来。”

      “那你妈妈呢?情况还好吗?”他撇过头去望她的神情。
      他记得她曾说她母亲精神状况不太好,又在她和穆华年的对话中得知,她的母亲曾被确认患有妄想症,可穆华年还提到了什么药物。
      当时她家一团乱,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所有的压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他自然不能再多问这一嘴令她徒增烦恼。

      “也基本稳定了。就是偶尔还处在恍惚之中,梦境和现实分得不是很清明。”
      “我记得你父亲还提到了什么药物,是有人要伤害你妈妈?”他顿了顿,还是直白地问出:“为什么?”

      穆吻希停下了脚步,扬起头来看他,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她的父母如此关心。难道是身为警察对案件的敏感性?

      “我父亲也没有说清楚。就是在他被捕的两个月前,我妈妈忽然被诊断出患有妄想症。那时候我不在家,只是听外婆说,妈妈本来是出门散步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晕倒在园子里了,是我家佣人发现了她。请医生来看,发现她的身体并无异常。可当她醒来之后,精神就崩溃了。口中颠三倒四,说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听我爸爸那番话,我大概猜到,是那个王某拿了什么违禁药物注射进了我妈妈的身体,扰乱了她的神经。”
      “什么药物?”陈禹常焦急问道。

      她望着他摇摇头,“并没有检测出来。但肯定和毒品无关。”
      她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当初他们反应过来要给高稀做血检的时候,已经是48小时之后的事了,药物早已被稀释。但如果是毒品的话,是一定会被检测出来的。
      不过退一步讲,那王某涉毒贩毒,把那玩意儿当宝贝,高利且昂贵的东西,他是不可能舍得将它花在高稀身上的。

      她继续猜测道:“应该是什么精神类的药物。因为我母亲时常会用到安眠药和镇定剂,体内本身就具有很多精神类药物因子,被混淆了检测不出来也大有可能。”
      陈禹常点点头,倒是认同,但蹙着的眉宇也一直未曾放下,“不过那王某和你母亲有什么恩怨吗?”

      穆吻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大抵……是为了报复吧。”
      不待陈禹常质疑,她便合他心意地解释道:“我妈妈沉迷于文学,后来迷上了犯罪悬疑类小说。一度为了找寻灵感而远走他乡,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会因为好奇,主动加入了一个变态黑色组织。那里面的人都恶透了,贩毒、杀人,什么犯法干什么,为了金钱不择手段。”“我母亲作为一个新人,秉着‘学习’的姿态跟着他们,但并不曾染指犯法的勾当,所以到最后他们被一锅端的时候,唯有我母亲全身而退。”“但其实,她只是为了知道那些人的价值观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又是怎么样的心理状态。她没有助纣为虐,也没有危害社会。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有了不该有的好奇心。”

      果然,果然……是这样。
      陈禹常有些颤抖,他现在无比确信,他父亲生前肯定和她母亲有所联系,所以她的名字才会被他父亲记在本子上,一定是她母亲做过什么……

      他蓦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哪怕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还是感觉到了他强劲的力道。后背忽然泛起潮热,不知是因为走的路太多了,还是源自于他带给她的压迫感。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只见他强压着一口气,朝她启唇:“到了。”

      她转头茫然地望着,苍茫的原野上只林立了几棵瘦骨嶙峋的小树,土坡的背面还藏了些许那场初冬落下的白雪,只是已经被黄土侵染。
      没有建筑物的遮挡,西北风便扫荡得更加彻底了,幸好今日的风并不凌厉。
      “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他垂眸,瓮声答着:“这里,有我父亲的坟墓。”
      她霎时僵了身子,可眼前任她怎么看都看不到任何凸起的坟堆啊!

      “你应该听过,缉毒警察死后不设坟吧?”
      她心神一震,眼眶忽然泛热,目光再度聚集在他脸上,久久移不开,“嗯。是…怕犯罪分子报复家人?”
      这是她心中的答案,但在他面前,她对这方面所有的认知都带着不确定性。

      “所以我们从没有来祭拜过他,他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被我们选择性遗忘。”他伸手指了指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棵不粗不细的枯树,“他的残骸就埋在那棵树下。”
      埋葬时将鼓起的土堆推平,这里本就不是荒地,只需要几个月的耕作就可以将这里的痕迹掩藏掉。他们为了有所分辨,以保护环境之名植种了几棵小树。

      “残…骸?”她一贯听过缉毒警察一旦落到了歹徒手里将会受尽折磨,那些歹徒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展开报复。可直到这件事离她的世界如此之近的时候,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她都感到头皮发麻。更不敢去深想,他的父亲究竟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穆吻希忽而原地立正,朝着那棵树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眶里有液体汇聚,她蹙着眉宇让其消逝于眨眼之间。

      陈禹常不禁侧目,有些动容。
      这件事除了家人知道他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就在此时,心怀目的地向她旁敲侧击她家私事的时候,他的心也莫名地打开了。
      而她对他竟也无比坦然,对于她母亲的过去竟无丝毫隐瞒之意。

      “不错嘛,挺标准的。”
      她已经放下了置于眉侧的手,轻声道:“毕竟曾经在学校军训的时候也是得过训练标兵的人。”她转了转身子,抬首与他的目光汇聚,“所以,你改名字也是因为这个?”
      他愣了一瞬,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事,随即想到在格泰时,他的初中同学喊了他的曾用名,他便俶尔弯了唇角,“被看穿了?”

      她望向他的眼神缀满了担忧,哽着喉咙嘱咐了一句:“你一定要好好的!”

      回去的路上,她在自己手机通讯录里,将“陈禹常”这个备注删去了后面两个字。
      或许这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她想保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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