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心事》i鸢尾

4、吃饭 但陈微最后

　　但陈微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寒暄的信息。

　　从“你在哪里工作”改成“最近忙吗”，最后甚至想发“今天天气真好”，反复删了又打，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去。

　　高斯林倒是每天都会问她有没有给林向风发信息，在得到否定的回复后，看陈微的眼神是越来越恨铁不成钢。

　　不过陈微的生活从成为林向风的微信好友后有了改变，这就不得不庆幸林向风的朋友圈并没有设置3天可见，让陈微得以像做旅游攻略一样，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林向风去旅游过的地方、吃过饭的店、看过的书和电影等等，因此周末也变得忙碌了起来，陈微开始认认真真地去看林向风看过书，去吃林向风称赞过的店，点一样的菜。

　　陈微把这个本子命名为《林向风观察指南》。

　　这样已经挺好了。陈微心想。

　　但令人意外的是，林向风主动联系她了。

　　在某个晚上陈微突然收到了林向风的消息：上次说请你吃饭，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客气话在林向风身上好像不存在。陈微还是很意外于林向风的真诚，但又觉得如果是林向风，好像也不足为奇。

　　陈微感觉回了一个“好”字，又觉得好像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开心，于是追加了一个表情包。

　　林向风：你想吃什么呢？中餐、西餐还是日式？

　　陈微突然想起林向风前几天发的朋友圈“终于可以不用再吃西餐了，好想吃中餐啊！”于是回复：吃中餐吧！

　　林向风：我知道有一家店还不错，老板是正宗的广东人，那我们去吃那家吧。

　　两人约了时间后，陈微就欢欣雀跃起来，高兴地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又笑又叫。紧接着又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第一次约会的注意事项，紧急记录。

　　接下来的时间陈微简直像飘在云端上，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看和林向风的聊天记录，还开始在心里预演见到了林向风后要说什么话。《林向风观察指南》也派上了大用场，陈微像个临时通知后天要交论文的学生，拼命地引经据典拓展认知。于是时间过得飞快，和林向风约定好的日子如期而至。

　　陈微特意特地起了一大早去理发店吹了个发型，发尾带着旋儿落在肩膀上。穿着也是花了心思，又不能显得太不日常，在高斯林的极力推荐下，她穿了清新的水绿色吊带裙，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手臂，夏季裙子料子都比较轻薄，垂感也好，贴着她身体的曲线，走起路来裙摆随着步伐一摇一晃，像阵阵晕开的涟漪。

　　她的精心准备没有辜负，林向风在看到陈微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陈微没有错过林向风的眼神变化，忍不住扯了嘴角暗自笑了一下。

　　两人进了店后，林向风问：“你有没有忌口？”

　　“我都可以。”陈微是真的不挑食，以前每天都是饿着肚子，什么食物进了口都觉得美味极了，所以到现在陈微也没有什么忌口。不过陈微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像那句最令人讨厌的“随便”，于是赶紧补充：“我真的都可以，我不挑食，也没什么忌口。”

　　林向风又被陈微急于澄清的样子逗笑了，他觉得陈微很像个不太会表达小孩子，于是什么情绪都表达在脸上，生怕被人误会。

　　陈微不知道林向风在笑什么，疑惑地看着他，林向风赶紧岔开话题，“我们现在去吧。”

　　林向风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等餐的过程，林向风就和陈微闲聊起来，“你怎么变成了服装设计师啊，我记得你当时报的…”林向风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专英吧。”

　　陈微擦桌子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的专业的？”

　　林向风笑着说：“你毕业后没回过学校吧？你当时可是全校第一，校长把你的照片放大挂在表彰栏上了，还有你被录取的学校和专业，我们这一届都知道。”

　　陈微心里“咯噔”了一下，世界上应该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准考证照片被放大挂起来吧......

　　而且陈微高中的时候真的很丑，在周围的女生都开始抽条出落成聘聘袅袅的少女模样的时候，陈微还是瘦瘦小小黑黑的，每天扎着一成不变的马尾和穿着不合身的校服。

　　林向风见陈微浮现出懊恼的神色，赶紧说:“那张照片你很可爱，而且大家都夸你很厉害。”

　　陈微只能苦笑了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微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她当时那张特别丑的被放大的照片到底流传多久，跟林向风讲她为什么回成为服装设计师。

　　其实当时陈微读专英已经读到大四了，她们学院的朱教授很喜欢她，于是经常会带她去参加一些活动增长阅历。

　　有一次朱教授的妻子莫馥兰要去法国参加时装周的，让陈微一起去陪同翻译。

　　莫馥兰是Juye的设计总监，非常忙碌，不论在等飞机还是在飞机上都在看新一季的设计稿。

　　朱教授见况忍不住劝她：“歇歇吧，你都看了好久了。”

　　莫馥兰放下设计稿，捏了捏眉心。

　　朱教授问：“怎么了？”

　　莫馥兰把设计稿递给朱教授，说：“你觉得哪一幅最好看？”

　　朱教授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看不出有什么差别，只觉得都是漂亮的衣服，只得老老实实说：“都挺好的。”

　　莫馥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把设计稿递给陈微：“妮娜，你看看？”

　　陈微接过后，就很仔细地看了起来。能上交给莫馥兰的设计稿当然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作品了，陈微当时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时尚知识，只是完全凭感觉地从一个圈外人去看待设计稿。从设计图的命名来看，好像主题都是花，设计稿都是选取了盛开时刻的不同种类的花为灵感，陈微看完后莫名地觉得设计稿似乎缺少了些新意。于是对莫馥兰说：“莫老师，稿子我看完了，都很漂亮，但是……”

　　莫馥兰挑了挑眉头，问:“怎么了？”

　　陈微有些犹豫，觉得以自己这个连外行人都不算的身份去评价知名品牌设计师的稿子，无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于是开口的想法就歇了。

　　莫馥兰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没关系的，你说说看，有时候我们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需要听听你们一些新鲜的见解。”

　　朱教授也鼓励陈微：“有想法就说说，可别像我老是被你们莫老师说成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陈微就开口了：“设计稿的主题很明显——都是以‘花’为主题的，但是我觉得他们好像太过局限了，以至于设计稿都有些千篇一律。”

　　莫馥兰笑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只有盛开的花漂亮，刚长成的花骨朵儿很漂亮、含羞待放的花也很漂亮、甚至要枯萎的花也很漂亮。不知道我的表达您能理解吗？”

　　莫馥兰闻言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懂，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设计这件礼服？”

　　陈微指着其中一份以“玫瑰花”为设计原型的设计稿，设计稿采用的是层叠裙摆的抹胸裙。边说边用手指比划：“如果是我，我裙摆可能会选用黑色，然后往上渲染，当然上面还是红色，不过可能不会选用这么鲜艳的红色。而且裙摆处最好有点弧度。这样子裙子就有点像刚开始枯萎的玫瑰花，花瓣的外侧和顶端是开始发黑而且微微有点蜷缩。”

　　陈微说完后抬头看莫馥兰，莫馥兰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陈微又开始不安，心想是不是对他人的设计图指手画脚太不礼貌了。不料莫馥兰拍了拍她的手，对她说：“你说的很好。”

　　陈微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莫馥兰又拿出来一张新的设计稿，递给陈微：“我一直觉得这张好像缺了点什么，你觉得呢？”

　　陈微仔细地端详着，想了一会儿后指了指腰侧：“如果主题是花，那是不是可以不止有花，这件礼服其实已经非常完美了，几乎没有用任何花的刻板印象，只是如果这里可以有一只蝴蝶样式的点缀单品或者内层的印花，也许可以强调一下。”

　　莫馥兰眼睛发亮，重新拿回设计稿，边看边喃喃自语：“是啊，怎么没想到呢。”然后抬头对陈微笑着说：“谢谢你了。”

　　朱教授在旁边觉得被冷落了，忙着趁这个时候插嘴：“是啊，我就说了妮娜很优秀的，你看吧！”

　　莫馥兰又嗔了朱教授一眼：“哪像你这老头子，真是一点审美能力都没有。”

　　陈微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岂料回国后，莫馥兰约她去她的公司，问她有没有兴趣从事服装设计行业。

　　陈微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拒绝：“莫老师，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我不行的。”

　　莫馥兰笑着摇摇头：“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陈微试探地说：“天赋？”

　　莫馥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天赋。在我们这一行，你必须要有百分百的天赋，然后再有99%的汗水，才能闯出一片天地。妮娜，既然我发现了你的天赋，就没有把你还置于普通马槽里的道理。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要，其他事情不会是问题。”

　　陈微只是嗫嚅着说：“我不行的。”

　　莫馥兰把陈微领到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室，说：“你只是现在不行，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

　　阳光从落地窗倾斜进办公室，陈微看着设计师们在布料上描绘修改，看他们剪裁，看着一块块布料在他们手里像是被施了魔法。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虽然她学习成绩很好，但其实她也并不是很热爱学习，她那个时候拼命地学习，是相信老师跟她说的只有学习才能让自己离开这里，过上更好的生活。尽管那个时候她对“好生活”的定义，也仅仅是可以睡个好觉，吃上想吃的东西而已。她那个时候只是认为自己在做一件目前最有希望的事而已，如果可以选择，她更希望自己能够什么都不做，就在海边听潮起潮落一整天。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活下去，活得好一点，也许也可以拥有梦想。

　　陈微答应了莫馥兰，在毕业后重新投入英国的艺术院校学习，跟着莫馥兰出国去看各大秀场，最后终于成为了一名设计师。

　　只有朱教授愤愤不平，觉得莫馥兰抢了他的好学生，又不敢反抗，只敢在陈微面前偷偷抱怨。

　　陈微把故事简单地跟林向风说了，林向风惊奇极了，笑着说：“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身边这么精彩的故事呢。”

　　陈微笑着摇摇头，然后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主动问：“你说你常年在外跑，那你接下来的安排是？”
　　林向风想了想：“其他的暂时还没安排，但是我近期应该会和何薇薇回我们高中一趟。”

　　听到“何薇薇”三个字陈微一下子心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低头喝了口汤掩盖自己突然失落的表情，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何薇薇她，是你女朋友啊？”
　　林向风“噗嗤”一声笑了：“哪儿能啊，她有男朋友了，我单身呢。诶，你呢？找到另一半了吗？”

　　林薇松了一口气，自然地回答：“没有啊，我也单身。话说回来，我毕业后就没回过学校呢，也不知道学校变成什么样了。”

　　林向风说：“这简单，我到时候去拍照片发给你就好了。”

　　陈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想真好，这样又有理由和他聊天。

　　这顿饭总体吃得很愉悦，林向风也意外于他和陈微的合拍，有那么多兴趣爱好和他相似，聊什么都能接上，甚至能称得上相见恨晚，在告别的时候说“有机会再一起吃饭”，都真心实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