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心事》i鸢尾

2、同学聚会（一）

　　陈微上班例行公式地翻阅邮箱时，看到了一封“同学聚会邀请”邮件，本来以为是诈骗邮件，没想到点进去后发现是真的同学聚会邀请。前面几行像是网络上随便摘抄的邀请函示例，后面落款却倒真是高中班长的名字。地点定在了A市，刚好是陈微在的城市，陈微犹豫了一下，加了邮件上的联系人，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好友申请不一会儿就通过了，陈微点进朋友圈浏览了一下，有很多简单地和头像那个小女孩的日常，还有班长和她的互动。
　　看来真是班长，那女孩应该就是班长的女儿吧。
　　记忆里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同学居然也是别人的爸爸了。陈微又不免感慨起时光飞逝来。
　　于是陈微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林向风。
　　他现在是什么样？
　　也结婚生子了吗？
　　和班长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就被班长拉进了群，进群的时候刚好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忙，也没人注意到她进群。陈微翻了一下，大多数人都改了群备注，果不其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人，就也改了个群备注就把手机放一边开始工作。
　　陈微再看群时是晚上了，躺在床上看手机，群里又多了几个人，也有人闲聊起来，话题也无非就是忆往昔和现在在哪儿高就。
　　陈微往上滑动了一点，觉得索然无味，想要关掉睡觉时，一个新消息提醒——
　　“林向风加入群聊”。
　　陈微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其实最近已经很少想他了，甚至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年少时候不为人知的暗恋。
　　只是在这一刻，林向风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的时候，她全身的血液好像在她体内都不自觉翻涌起来。
　　群里也热闹了起来。
　　“大帅哥来了啊！！”
　　“天呐欢迎欢迎！！”
　　“hello，好久不见。”
　　陈微也在心里默念了“好久不见”这句话。
　　“大帅哥现在干啥嘞？好久没见到像向风这么帅的男孩子了”
　　“你们不知道向风有微博吗？”
　　“！！！！”
　　“我这些年错过了什么！”
　　“我算是个摄影师吧，是有微博，叫‘林向风环游世界’，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啊！哈哈。我现在在德国，要工作啦！回头聊！”
　　陈微立马切换了页面去微博搜索了他的微博。
　　林向风的微博关于自拍很少，更多是世界各地的风景照。
　　在陈微看不见的十年里，林向风还是过得如她可以预见到的那样精彩，或者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精彩。
　　她知道林向风考到了和自己同一个城市的另一个学校，他以为林向风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大学里非常受欢迎的学生，再成为某个能力出众的员工等等。
　　但事实上陈微的想象力还是太过贫乏。
　　林向风成为了一位摄影师。
　　林向风的微博里有西双版纳的神树、有死海的日出、东京的磅礴大雨……
　　陈微一条条看得很仔细，好像可以透过这些照片和只言片语，窥探到未曾谋面的，他的十年。
　　陈微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在那趟公交车上，她透过车窗上看到骑着自行车的林向风，风扑簌簌地吹，把林向风的校服吹得鼓了起来，他拐过弯，一下子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然后她就醒了。
　　陈微抬头一看时钟已经五点了，也没有了睡意，于是洗漱一下就去上班了。
　　陈微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隔壁办公室的灯居然还亮着。陈微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开门进去，果然看见高斯林在里面，对着设计稿愁眉苦脸。
　　陈微走到他身边，看了一下设计稿，问：“你别是昨天晚上又一晚上没睡？”
　　高斯林这才抬起头来，“你来啦。”高斯林伸了伸懒腰，边说:“别提了，我改了一晚上稿子，还没敲定最终版。”说完扭头一看时钟，“呦呵，这才六点多你怎么来了。”
　　陈微抿了抿嘴，随意说:“睡不着呀。”
　　高斯林觉得新奇，这服装设计师也是个艺术家，所以有艺术家的某些癖性--忙起来忘了时间，灵感一来没日没夜地画图是时有的事；房间乱糟糟，东西随处放，还美曰其名“乱中有序”；上班下班也没有固定的点，随心所欲，一被问到就是去找灵感，实际上是在被窝里睡觉。所以一般他们这些都得配个生活助理，帮着整理房间，盯着平时到点吃饭；甚至公司还在他的办公室里配了张床，生怕他有时候熬夜没来得及回家休息就晕倒在半路。
　　只有陈微与众不同，把设计师过成了个普通白领，每天早睡早醒，朝九晚五，不迟到不早退，办公室整整齐齐，甚至所有的设计图会按类别分好，每日睡前会提前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第二天再一件件处理，周末则会雷打不动地去健身房健身，活得极其让人省心。
　　总而言之，陈微会失眠可真是稀奇的事，除非是做噩梦了。
　　于是高斯林走到她身边，撞了撞她的肩膀：“怎么就失眠了啊，又做噩梦了吗？”
　　陈微摇了摇头，伸出两只指头，指了指他的黑眼圈，说：“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休息完了我再跟你说。”
　　高斯林看了看她的神色，没有倦怠的感觉，于是点点头，说：“行，”边伸了个懒腰边往办公室的床上走，“那我睡醒了你一定要跟我说啊，等下小陆来了你叫她别吵我。”
　　“你先泡个麦片去吃，别等下饿着了。”
　　高斯林已经往床上躺好，眯着眼睛说:“我不想动了，你帮我泡吧。”
　　陈微看他样子觉得好笑，还是去泡了杯麦片给他，高斯林囫囵吞枣喝完往床上一趟，闭眼就睡着了。
　　陈微把高斯林办公室的窗帘都拉上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把门口的牌子翻了个“休息中，请勿打扰”那一面。
　　高斯林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觉得饥肠辘辘，心系睡前陈微要跟他说的事，就去陈微办公室招呼她一起去吃饭。
　　陈微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下班了，就和高斯林一起出了公司。
　　两人去公司附近的面馆吃饭，高斯林一坐下就着急着问:“你要跟我说啥事儿来着。”
　　陈微就把同学聚会的事说了。
　　高斯林边嗦面条边口齿不清地说：“同学聚会，不挺正常的？人年纪大了就都开始怀旧了。不过你不是从来没参加吗？这次怎么想去了？”
　　陈微搅了搅面条，“他昨天加群了，他可能也会去。”
　　“谁？”高斯林从面碗里抬起头来，“你暗恋对象？”
　　陈微点了点头。
　　高斯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架在面碗上的筷子掉了下来，激动地说：“这敢情好，这你一定要去，我给你设计套衣服，保管让你艳压四方，让他对你过目不忘。”
　　陈微沉默了一会儿，把落在桌子上的筷子收好，又抽出一副新的筷子架在碗上后，吞吞吐吐开口:“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去，这么多年了，他肯定记不得我了。而且，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说上话呢……”
　　高斯林打断了陈微的话：“妮娜，也许你和他的概率是0%，但是如果是这次见面之后变成了1%，再之后变成100%呢？”
　　陈微抬头看着高斯林，高斯林握住了陈微的手：“妮娜，你不要想那么多，就把它当做一次普通的老同学聚会。没准你去了一看，你那暗恋对象变得大腹便便，早就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
　　高斯林边说边比划着，陈微被高斯林夸张的动作逗乐了，高斯林接着说：“你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享受这次重逢就好了。”
　　陈微笑着点了点头。
　　从陈微准备去参加聚会后，接下来的每天似乎都是愉悦的，就连每天起床都变得有盼头，想着离日子又近了一点。
　　连高斯林每天都忙忙碌碌起来，急急忙忙地给陈微定做一件低调但是足够凸显她的气质的衣服，力求能在同学聚会上达到无形中艳压群芳的效果。
　　聚会时间定在了6月8日晚上，用班长的话说是青春里除了九月一日最具有代表意义的一天，又刚好是周末，大家都不用上班。那天早上高斯林就急急忙忙催着陈微换上衣服，然后请了位化妆师来替陈微化妆。
　　聚会约在晚上七点半，陈微四点就已经准备完毕，高斯林对陈微的焕然一新啧啧称叹，并说体会到了换装小游戏的乐趣。
　　而陈微竟然有些坐立不安，觉得提早去也是在那里干等，却又静不下心。
　　等到下午六点的时候，群里的人开始活跃起来了。陈微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突然林向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我今天可能赶不上了，没想到飞机延误了，我还刚下飞机，过去估计要好几个小时，你们应该都散了。”
　　“别啊，你不来多没意思啊！”
　　“今天还指望着见你呢”
　　“估计赶不上啊，下次再约吧！哈哈！”
　　她觉得心好像被绑上了气球，随着聚会的接近在不断地往上飘，现在突然间那根绳被剪断了，被重力猛地拽回了现实里。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是高中时期的陈微几乎每天都在经历的情绪。
　　高斯林见陈微怔怔地看着手机，脸上毫无笑意，问:“怎么啦，不是要出发了吗？”
　　陈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是啊，不过把衣服换掉吧。”
　　“为什么啊？”
　　“他不去了。”
　　高斯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卡在那儿了。他太知道陈微有多期待和林向风重逢了，以至于现在说任何话都起不到作用。
　　反倒是陈微先反过来安慰他，勉强地对高斯林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只是突然不想穿了而已，而且，我也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见不到也没关系。”
　　然后就回房间把裙子换了下来，又整整齐齐地挂在了衣柜里，对高斯林抱歉地说：“斯林，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忙活了这么些天。”
　　高斯林看着陈微觉得很心疼，说:“这有什么，就是天天给你做衣服我也是愿意的。要不然不去了吧。”
　　陈微摇了摇头说:“这怎么行呢，答应了要去的。我要出发啦，你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高斯林点了点头，送陈微上车，看着她离开，点了支烟，背靠在墙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