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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一路上,顾夜西都在不停地安慰曲误弦,看着曲误弦苍白到吓人的脸色,顾夜西担心不已。

      曲误弦颤抖着说:“西西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脑海里想到了两年前。
      同样的八月十八日。

      两年前的八月十八日,周顾被人在周氏集团捅了一刀,万幸没伤到内脏,但周顾还是在ICU里躺了好几天才勉强康复。

      两年后的八月十八日,周顾再次被人捅了一刀,进了手术室,生死不知。

      两年前的那一天,曲误弦就在周顾的身边,一眼不错地看着那个人把一把闪着银光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刀捅进了周顾的肚子。

      曲误弦常常想,那把刀怎么就不是进了他的肚子了呢?那把刀怎么就让周顾进了ICU了呢?那个人怎么能这么残忍,对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都下的去手?

      可曲误弦最常想起的,还是那一天,周顾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脸色惨白,不管曲误弦怎么叫他,他都不会给一丝回应。
      曲误弦只能无力地坐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能做。

      耳边是嘈杂的惊叫声、叫救护车的声音,可曲误弦好似什么都听不见。
      他浑身上下好似只剩下视觉还有作用,一点点看着周顾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看着周顾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动,也什么都不敢做。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的爱人在他面前缓缓闭上双眼。

      曲误弦从小就学会了失去,也习惯了失去。但那一幕的发生还是让他恐慌,他想,只要周顾没事,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周顾没事。

      ******

      两年前。

      那段时间周顾的父亲周炜病了,病得很重,具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病,只是周炜的器官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衰竭。
      明明周炜才五十多岁,在现在的社会还能说是壮年,可单从器官来看,这具身体竟然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

      私人医生反复诊断多番斟酌,也只能说是周炜年轻的时候不注意熬坏了身体,到了老年还债来了。

      周炜怕自己死在瑞士连落叶归根都不能,于是决定回国修养。

      周炜的做法吓到了周顾,可周顾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周炜办手续。周顾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周炜在为宋流华的死亡而愧疚。

      周炜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是被自己的母亲带大的,村子里的叔叔伯伯们都帮了不少忙。周炜的母亲死之前,还拉着周炜的手说:“你要记得叔伯对你的恩情,没有他们,咱娘俩没准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富贵?你得懂得感恩,不能忘恩负义。”

      周炜自己也很认同这番话,于是当他创办了自己的企业后,爽快地答应了各位叔伯让自己后辈来周氏工作的要求,给的待遇十分优厚。周炜也不亏,毕竟其中很多人在他的资助下都是当时少见的大学生,能力非常不错。

      只是宋流华偶尔会有怨言。

      宋流华是宋流/光的姐姐,比周炜还大三岁,平时为人就强势,有时候就连周炜都拗不过她。
      同样地,她也是个有能力的女人,虽然没有大学文凭,但能力不比大学生低。
      甚至可以说,周氏能做起来,她撑起了半壁江山。

      宋流华对周炜的这些亲戚态度不是很好,因为其中有些人也确实配不上他的职位。

      比如一个叫周胜的人。

      周胜的父亲是周炜的亲三叔,也是血脉和周炜最亲近的人,更是童年对周炜最好的人。
      为了报答周三叔的恩情,周炜对周胜格外的不一般。

      可周胜配不上这种好。
      他能力没多少,却总把自己当盘菜,还把公司当成是自己的,总是拿公款报销私账,该做的不该做的一样没少做。

      宋流华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周胜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了她。一次两次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次数多了,宋流华也有了怨言。

      周氏集团是她和周炜一起打拼出来的,是他们一起的心血。自己的心血,凭什么让外人糟蹋?

      宋流华为此和周炜吵过很多次,但周炜顾念着周三叔,总是不好意思为了没多少的小钱为难周胜,就让宋流华退让。

      宋流华一次又一次地忍着气退让了,但宋流华和周炜的忍耐让周胜越发大胆,后来甚至做出了收取回扣、以次充好的事。这事触及了周炜的底线,周炜把周胜调职,送去了一个利润没多少的小厂子做管理。

      那间厂子是燕城下辖县的一个小厂子,没什么利润,来这几乎就是来养老的——让周胜来管理再好不过,饿不死又作不了。

      但没过多久,那个小厂子就出事了。宋流华去核算的时候,周胜说厂子遭了贼,丢了一大批材料。宋流华要报警,周胜却以“传出去影响周氏的生意”为由,拦着不让宋流华报警。

      这理由着实可笑,宋流华想给面子相信都不行。但那时周炜出差在外,宋流华不好背着周炜处置他的亲戚,只能暂时停了周胜的职位,等周炜回来再说。

      周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周炜总是舍不得处置他的,他大不了挨几顿骂。他从没想过,这事没完,并且永远都完结不了。

      宋流华根本没信周胜的话。

      周炜和宋流华从没想过,周胜在这间小厂子还能作妖。宋流华一方面根本不信周胜所宣称的材料被偷的事情,一方面又觉得周胜也做不出什么惊天泣地的事来,所以她草率地决定自己重新审核周氏在这里的所有资产——孤身一人。

      然后宋流华查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

      然后宋流华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里。

      周炜回来的时候,几乎要疯了。

      他不明白,什么叫“你的妻子正在医院抢救”,什么叫“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只知道,他的妻子需要他,他的儿子需要他。

      医院里,他一脚踢开痛哭流涕的周胜,对在一旁一拐杖一拐杖打周胜的三叔置之不理。他就那样在手术室门口坐着,等待那扇门打开,带他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宋流/光来的时候,拎着周炜的衣领抬手就揍,周炜就任他打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周围的亲戚拉架的拉架,叫保安的叫保安,还充斥着“住手”、“别打了”这样无用的噪音,直到膀大腰圆的保安强行分开两个人。

      宋流/光冲着周炜放狠话:“姓周的,要是我姐姐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周炜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手术室的门发呆。

      宋流/光在一旁坐下,恶狠狠地盯着周胜。

      再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望着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残忍地摇头。

      那一天,宋流/光失去了姐姐,周炜失去了妻子,周顾失去了母亲。

      宋流/光/气得去打周胜,周炜麻木地望着妻子的遗体,周顾就这样被大人忽视,身边只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堂叔周奎哄着他。

      宋流华的遗体太过不雅,身上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就连脸上都布满了掌印。因此,周顾没能见到他的母亲的遗体——因为周炜希望宋流华在周顾的心里,永远都是美丽动人的样子。

      但哪怕所有人都在给周顾建立一个真空区,周顾还是明白,他没有母亲了。

      他想,他怎么会觉得母亲讨厌呢?他怎么舍得和母亲冷战呢?这一刻,就连母亲呵斥他让他去拉小提琴的声音都是如此的亲切。

      可他连接近母亲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恨那个叫周胜的叔叔。

      他都如此的恨,他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呢?

      宋流华的死,周胜怎么能不负责任呢?

      可周三叔在周炜面前哭,哭他曾经对周炜多好,哭周胜是他唯一的儿子,哭要是没有他周炜的母亲连块墓地都没有。

      这是赤/裸/裸的挟恩图报,可这个局周炜看得透却破不了。

      他扬起了手,狠狠扇了周胜一巴掌。最终辞了周胜,让周胜滚得远远的。

      没过几年,周三叔死了,周炜去参加葬礼,周胜又缠了上来。

      这些年,失去了周氏这块招牌,他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后来的后来,他忍不住借了高利贷。周三叔就是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借了高利贷才被气死的。

      现在他还不上钱,周胜没了办法,只能来求周炜。

      周炜没借给他——要不是当初害死宋流华的那些小混混承受了他大部分的怒气,他都能活活打死周胜。现在周胜来管他借钱?简直是笑话。

      再后来,周胜为了躲避追债,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债——监狱。

      可笑,但又有用。

      周炜帮了他一把,让周胜坐了十几年的牢。

      出狱后的周胜没了经济来源,又几乎和时代脱节,于是他又来找周炜。他来找周炜是干什么的已经没人知道初衷,但他找到周氏集团的时候,见到周顾的第一句话是要钱。

      周顾不是周炜,没有周家三叔的恩情在中间,对周胜只有恨。面对这么个人,不揍一顿都对不起他自投罗网。

      曲误弦记得,那天是很明媚的一天,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周氏,想给周顾一个惊喜。

      他来到周氏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用暧昧打趣的眼神看着他,娇娇悄悄地说:“曲先生来了?周董在会客室,你等等?”

      曲误弦为了早点见到周顾,决定去周顾所在的会客室旁边的休息间等他。

      但到了会客室的门口,曲误弦听到了周顾“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哪里是见客人会有的场面?

      曲误弦打开门的时候是要劝架的——他以为是周顾没忍住脾气把客人给打了。结果一开门,他见到的是倒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把刀的周顾。

      曲误弦的脑子当场“嗡嗡”地响——这时的周顾像他的母亲死前的样子。

      六岁那年,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他的父亲下意识护住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把他护在怀里。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有红红的液体从母亲的身上流下——那时的曲误弦还小,还不知道那种红红的液体,是血。

      他还在被刚才的震动吓到,向母亲撒娇:“妈妈,弦弦怕,弦弦想回家。”

      他的母亲还亲了亲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弦弦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说完,还给他唱了摇篮曲。

      曲误弦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只知道他醒来后,就再也没见过爸爸妈妈。

      现在的周顾,和当时的爸爸妈妈,好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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