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澜淮兮》晏漠

1、囹圄 有些事

　　有些事情 ，一开始就意味着不能全身而退。

　　烟色微重，刚下了场雨，清风裹挟着一丝凉意。枯叶与泥土混杂的清香确实使人心神安宁，却也透着些许无奈与落寞。

　　梦檀殿内的檀林中有颗梧桐树，那是泊烟渚少时栽种的，现已长得树大根深，远处眺望，像是一匹素布上绣出的淡雅点缀，脱俗而又神秘，其实也就好似泊烟渚在他荒芜的心里深处最特别的存在，不同的是他将其掩饰的极好，甚至就连自己都意识不到了。

　　又是一记微风吹过树下坐着的人，在短暂的抚摸过他那冰冷的脸颊后吹起了鬓角那几缕青丝，将那人精美的下颌线揭露的一览无余。许是风吹的用力了些，头发遮住了视线，他随意的用骨节分明白净的手将那缕头发撩至耳后，身上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浓密的眉毛，一双眼睛似是山间潭水一样澄澈，眼角却微微上翘暗藏着淡淡的妩媚，如黑水晶一般闪烁的眸子竟透着钴蓝显得高贵淡漠，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唇，色淡如水。整个人高冷俊美，令人感到是触不可及的稀世之珍。

　　但这和谐唯美的情景将会随着他的视线而破灭。只见那暴露在外白皙的脚被冻得覆上一层淡粉，而那纤细的脚踝上，拴着狰狞的镣铐。因为挣扎过，脚踝部分皮肤被镣铐磨出绯红的印记，更有甚者被磨破刮烂，血淋淋的肉向外翻着，周围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看着让人不由的心头一颤。他呆滞了许久，待他回过神来再次看向他那俊俏清冷的面孔时，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月光的投射下，眸子里透出了几分落寞与寒意。

　　“歘拉”，大殿通往檀林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拉开，他敏锐的眼神盯向门那边。

　　“你倒是挺雅致？秦淮沐，你可知这期间，我早已将你大爱的一切毁完了，你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界太平盛世被我的人全部攻下。诶？秦淮沐你知道吗？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被一个个推下深不见底的深渊时挣扎嘶吼的声音有多动听吗，嗯？”

　　不知何时走到眼前的男人正俯视的看着他，秦淮沐抬头瞪着那逆着月光隐约能看清那人穿着玄紫色的衣服，看着衣冠楚楚，但在月光的冷色调衬托下显得格外邪魅。这声音和体型毫无疑问就是现如今唯一有能力将秦淮沐囚禁的人—泊烟渚。

　　泊烟渚躬下腰，一只有秦淮木脸那么大而又修长的手从秦淮沐脸颊抚过，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向上抬起，秦淮沐被迫与他视。这次月光是垂直洒下，通过光亮的照射，彻底看清了泊烟渚的脸。那是个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那浓密的剑眉，英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雅，幽暗深邃的冰眸泛着迷人的色泽，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而这俊美的脸上，此时正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冷笑。突然，泊烟渚像是想到了极其有趣的事。

　　“秦淮沐，忘了告诉你一个更有趣的事，你听过用人类小孩的骨架拼成的椅子吗？昨日我又命他们抽了十几个孩子的骨头，拼制了一幅新的。奥，还有小孩细腻的皮肤制成的孔明灯，将其皮肤经过多次工序削至薄如蝉翼，用铜丝固定好，虽然制作过程耗时，但成品确实一绝。对了，这孔明灯最特别的还是属放飞时会有股孩子的体香，是那种淡淡的奶香。还有……”

　　“够了！别再说了！泊烟渚，那些都是孩子啊，你怎么下的去手！为师曾曾教导你的种种人伦事理，你都忘了？！你为何变的如今这般模样，你简直就是禽兽！”秦淮沐怒不可遏的吼着打断了泊烟渚想要继续的血腥描述，这些歇斯底里的话传遍了整个檀林。趁泊烟渚片刻的怔愣之际一把甩掉了他将自己下巴捏的生疼的手。

　　泊烟渚像是从他的话中受到了什么刺激，勃然变色，一把钳住秦淮沐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向左歪了歪头向秦淮沐被掐的憋红了的脸凑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秦淮沐！现如今最不配教育老子的就是你！你不说，我还真快忘了，你还是我和南烟的师尊。你装什么慈悲清高！？当初南烟就死在你剑下，他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值得你那么痛下杀手？！啊？！他可是你徒弟，是和你朝夕相处二十余年，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就连他死的最后一刻，你甚至都不愿施舍一个眼神，依旧维持着你那清高的形象。是你！秦淮沐，真正没有感情的怪物一直是你！秦淮沐你就是块石头，对你好的所有人怎么捂都捂不热。时至今日，你又装出心怀大爱，妄想普度众生，秦淮沐，你怎么就那么让我恶心啊，装这么久，就不会累吗？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泊烟渚低吼出来的。太阳穴和脖子的青筋凸起，看着暴虐极了。

　　这边秦淮沐已经被掐的几乎要晕厥过去，整张脸也变为深紫色这时泊烟渚忽然松手撤了回去。秦淮沐此刻由于缺氧太久，身体瘫软，被迫单手撑地，另一只手覆在胸口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冥漠，向三界公布，我泊烟渚，将于三日后和秦淮沐决一死战，彻底了解曾经天界战无不胜的战神。”泊烟渚冷静了下来，向身后的冥漠下令。话音刚落，恭候多时的冥漠应声而答。

　　“属下这就去。”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泊烟渚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刚从窒息中缓过神来的秦淮沐，随后径直走向殿门。快到门口时，泊烟渚的脚步停了下来。

　　“秦淮沐，欠我的，你一辈子也还不完”

　　话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裹挟着秦淮沐。而泊烟渚仅留下了决绝的背影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