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之恋》乔衣

1、遇见你，爱上你

　　初春的雨季在北欧大陆的一隅总是常见的。海鸥成群三五的划着圈圈飞翔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人们依旧穿着稍显厚重的皮夹克在咖啡馆附近逗留，一些年轻的嬉皮客们早就迫不及待的穿上了短款夹克衫抱着吉他弹唱起来。

　　即使是微雨，也会让人有种忍不住戴着帽子出去淋雨散步的冲动。

　　锡兰穿上了平时很少用到的塑料雨衣，头上戴了一个耐克的球帽迫不及待的约了邻居露娜一起去墓区逛逛。

　　墓区是她们租来的宿舍附近最安静的地方，其实里面建筑的很漂亮，冬天的时候很多人会留下琉璃盏的挂灯在墓碑前面，远远看去好像万千烛火在祈祷。这个雨季让很多墓碑都长上了苔藓，附近泥土松软的地方冒出许多青草野花，看起来让墓区朝气蓬□□来。

　　锡兰很喜欢这里的安静，早起慢跑也常常绕道到这里来。露娜是当地人，也是她的室友，她们两个人饭后会来这里散步，她也对这里静甯和飘散着槐花香的土地有种特殊的感情。

　　“今日公休。”

　　门口的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行字，露娜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有点无奈的翻译给锡兰听。

　　“墓区还有公休？”

　　锡兰乍舌。应该是超市才有六日休息吧？况且这个墓区从来没有公休过的。

　　“应该是墓区在修缮。”露娜指着里面三两个扛着锄头的男人。

　　“那好吧，明天再来。”锡兰耸肩。

　　两个人绕道去了小超市，然后一路兴高采烈聊着学校快要放假的事情疾步走在下雨的坡道上。

　　“最近我想要收养一只小狗，你也知道，卡隆要搬来和我一起住，我们想要有一个共同的礼物。”露娜露出甜美羞涩的笑容，每当她说到这个新交的男友，总是有种小女孩的感觉。

　　锡兰听到卡隆就要搬来，心里是稍微觉得有点空荡荡的。露娜在这里是她第一个朋友，两个人合租的公寓又小又温暖，经常充斥着两个女孩子响亮的笑声和贴心的谈话声。她会怀念这种感觉的，她知道。虽然偶尔她也会希望露娜留在这个小公寓里面，但是作为朋友她能感受到露娜的快乐幸福。

　　想到这里，锡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调皮的挤了挤眼睛：“那就去看看小狗吧，以后你们就多了一个孩子了。”

　　“我知道附近就有一个宠物收养所，我们应该去看看。”露娜立刻兴奋的忘了那个玩笑，拽着锡兰的手往一条羊肠小径上拖。

　　锡兰脸上有点淡淡的失落，但很快遁去了那种表情，换上一副笑容。

　　这是一个小牧场，锡兰第一眼的印象是绿油油的青草地和几个栅栏围住的马厩。

　　“这是牧场？不是宠物收养所吗？”

　　“宠物收养所在里面，外面是主人的养马场。”露娜微笑着解释：“因为前年主人申请了营业执照，所以正式成为流浪猫狗收容地了。他们有很大的地方可以收养这些宠物，这里的主人还给每一个宠物都打了预防针。”

　　锡兰环顾了一大圈，果真在一个森林小屋模样的房子旁边有几个关着猎犬的笼子，每一个都高大结实，铁栅栏围住的地方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满头亚麻色卷发的大男孩朝着我们两个人走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成捆的马饲料，脚上踩着黑色橡皮的雨鞋。

　　“来了，来了。”露娜挥舞着双臂大喊：“亚尼，亚尼！”

　　那边的男孩子好像认出她来，举起一只空着的手臂挥了挥，手套上还沾着草屑。

　　“你今天来看狗？”

　　亚尼的声音很好听，有种大男孩的腼腆和清脆。

　　“是啊，还是喜欢波比，”露娜错身，给亚尼介绍：“她是锡兰，从中国来。这位是亚尼，他是这里的主人。”

　　锡兰暗暗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大男孩。他有一双北欧人没有的黑色眼睛，黢黑的瞳仁晶亮的在雨点里闪着光，睫毛也是同样微黑卷翘的颜色。

　　除了那一头亚麻色闪闪发光的头发。

　　亚尼很热情的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着她们喜欢什么样子的狗，准备将来怎么办收养手续。露娜兴致勃勃的跟拉着锡兰参观了狗舍，特别指出来哪一只是波比。

　　那是有着一双浅蓝色眼睛的哈士奇混血，皮毛黑亮，很罕见的漂亮混血狗宝贝。虽然只有八个月大，却已经可以拉的动一只儿童式雪橇了。

　　亚尼很自豪，这只狗寻着他卡车的踪迹跟着来到这个牧场的。他本来不想收养太多犬类，因为所有的狗粮加起来对他来说负担很大，还有马饲料要购买，他一个人的工资开销有些入不敷出，更何况还要负责这些小动物们。

　　露娜听到这里更是迫不及待的要亚尼找来收养证书，恨不得马上签字画押。波比浅蓝色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们，牵出来的时候一直舔着亚尼的手掌心，似乎不想离开自己的主人，垂着头不断的磨蹭着地面，湿润的泥土被它刨出一道深深地土沟来。

　　“波比，波比。”锡兰趁露抚摸着娜去找收养证书的时候，蹲在波比身边一直的皮毛。

　　“你以前养过狗？”亚尼洗干净了手坐在台阶上看着锡兰微笑。

　　锡兰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在别人面前露出温柔的一面她还是有点尴尬。

　　“对不起吓到你了，”亚尼抱歉的耸肩：“露娜在里面挑选其他宠物用品，商店里面有人所以我出来透透气。看到你逗弄波比的表情很专业。”

　　锡兰扑哧一笑，刚才的尴尬瞬时间被化解了：“表情哪有专业的？”

　　“常常会有养狗的人露出你这样的笑容，对狗的心情好像对待自己的朋友。”亚尼认真的看着波比，伸出两只手指点了点地面，波比立刻坐在地上。

　　“不是说应该对待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么？”锡兰歪头打趣。

　　亚尼弯了弯两只眼睛，抓着波比的脖圈对她说：“你自己的孩子你会责备它，会给它定下条条框框的规矩。可是波比不用，它是自由的，它有自己的主见。就像成年人一样。”

　　锡兰受教的点头，拍了拍波比的额头，波比立刻蹭上来舔舐她的手掌心。这个举动把两个人逗得嘎嘎笑起来，锡兰突然觉得，其实有一个男人跟一只狗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以后欢迎常来，我是个兽医，有行医执照，如果波比病了你们可以把它送来。”亚尼在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了许多事情，这句话尤其说了很多遍。

　　回去的路上，露娜牵着波比抱怨地说：“亚尼怎么会这么啰嗦？波比病了我当然会来找他。”

　　“也许波比对他来说很特殊。”锡兰想了想亚尼的表情，他看波比的时候有种舍不得的留恋。或许他对每个送出去的小狗都会有这种表情，可他跟波比的亲昵程度上来看，波比似乎已经跟他非常有感情了。

　　露娜开心的摸着不情愿跟着她走的波比，表情又是兴奋又是温柔。

　　“卡隆肯定喜欢它，它的眼睛和卡隆一样是海蓝色的。他们就像父子。”露娜扬着手里的狗粮，开心的蹦蹦跳跳。

　　不到三天，卡隆就和露娜撤离了原来非常温暖的小窝，领着波比去另一间公寓居住。他们搬家的地方很近，在隔着一个街区的地方，所以他们两个人遛狗的时候经常能遇到。

　　这些天波比似乎有些郁郁寡欢，两只精神的眼睛暗淡无光，锡兰提醒露娜带波比去亚尼那里看看，可她提起波比的时候似乎有点不耐烦。

　　渐渐的，露娜开始一个人遛狗，一个人抓着随身听哼着小调。看到她的时候，波比正被一只很粗的链子勒在脖子那里动弹不了，呜呜哀嚎，她只是一个劲儿的骂着，恨不得扔下狗链掉头就走。

　　终于在秋初的时候，她再次来找锡兰。这一回她带上了波比，还有她的行李。

　　“卡隆恨透了这条狗，他讨厌它，还说这双眼睛是恶魔的眼睛，根本和他不像。”露娜困惑的看着波比，像以前那样窝在沙发里面痛苦的捂着耳朵说话。

　　锡兰递给她一条毯子，松开了波比的颈链，露出那一圈掉光了毛的地方。

　　“你收养了波比，当然应该对它负责任，怎么能因为卡隆两句话就否认了波比？”锡兰突然觉得很生气，不知道是因为卡隆夺走了露娜，还是因为他讨厌这条小狗。

　　锡兰自从露娜收养了波比以后，偶尔会想起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他的牧场很小但是很漂亮，所有的狗儿加起来都比卡隆看着和善许多。

　　也许她早就对卡隆有偏见，但是看到露娜这种痛苦的表情，她心又软了下来。

　　“也许这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工作有什么困难。”锡兰挑出可能的原因，捧着一杯热茶递给露娜。

　　露娜咕嘟喝了一口，突然看着一个方向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不是......是他有了别的女人。”

　　锡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露娜。

　　她知道卡隆是怎么追求露娜的。卡隆曾经开着他爸爸的小卡车装载了一车的玫瑰花跑到她们宿舍门口打电话给露娜，邀请她一起过情人节；也曾经风雨无阻的送她们两个人一起去别的城市游玩，他虽然经常会发脾气，却是个十全十美的好情人。露娜之所以喜欢他，锡兰知道部分原因是他是个浪子，而坏男人往往是女人心目中难以企及又渴望的目标。

　　卡隆愿意搬来和露娜一起居住，锡兰曾经也很吃惊。

　　“你一定很难相信吧？他以前那么热烈的追求我，让我差点信以为真。”露娜凄然抿着嘴里的茶叶，头靠在沙发上望着锡兰：“我为了他自杀过，难过的差点投河，还吃下了安眠药。他把我送进了医院，还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和波比。结果，那个女人在我住院的当晚就在我家过夜，还是隔壁的邻居告诉我的。卡隆听了以后很生气，还跑去邻居家里大闹了一场——”说到这里，露娜难过的又哭了起来，情绪渐渐变的不稳定。

　　锡兰手忙脚乱的把她抱在怀里，一旁的波比闪着一对蓝眼睛看她们，尾巴无精打采的垂着，扫着地面上的地毯。

　　露娜当晚睡在了锡兰这里，波比一个晚上都趴在阳台上。晚上睡觉的时候，锡兰从厨房取水路过阳台，总是看到一双很亮的眼睛哀伤的看着露娜睡觉的寝室。

　　第二天，锡兰一个人带着波比去了牧场。波比似乎很熟悉那条小径，只是去那里的路对于波比来说更让它兴奋异常。它一个劲儿的咬着尾巴，半拉着锡兰跑向自己原来主人居住的小木屋。

　　亚尼在马厩旁边站着说着什么，他身边有一个黑头发的大个子，肩膀上扛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有点庞克的味道，很潮很颓废。

　　他不住的吸烟，不时拨弄头发，亚尼站在那里和他差不多高度，只是消瘦很多。

　　“嗨，亚尼。”锡兰走近他们之后摆摆手。

　　那个大个子眼睛猛地一转，看向锡兰的表情多了一点深思。他一只手原来掐着的烟头被碾灭在地上，黑色油亮的大头皮鞋跺了跺地面，对亚尼草草点了个头就转身走了。

　　亚尼看他走远似乎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微笑着看锡兰说：“你来了？好久不见。”

　　波比摇着尾巴跑到他身边，亚尼惊喜的梳理着它的皮毛，手指抚摸过它颈项的时候眼底突然出现一抹怒气。

　　他抬头看着锡兰，声音冷了许多：“怎么会让波比的脖子受伤？你不是很喜欢它吗？”

　　锡兰赶忙摆手：“不是我在养的。”

　　亚尼一愣，才缓过来一点。

　　“露娜可能暂时没办法收养波比了，但是我会照看它的。你放心好了，波比会很健康的。”锡兰摸了摸波比的头颅，波比快乐的摇晃起满身的皮毛。

　　亚尼瞳孔里面有一抹失望，看了看波比，蹲下来亲昵的跟它顶着额头呆了会儿。

　　“波比很可怜，它刚来的第三天有过一个人想要收养它，结果波比被打得遍体鳞伤跑了回来。我报警之后才让这件事过去，没想到，第二个主人我还是看错了。”亚尼哀伤的蹭着波比，有种愧疚的歉意从他黑色的眸子里流散出来。

　　这一人一狗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锡兰看着他们，心里也不太好受。

　　“露娜很喜欢波比的，她天天都带着波比出门。可惜她男朋友有些事情，所以不大喜欢波比，两个人的争论可能影响到波比了。但是露娜是真心喜欢的。”锡兰无力的解释着，不敢肯定露娜是因为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还是因为波比本身讨人喜欢。

　　亚尼抬头看着她，眸色淡淡却还是很坚定：“你知道，爱波比的人不会让它受罪的。我如果再看到波比的伤痕，会收回抚养权的。”

　　锡兰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因为亚尼看起来是一副很好说话的好男人模样。大概是涉及到波比，他的语气不再那么自然。

　　“我会很爱波比的，在这里上学的期间如果露娜不收回波比，我会一直照看它，如果到时候你还喜欢，我会还给你。”锡兰蹲下来，拍了拍亚尼的肩膀。

　　亚尼露出一抹微笑，极浅极淡，在锡兰以为他正在走神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我信任你。”

　　波比在亚尼那里得到了很好的照顾，锡兰说过两天再来接它回去，让波比好好在这里玩耍两天。亚尼笑着和波比在草地里滚来滚去，就像两个大孩子。

　　露娜在锡兰的公寓住了两个星期，卡隆却一次都没有来过。露娜开始慢慢明白，卡隆和她再也不可能了，可是，她却想要孤注一掷的再次回到两个人的住所，跟卡隆好好谈谈。

　　“波比麻烦你照顾一段时间。”露娜两只绿色的眼睛都很憔悴，连原本俏丽的金发都无精打采的贴在头皮上面。

　　锡兰怜惜的拥抱了她一下，目送她疾步拖着行李跑在秋风落叶之中的背影。

　　下午没有课程的几个小时，锡兰趁着夕阳西下把波比领到牧场探望亚尼。亚尼最近似乎很忙，她好几次来访都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一个牧场帮工的女孩，她说他去了俄罗斯。

　　数数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锡兰决定再来碰碰运气。

　　“波比！”波比不受控制的往一个方向跑去，锡兰站在牧场前面，惊慌失措的大喊。

　　“波比——”亚尼清亮的嗓音还夹杂着颤音，和波比同样亲热的搂在了一起。

　　锡兰突然觉得有点妒忌波比的好运。亚尼身上有牧草的味道，混合着他经常喝的薄荷茶味道，是她很喜欢的自然香味。以前带着波比来的时候，总忍不住靠近亚尼的身边深深的呼吸着，有点贪婪的像只小狗。

　　“我就要卖掉牧场去俄罗斯了。”亚尼突然说话，语调有些哀伤：“锡兰，你能不能一直照看波比？我很舍不得它。”

　　锡兰和亚尼并肩坐在草地上，远处波比还在和另外一只黄金猎犬嬉闹，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

　　“真的要走么？”锡兰有点悲从中来。

　　“嗯。”亚尼的黑色瞳仁像深夜温柔的波罗地海洋，荡漾着层层余韵望着远处。

　　锡兰看着夕阳消失的尽头，坐火车只要三个小时的地方听起来很近，对她来说却很遥远。

　　因为她就要把20年以来头一次觉得动心的男孩给丢了。

　　“那，你会在我回中国以前回来么？来看看波比，否则我不知道该把它放在谁家。”锡兰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恳切的回头看亚尼。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你要走之前，把它放在闽娜这里吧。”亚尼下巴抬了抬，指了指商店的方向：“她会一直替我照看店面。”

　　“闽娜是你女朋友？”锡兰突然觉得嫉妒。

　　“是我的妹妹。”亚尼笑着，颊边浮现出一抹红晕。

　　锡兰低下头，突然想让时间就这样停留在这里。她才发现，原来她很舍不得亚尼的微笑，还有他时不时露出的羞涩表情，突然也很想要变成他的行李，随着他远走俄罗斯。

　　今天锡兰破天荒的买了很多狗粮和宠物用品，她费力的提着，一只手牵着波比，一人一狗都有点惨兮兮的被拽着。亚尼看到两个人这样突然失笑出声，把商店的事情交待给闽娜之后，提出要送她和波比回家的建议。

　　这当然是锡兰的计划之一，她很高兴亚尼要这么做。因为她可能接下来要去波兰做一个试验项目，跟着教授要住一周，而亚尼就是在这周离开这里。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亚尼，她就会觉得有很强烈的遗憾，那是错过自己幸福的遗憾。

　　锡兰很注意的看着路灯底下两个人拉长的身影，波比在他手里牵着很听话的低头走着，她时不时扬起的手掌会交叠在他的掌心上，一高一矮，一个拎着大袋子，一个拎着小袋子，好像回家的夫妇闲聊着一天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又有点想请求他不要离开。

　　“到了。”锡兰最后还是拉回了注意力，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亚尼很有礼貌的在门口止住脚步，递给她波比的链子：“以后给波比尼龙链子，这样它就不会难受了。”

　　锡兰摸了摸波比，垂下的眼睫若有若无闪着泪光。

　　亚尼在原地站着没动，锡兰觉得他的呼吸声好像就在鼻子前面，近到快要把她吞没。

　　“波比！”

　　亚尼突然大吼，波比像一头小狮子一样冲进锡兰的客厅，大声咆哮着。

　　“怎么了.....啊——”锡兰惊愕着回身推开房门，却突然看到一道魁梧的黑影横跨在沙发上，手里还有一把闪亮的瑞士军刀。

　　“卡隆！”

　　在锡兰发出这声惊叫的时候，亚尼很迅速的把锡兰挡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锡兰的手腕。

　　“你认识他？”亚尼的声音有丝不确定。

　　“他是露娜的男朋友。”锡兰此时此刻也非常惊讶，她从来不曾给过卡隆自己家的钥匙，如果他这样大模大样的闯进来，十有八九是露娜出事了。

　　锡兰推开亚尼冲到卡隆面前，瞪着他低声问：“露娜呢？”

　　“她在医院，需要钱。”卡隆毫不在乎的玩着刀子，颇有些玩味的看着她：“听说你和露娜关系不错，我来借点钱，很快就还。”

　　“露娜要你来的？”锡兰有点松动，考虑要不要给这个无赖任何金钱。她还不了解他，但是她知道露娜离不开他。

　　尽管是个混蛋，起码也是唯一和露娜有关系的混蛋。

　　“让我们看看露娜。”亚尼突然开口，一旁的波比附和一样呜呜低吼着。

　　卡隆凶狠的看向他，手的刀子转的飞快，他走了一步绕过锡兰看向亚尼。

　　“这是你找的小白脸？好像话太多了。”他嘴角往一边翘着，嘲讽的斜眼看向亚尼。

　　锡兰小心看了看他，心底里明白他是来找茬的，否则不会还带着刀子。看起来他块头也很大，如果现在报警说不定还没怎么样小命就没了，而他这样魁梧的身材，恐怕拿刀劈也不见得能砍成重伤。

　　左思右想，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百欧元递给卡隆：“银行关门了，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卡隆轻蔑的看了眼这点钱，伸出一只手很快把她的钱揣进怀里，露出一口白牙：“算你识相。”

　　他的英语很破，可是这些流氓一样的话却用的顺溜。

　　谁都没有想到，亚尼还没有如何，波比先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卡隆的小腿。卡隆恶狠狠举起手里的刀子就要扎下去，一边踢踹着波比，一边骂着脏话。

　　这些恶言恶语锡兰听不懂，但是从亚尼的反应来看应该说的非常难听。

　　“还不快来管好你的狗。否则我杀了它。”卡隆晃着刀子比划，有几次差点划破波比的皮肤。

　　亚尼在原地僵硬的站着，锡兰以为他是担心波比，又不曾有过经验对付这样的无赖，所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着波比的脖子，想要把它揪回来。可惜波比好像得了躁郁症一样使劲儿的吠着，卡隆紧张的往外看，终于忍不住一脚揣在锡兰身上，连通波比一道滚在椅子旁边。

　　他抓着刀子很快的要冲出房门，在左脚跨出去第一步的时候就被一道力量给绊住了。

　　亚尼从腰间掏出一柄猎刀，有点弯却是雪亮的。那柄刀很小，在黑夜之中泛着寒光。

　　“你......要干嘛！”

　　这句话锡兰听懂了，卡隆对着亚尼说当地的方言，爬起来暴躁的挥舞着刀子要跟亚尼决斗。

　　他的表情已经慌张起来，因为不远处警笛忽悠忽悠的响着，似乎是朝着我们这条街区来的。卡隆因为着急，整个身体扑向亚尼想要迅速把他解决掉。

　　那一刻卡隆脸上的凶恶，还有自己的失魂落魄，锡兰这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锡兰，你先走。”亚尼的声音很低很阴暗，却让她不由得毛骨悚然。

　　“亚尼，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锡兰抓起手边的台灯，戒备的看着卡隆。

　　亚尼有一瞬间的急促呼吸声传到她耳朵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很好，你们都留在这里，我一个个解决。”卡隆这句话是说给锡兰听的，他的英语已经不成调了，外面警车呼啸声音越来越接近，他的眼神接近一种亡命之徒的凶光，眼看就要拼死一搏。

　　亚尼慢慢走近锡兰，一只胳膊不着痕迹的挡在她前面，波比匍匐在地面上，不满的呜呜低吼着，等待着亚尼发出命令。

　　“小心！”亚尼在看到雪亮刀口呼过来的瞬间，很迅猛的推开了锡兰，波比勇猛的扑在卡隆身上，张嘴就往下咬。卡隆疯狂的把刀子戳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波比被扎成血淋淋的样子，却依旧不肯松口。亚尼试图救出波比，手里的猎刀抵着卡隆的脖子，可惜卡隆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手里的刀子不听使唤起来，他用一身蛮力抵挡着亚尼的刀刃，一只手臂抵开了亚尼的身体，爬起来踢开已经奄奄一息的波比，想要把亚尼给解决掉。

　　锡兰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手里的台灯就这样顺着弧线飞到卡隆的脑袋顶上，就在这一瞬间警察冲进了房门，手里的警棍指着卡隆，用当地方言大喊着什么。

　　亚尼倒在地上抱着波比，一只手压住了它的伤口，锡兰匆忙转身跑到医药箱那里拎出所有的医药用品，找了一块干净的手绢冲了冲，又跑回亚尼身边。

　　“快给它止血。”锡兰把东西一股脑递给亚尼，着急的看着波比。

　　波比海蓝色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四条腿抽搐着，皮毛上沾满了血迹。锡兰眼眶一热，不自觉哭了出来，压抑了一个晚上的眼泪和惊恐，终于在这一刻暴发出来，连一旁等着做笔录的警察都不忍心打扰她。

　　亚尼温柔的拉着她坐下，摸着波比的颈部动脉对她说：“波比只有一口气了，它被伤及了要害，现在送去恐怕是晚了。我们都不要难过，波比的灵魂会在天堂安息。”

　　说完这句话，波比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呜呜的低鸣了一声，睁开一双美丽的眼睛转了转，头颅蹭进了亚尼怀里，安心的像是睡过去了一般寂静无声。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同样的姿势抱着波比，锡兰哭的太厉害，只有亚尼一个人能回答警察的提问，偶尔需要锡兰配合的时候，他都会耐心的提醒她，然后翻译给她听。

　　锡兰捂着波比渐渐冰冷的爪子，心里不断回忆着因为波比的到来，她慢慢变的规律的生活，还有每次波比可爱的睡在狗窝里面，早上起来跳到她床上打滚的顽皮，最重要的是，它的消亡好像隐约预示着什么事情，让她心里不安又揪紧。

　　好像一个重要的朋友，从今天开始，你将再也看不见它。

　　亚尼在警察们走后把波比放在一条毛毯上，起身去浴室冲洗了一番，拎出来一条毛巾递给锡兰。

　　“擦擦干净吧，明天我们一起把波比下葬在这片墓区。”他指着窗外，眼底看不出表情。

　　“嗯。”由于太难过，锡兰抽噎着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根本没有心情梳洗。

　　“过来。”亚尼关上房门，坐在沙发上看着波比的尸体，睫毛扬着看向锡兰。

　　锡兰此刻不知为什么，驯服的像波比一样。她双手攥着毛巾坐在亚尼身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突然看到电视机屏幕上发射出自己的影子，鼻头通红，头发乱蓬蓬的像是稻草一样，除了能看出来一双眼睛还是泪水冲洗过后的晶亮，再也没有其他锡兰平时的影子了。

　　亚尼揉着她的头发，指了指电视：“你看，波比都会笑话你的样子。”

　　锡兰立刻低下头，脸颊因为泪痕干了的关系僵硬绷紧，嘴唇也干裂的要命，可就是忍不住裂开一丝笑容。

　　波比走了，可它好像永远都住在这里。

　　“锡兰，波比很喜欢你。”亚尼看着她，她侧头，发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她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两片温柔湿润的唇贴在她嘴唇上，慢慢吸允着，过了很久，亚尼轻轻地说：“我也是。”

　　过了很久，她悄悄睁开眼睛，头一次羞涩的垂着头不敢在男孩子面前说话。这是第一次吻她的男孩，也是她第一个保护她的男孩。

　　“锡兰，虽然我不能当你的男朋友，可是我喜欢你。”亚尼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肩膀上，温柔低语，好似情人那般。

　　是啊，他就要走了，不给出无谓的承诺，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吧。明天，明天他们还会回到朋友关系。锡兰有点失落，有点惆怅，想要把握的爱情，好像随着波比的死亡一道灰飞烟灭。

　　直到太阳初升，亚尼才开始把波比卷在毛毯里面，手里抓着书架上的圣经，对锡兰说：“准备一下吧，我去见牧师，然后就可以给波比举行一个葬礼。”

　　锡兰很快梳洗干净，简单换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抓着钥匙跟亚尼一道走了出去。

　　他们走的很快，带着一种神圣的步伐，和死去的波比一道进入了墓区。

　　锡兰一直担心着露娜，昨天晚上那个无赖说露娜在医院之后，她就没办法平静。一只手握紧的手机，上面除了时间之外再没有任何消息。她看了又看，轻叹了口气。

　　“等一下我们一起去找找露娜。”亚尼停下脚步，仿佛看出了她心事重重。站在松软草地上的他把抱着波比的手臂向上垫了垫，目光落向锡兰还是一向的温和，只是多了一些怜惜。

　　锡兰点了一下头，看看裹着波比的毛毯，舍不得的伸出手拍拍它。

　　“找到露娜以后，应该也让她来这里看看波比。以前我们常常一起来这里散步，却从没想过会要探望谁。”锡兰勉强笑笑：“现在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了。”

　　亚尼的目光沉沉的坠在不远处牧师的白色房子，鼻息清晰缓慢，脚底下的步伐停了下来。阳光若有似无的透过树叶照射在波比黑色的头颅上，两个人定定看着它，都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波比和我一样，是混血的杂种。”亚尼把波比轻轻放在了草地上，蹲下来抚着它的皮毛，好像在拍抚自己的孩子那样。

　　摸过波比脖颈项圈的时候，他突然收紧了手里的力量，像是忍受了某种痛苦，又像是一种解脱般说道：“我是萨米人和俄罗斯的混血种，妈妈是也是混血，说起来和波比一样，也是混合了许多种血统。从生出来，就没有人喜欢。”

　　锡兰站在原地，心底充满温柔的伸出双手踮起脚跟揽着他的肩膀，下巴轻轻放在他肩上，静静的这样搂着。她知道波比让他想起了他自己的身世，可是，她要让他知道，波比也好，他也好，都是有她爱着的。

　　“波比死的其所，我却不知道将来会死在哪里。”他垂下头，淡然嘲讽的笑了笑：“也许，会死在谁的枪底下，或者大街上，流浪狗那样横躺着。”

　　锡兰摇头：“怎么会？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扳过他的面颊面对自己轻声说：“我相信你会活得很好，好到上帝都会嫉妒你的好运。”

　　他扭头看向锡兰，目光中渐渐聚集起柔和的色调：“你不了解我将要过的生活，不过，最好也不要太了解。”

　　锡兰看着他，脑海里面浮现出万千种猜想疑惑，可她无法开口说出自己的担心或者更多劝慰的话。她不想亚尼想起不愉快的事情，特别是在波比下葬的今天。

　　“先去找牧师吧，波比很重呢。”锡兰抚摸着毛毯下波比僵硬的身体，怜惜的吻了一下它的额头：“但愿它找到一个像亚尼一样好的主人。”

　　亚尼没有说话，但在同一个地方也轻轻吻了一下。

　　很快的，牧师找了一个空地，在听说了波比昨夜的事情以后，他很感动的愿意义务为波比祈福。有一块空出来的墓穴，本来挖好了要葬下一个孩子，可那孩子的父母亲突然不愿意在这个墓区给孩子找坟地，因为路德教的教义是他们应该葬在教区所在地的坟场，所以他们又搬回了原来的教区。这块空地来的正是时候，我们七手八脚的把波比放进了有点大的墓穴，牧师又找了两个工人给放置了一块石板，上面还没有刻字，他说这是需要付费的服务，但是我们可以留下希望写上的话，然后他会找人来刻上。

　　这一切服务当然是免费的，锡兰很感动，连声道谢。

　　亚尼一径的在波比墓旁边沉默，锡兰和牧师说了几句，转过来轻轻拉起亚尼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潮湿，不自觉紧握住。

　　“锡兰，陪我去牧场好吗？”他望着她，像个孩子似的。

　　他的肩膀还是宽厚的挺直在阳光之中，可一个晚上的疲倦伤心，让他似乎也变的有些佝偻。锡兰心疼的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给自己力量的男孩，直到波比下葬的那一刻，才放纵自己沉浸在悲伤里面。

　　牧场的马匹被闽娜牵去注射疫苗，一时间空空如也。连狗舍的几条流浪狗也不在，亚尼摸着木栅栏，又踩踏在狗舍外面的草地上，留恋的看着那高大的铁条封住的笼子。

　　亚尼紧紧抓住其中一间笼舍的铁门，把头贴上去轻轻磨蹭着。好像波比在世时那样，他们即使隔着铁门也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波比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狗，刚断奶的小狗。它竟然一路跟着我跑到这个牧场里面，我开着卡车，它就一瘸一拐的跟着，不时呜呜的哀鸣，很惹人喜爱。”

　　“波比第一次喝奶，吃了一半吐了一半，后来我一直给它输液才救活。不知道是谁扔下了它，它那时候瘦骨嶙峋的好像快要散架的树枝，一碰就歪掉。直到现在，它才吃起了狗粮，虽然才八个月，它已经可以像训练过的成年猎犬那样拉雪橇和捕猎。我从不知道，它还可以看家护院。”

　　“波比......我每次都选错了主人，这一回，它自己可以选择一个主人了。”

　　亚尼黑色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湿答答的几乎要滴落下来。

　　“波比找到了天堂的路，所以它现在正在天堂当一只懒狗。没有人要它干活，没有人再把它遗弃，它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伙伴一起玩耍，有的时候也许还能偷偷跑到人间来看望你。”锡兰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波比有一枚英勇勋章，上帝会怜悯它，会照顾好它的。”

　　亚尼笑笑，伸出手搂着锡兰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谢谢你，锡兰。”他的唇角闪耀着欣慰，“波比会安息的。”

　　锡兰在他的怀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个晚上强打着的精神突然濒临崩溃，她恍惚之中感觉有人给自己盖上毛毯，把自己打横抱起来放在一个软垫上。

　　她咕哝着，挣扎着不想醒来。

　　黑暗之中，好像有一只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面颊，停在她的下巴，仔仔细细抚摸了一遍她的面孔，好像要深深把她刻在心里那样珍惜的轻抚。

　　“锡兰——”

　　锡兰在梦里好像听到露娜的喊声，可是疲倦和下意识的困顿让她睁不开眼，她揪紧了毛毯的边缘，在梦里看到自己拥抱着露娜，还看到露娜那张永远微笑灿烂的脸。

　　“醒醒啊。”露娜晃动着她的肩膀，脸上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

　　刚睁开眼，锡兰就看到露娜噙着泪水的眼睛和浮肿的面孔。

　　她仔细看了一秒钟，猛地坐起来抱住露娜，两个女孩失声痛哭起来。她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的失散姐妹，在陌生的房间里面，一句话也没有的哽咽起来。

　　“来，你们喝水。”过了很久，亚尼走进屋里举起两个杯子，让暂时落幕的哭声嘎然而止。

　　“谢谢。”露娜低声嗫嚅，不好意思看亚尼。亚尼揉了揉锡兰的头发，没有说什么转身带上了门。

　　“你们——”露娜看到这个场景，立刻浮想联翩。

　　“我们什么也没有。”锡兰警告的瞪她：“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露娜露出失望的神色，哦了一声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浮现出悲伤的表情。

　　“波比死亡的消息是我在今天早上的电台听到的，警察代替你接受了采访，说了那么长最后才说到你和波比的名字，我听了以后立刻赶过来，我以为你们都——”露娜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一个早上惊恐的心情倾诉了一遍，又上下打量起锡兰，确定她没事才咬着牙恨恨说：“卡隆在外面欠了赌债，他还吸毒，问我要钱。我没有给他，结果他和那个女人把我打了一顿。我那时候因为害怕没有来找你，直接去了爸爸妈妈家。结果把钥匙忘记在卡隆的住所，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和波比......”

　　说到最后，她又悲哀的啜泣起来。

　　锡兰抱着她的肩膀，无奈的安慰着：“只要你没事，我无所谓。我不怪你的。”

　　“可是波比......亚尼会恨死我。”她还记得亚尼，大概心里非常的愧疚。

　　锡兰拉着她，拽开毛毯和她走出房间，看到亚尼一个人在狗舍前面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亚尼，露娜有话要说。”锡兰鼓励的推了一把露娜，露娜还在错愕之中，不由回头怔然看着锡兰。

　　“道歉吧。”锡兰对她眨眨眼睛。

　　露娜恍悟，为难的转过头，不敢看亚尼的眼睛，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抬头大声说：“波比的死是因为我的不负责任，亚尼，我觉得很对不起它。”

　　亚尼看了锡兰一眼，走过来双手象征性的环绕在露娜肩膀上，拍了拍。

　　“我原谅你。”他的语气很温柔，亚麻色的卷发微微随着风摆动。

　　露娜突然大哭起来，抱着亚尼的手臂不肯松开，亚尼无奈的任由她把眼泪鼻涕蹭在自己身上，对锡兰抱歉的笑着。

　　锡兰摇头微笑着看着他们，突然觉得一颗心归了原位。

　　亚尼走的很突然，他临去之前给锡兰留下了一个地址，上面还有他在俄罗斯用的电话号码。这些都藏在一个信封里面，闽娜把它转交给锡兰之后，就再也没有说别的。

　　那天早上锡兰还喝着牛奶，看到那封信，没来由的没了胃口。她这才想到，原来离别也可以这样清淡，也可以让人这样失落。

　　从波兰回来，锡兰才真正把亚尼给她的信件阅读了一遍。

　　他是一个真正多愁善感的人，可是敏感的让锡兰自惭形秽。他心细的留意到她每天早上晨跑的路线，也在很短的时间内了解了她内心的想法，通过她时不时跟他提起关于未来的设想，都一一记了下来。这封信看着更像是一个老朋友的信件，文字之间理智又通达，安慰和鼓励多过离别的愁绪。锡兰珍惜的把信件放在抽屉里面，又拿出那张地址的便条，攥在手心里反复的揉捏起来。

　　冬天毕业，对于每个莘莘学子来说都是一件美丽冻人的事情，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绕城一圈是这里的习俗，锡兰在学士袍底下穿了厚厚的毛衣，手脚互相搓揉着跟露娜一起并肩随着人流走在绕城游行的队伍之中。

　　她们脸蛋都是通红的，露娜早已摆脱了卡隆的折磨，在一年之中变的成熟妩媚起来。她又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个男孩很老实也很无趣，可她常常带回来同住，却再也不提起同居的事情。

　　“毕业旅行打算去哪儿？”露娜笑着问她。

　　“俄罗斯。”她回答。

　　露娜抱着她的胳膊，惊喜的睁大眼睛：“我也是。”

　　锡兰一愣，笑笑点头：“那正好一道走。”

　　露娜灿然笑着，洁白的牙齿和绿色的双眸泛着美丽的光芒。

　　锡兰摸了摸脖子里的项链，心底更加坚决了一件事情，她不想为失去的遗憾，在回国之前，她一定要送给自己一份礼物——把掩藏在心底的爱情，传达到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