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神》照辞

7、chapter.7

　　求证有许多种方法，但经过论坛帖子一事以后，褚方瑶只想选择最简单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熟练地换上新的备用号码。

　　这件事说来也是好笑，之前就提到褚家父母外出度假，让姐弟俩不要打扰他们，这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这对夫妇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潇洒。

　　他们把子女的号码直接拉黑了。

　　褚明远第一次发现这件事以后，顿时满脸黑线，偷偷拉着她去注册了好几张备用电话卡。

　　因为她当时在家突然发高烧，家里的备用药箱之前用过不知道放哪了，又联系不上父母，还是褚明远放学回家才找到的。

　　他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因为这么多年来，姐弟俩已经在某些方面习惯了父母偶尔的“不靠谱”，但他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在父母回家后一直阴沉着脸，一副“我很不开心，你们伤害了我”的样子，闹得夫妇俩又是哄又是带礼物的，好一阵折腾，才勉强表示“我原谅你们了”。

　　只有褚方瑶，旁观着这一切，想起压在她抽屉里的电话卡，沉默无言。

　　当然，礼物也有她一份。

　　现在回想起这一切，褚方瑶都暗自心惊，当时怎么没发现呢，这小子就是个黑心的，鬼主意多得很。

　　不过，确实很有用，比如她现在就用到了。

　　褚方瑶将电话卡激活，然后编辑短信，输入了褚父的电话号码。

　　在褚家，因为褚母的脾气火爆，小时候没少对孩子进行“爱的教育”，而且为了收集写生素材常年在外奔波，所以一般情况下俩孩子都是跟父亲相处比较多。

　　更重要的是，褚父心思稳重周全一些，有什么重要的事，先和他沟通，如果他经过思考，认为你的想法确实更有道理，那么你就会收获一个，在这个家里唯一能稍微约束、影响褚母的神助攻。

　　总之，种种原因之下，褚方瑶选择了褚父作为突破口。

　　她发出了消息。
　　【爸爸，我是褚方瑶，方云山是谁？】

　　消息发出后，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想来应该是在游玩，没有看手机。

　　但褚方瑶不急，她之所以选择发短信而不是打电话，就是因为文字的交流方式拥有一个缓冲期，能够给人足够的思考、斟酌语言的空档。

　　趁这段时间，褚方瑶打开了云信，这是当下最通用的社交软件，其运用的技术已经革新了好几代，在功能上却实现了返璞归真，专注为沟通聊天而服务。

　　她打开了褚明远的主页，他的头像是纯黑色的底图，寥寥几笔白色线条勾勒出险峻的山峰，构图十分简洁，却很有意境。

　　褚方瑶盯着看了会，男生们似乎总喜欢这种风格酷酷的头像。

　　她点开对话框，历史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离开以后，她叮嘱他安顿好后记得给她发消息报平安。

　　暖黄色的底图，简笔画的白色小兔子侧过头亲吻月亮，这是褚方瑶的头像，她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图案很可爱，但现在看着同屏的黑色头像，突然觉得有些幼稚，连忙不好意思地退出聊天界面。

　　望着屏幕上的个人主页，褚方瑶有些走神。

　　她给褚明远的备注是“弟弟”，但是现在，万一她真的不是他的亲生姐姐呢……

　　那个从小就喜欢黏着她、喊她姐姐的小跟屁虫，会怎么办？

　　他会失望吗？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着她。他去了十二区，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然后关系就这样逐渐疏远？

　　光是这样想想，褚方瑶就觉得很难过。

　　而且，说好的到了要给她回消息呢，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他在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说遇到了很难搞的事情？

　　褚方瑶就这样拿着手机，静静地坐在桌前，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直到屏幕上方跳出一条短信提示，她才回过神。

　　是褚父回消息了。

　　此时，夫妇俩的七日双人行已经到了尾声，按原本的计划，他们明天下午就会动身，启程回家。

　　但是，褚父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爸爸，我是褚方瑶，方云山是谁？】

　　褚父看着这条消息，脸色逐渐严肃，他拿着包看了一眼悬崖边，褚母正在蹦极设施的准备台上，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身上绑着安全带，朝他比了个很酷的手势，有些挑衅，然后欢呼一声纵身跃下，张扬又肆意，完全看不出是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

　　褚父：……

　　他低下头，慎重地回复：
　　【为什么问这个，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褚父并没有等多久，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我看到了那个黑色的铁盒子】

　　看到这个答案，褚父一愣，半晌，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片刻后，褚方瑶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所以，我真的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对吗？】

　　褚父看着手机，这一刻，他想了很多，想到褚方瑶刚来家里时小小的一个，记忆还没有完全成熟，懵懂地看着他们，一副很怕生的模样；想到妻子拉着他的手，悄悄说，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想到好友在临终前，最后的委托。

　　最后，他静下心来，慢慢地打字。

　　【等我们回来。】

　　这时，褚母从设施上下来，意气风发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很是得意：“景哥，羡慕吧，可惜你老了一岁，不然就能跟我一块玩了。”

　　褚父抬起头看她，表情凝重：“莫兰，我们得提前回去了。”

　　“啊？”褚母笑容一顿，看着褚父认真的表情，意识到不对，问，“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方瑶她知道了。”
　　褚父叹了口气，有些苦恼。

　　“知道什么…”褚母下意识重复，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收了笑：“该不会是？”

　　褚父不说话，把手机塞给她。

　　褚母看了一眼，当即接过自己的包，拉着褚父往住处走：
　　“快走，路上再说。”
　　……

　　褚明远刚到十二区，就遇到了一点意外。

　　负责接引他办理审批手续的人，据说在来的路上被狗咬了，上边临时安排了个人来接替，需要晚一点才到。

　　而在接这通电话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褚明远突然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刚一闭眼，手机就被人抢走了。

　　虽然那个抢劫犯没跑几步就被摁倒，但是他的手机也因此摔坏了，堪称巧合至极。

　　要知道，到了联邦4567年，就算是最落后的十三区，手机都改良到了能用来砸核桃的防摔水平，只是因为没拿住脱手甩出去就摔坏什么的，是能上品牌黑历史级别的奇闻。

　　褚明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布满整个屏幕，他按了按开机键，依旧是黑屏。

　　他偏头看去，地上的抢劫犯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被摁趴在地上还不断挣扎着，大喊：“不是，我没有，我就是顺手！”

　　然后被人扣押着带走了。

　　褚明远：……

　　他握着已经报废的手机，拎着行李箱站在原地，充满了不解。

　　正在这时，远处一人飞奔而来，他在褚明远的身前站定，满头的汗水，弯腰喘了几口气，气喘吁吁道：“你好，…你是，…褚、明远同学，吧？”

　　说着，他掏出手机，亮出自己的电子工作证明：“……我是，上边安排来，接你的人。”

　　褚明远扫了一眼屏幕，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他，关切道：“没事吧，你先缓缓，不要急。”

　　工作人员感激地看他一眼，歇了歇，终于缓过来点，他站直身体，解释道：“研究室安排的车在半路出了故障，怕你久等，所以我只能先跑过来了……但是我们可能需要再等一等，上面会派新的车过来接我们回去。”

　　说完，他可能自己都觉得过于离谱，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补救道：“褚同学没来过十二区吧？我可以先带你在这边转转，熟悉下环境。”

　　褚明远：“……这样啊。”

　　褚明远在这一刻，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些自己很少涉猎的玄学。

　　你说一个人，刚到新地方，先是来接他的人被狗咬，又是手机被抢，人被当场抓住手机却摔坏了，再是接替的车半路故障……

　　就是说，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小时内的概率，有多大？

　　或者说，如果真的发生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其实和这个地方风水不和。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报废的手机，心情很差，但是他还是露出了一个表面的微笑：“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地领着褚明远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科普着一些两区之间的差异，褚明远却打断了他：“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买新手机？”

　　“要插卡式的。”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手中的残骸，“刚刚被抢，不小心摔坏了。”

　　“啊……”工作人员呆滞地看了眼，满脑子问号，这年头居然还有会被摔坏的手机？再想想坏在半路的车，他突然对眼前这个微笑着的青年产生了一丝怜悯，这个运气……

　　“嗯？”褚明远笑容不变，似乎是在轻声提醒。

　　“噢噢…手机啊！”工作人员回过神，“这个……十二区的手机市面上是没有插卡的，大家都是直接激活身份码认证，褚同学你刚来十二区还没有办审批手续，是用不了的，想要插卡的也得等回了研究室……”

　　一句话总结，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这样啊，没事。”褚明远理解地点了点头，笑容却淡了些，他现在的心情简直是差到了极点，看来短时间是没有办法和家人联系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白光凌空而去，在半路与另一道白光汇合，一同飞回了乐子神面前。

　　“嗯？完成了？”
　　乐子神从论坛中抽回注意力，祂将白光绕在指尖转了转，一点点消融回祂的身体。

　　渐渐的，乐子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最终，祂意有所指地抛了抛自己手中轻盈却坚固无比的白云手机，感慨道：
　　“看来，当神也很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