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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两个人的傻笑 然而,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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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虞秀慌乱地接起电话,呼吸急促,说话声线都有些抖。
电话果然裴耀华打来的,雄厚的低音炮经过电话的电磁处理更多几分磁性:“干嘛呢现在?”
“没,没干嘛呀。”
虞秀有些受宠若惊,不自知地双手捧着电话,脸上也挂着傻笑,怎么也停不下,直惹得对面的人都跟着笑起来了。
“笑什么啊你。”裴耀华问他。
“没,没啊,我没笑。”虞秀连连摇头,努力恢复镇定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的?”
“哦,小周儿给的。”裴耀华说,“你不是加他了吗,我就从他那要了你的账号,方便联系。”
虞秀疑惑道:“小周……是谁啊。”
裴耀华又笑起来,“就是去群里发招聘信息那个,你不是在网上跟他谈过了吗?”
“哦哦!”虞秀忙点头,“我记得,我记得。”
“嗯。”裴耀华接着说,“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可那小子没你号码,我就要了微信了。没吓着你吧?”
裴耀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一问,不过问完了也觉得自己问得挺正常,毕竟虞秀看着就胆儿小,冷不丁打过去微信电话,没准还真能吓到他。
虞秀则通红着脸对着空气使劲摆手否认:“没没,我怎么可能被吓到……那,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么个事儿……”
裴耀华那边声音有些吵,不知道是什么机器还是许多汽车在轰轰地响。
“我现在在陪朋友呢。”裴耀华说,“他是搞服装批发的。现在手头上正有一批货,我问你要不要。”
“啊?”虞秀有些茫然。
“就是那个,穿身上那个。”
“嗯?”虞秀眨眨眼,更是一脸迷茫。
“嘿,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个什么,你等下啊。”对面的声音小了,似乎是离开了手机话筒,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吼,“六子!你这东西叫什么来着?什么?操!哑巴了,你大点声儿!叫什么?”
“耳背呢你?!”对面也骂,“道具服,说他妈多少回了!你转头忘。”
“哦。”裴耀华赶忙又把手机拿近了才跟虞秀讲,“是叫,那什么道具服。”
“哦~”
……
好吧,他还是不明白。
虞秀又小声问他:“道具服又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游乐场里穿得那些,见过吗?一个人,套一个大件儿,打扮得跟玩偶似的那个。”
“哦哦!!”
这回虞秀可算听明白了,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兴奋地弯着眼:“是那个吗?”
“哎,对。”裴耀华点点头,“就是那个。他这有一仓库呢,我去看了,都还不错。”
“嗯。”虞秀捂着嘴也掩不住地笑。
裴耀华也眯起眼笑眯眯问他,声音多了几分连自己也听不出的宠溺:“你老傻笑干什么。”
“没有没有。”虞秀清清嗓子,努力不让自己笑,“那然后呢?他要怎么办?不会是送给我们吧。”
为什么要说“们”......虞秀自己又偷偷红了脸。
还好,还好,对面看不见。
那头裴耀华却是爽快地答应了。他说,“行啊,我就是问你这个的。六子他说...哦,六子就这儿的老板。他听说我刚开业,要搞宣传,让我从库里挑几件儿,也算是给助助阵,显得声势大一些。”
“哦~”
“我一听,他说的也挺在理,就来看了看。你这两天不是给发传单吗?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给你挑一个,到时候咱就穿这个发。”
“都行。”虞秀说,“我还没穿过呢,什么样的都好。”
“成,那我就给你挑一个吧。”裴耀华在仓库四处看一眼,又说,“我看你手机壳子上是个猫,你挺喜欢猫吧?那我给你挑一个,咱拣好看的拿,到时候要是穿着不合适,你放屋里摆着也好看。”
“啊?”虞秀有些手足无措,“给我啊?”
“那可不,”那头裴耀华笑起来,“那我留着也没用啊。总不能穿这个上班去吧?”
“哈哈哈。”虞秀被逗笑了,撩了撩头发,捂着话筒小声问他,“那你这个是不用给他钱的对吧?”
要是还得叫他破费的话,虞秀可不敢随便收下。
哪想裴耀华一下子挺起腰来,说话也粗声粗气,“这给什么钱,不用给钱。再说了,就算我要给钱,他能好意思要?”
“要!我怎么不好意思啊我。”
那个叫六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偷听电话来了。刚巧吵闹的车声也停了,一听清了这话那还能忍得住,立马就叫起来,“你拿我东西,还我不好意思?”
裴耀华横他一眼,说话一身匪气:“哦,那老子新店开业,你这当兄弟的不他妈得给点儿礼金?要你几个破皮套你还甩脸?”
“哎哟我去,姓裴的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就说酒吧租那地,我忙前忙后给你出了多少力?”
“滚蛋。一码归一码,租地归租地,开业归开业。两份份子钱一份也不能少了,少跟这耍赖!”
叫六子的显然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结巴了好半天才开口:“我……谁他妈赖呢!当土匪也没你这么抢的啊。得得得!把我那东西给我留下,你今儿一件也甭想带走了。赶紧走走走!”
裴耀华大概也是恶势力当多了,理不直气也壮,更逼一步:“哎。那六子你要是非这么算,今天这库里的东西,我还全想拉走了。”
“你......我去......”
“废什么话,练练?”电话那头裴耀华笑得爽朗,虞秀守着手机另一边,听对面两个大男人跟毛头小子似的斗嘴逞雄,抿着嘴小声又小声地笑,多听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挂上电话。
这一夜呢,虞秀睡得很早。
可能是白天发传单东跑西跑的真给累坏了,顺便还做了一个梦。
其实这个梦虞秀梦见好多回了。打高中的时候,他就梦见过。
梦里是什么样呢?
他也记不太真切,只隐约有个模糊的印象——那大概是在一片湖吧。
又或者是海。
他只记得梦里明净无尘,天上地下白茫茫连一片,只那水云近处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很高又很高一棵树。
那树似乎是棵桃树,又或者不是。
一棵树就那么擎天盖地地铺展着,满树绽开着樱红色的花。
飘飘摇摇的花瓣雨似的从天空和树上簌簌落下,落到地上,水上,或天上。
虞秀呢,就一个人在树下安安静静地坐着,穿着古装的长裙在等一个人。
那裙子似乎是白的,又或者也是桃红。
虞秀呢好像是个男的,又似乎是个女的。
他也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坐在树下等,不知道自己要等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等了多久。
可他知道自己是在等,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他坚信,那个人也一定会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虞秀的眉眼一下子就绽出星辰,嘴角扬起又落下,又惊又喜又委屈,咬着唇,那眼泪自己就流出来。
他也顾不得擦,一路小跑着扑进那个人怀里,还抑制不住地踮起脚,抬起头,主动吻了那个人一下。
嘿!
这可不像他。
果然他立刻就羞红了脸,匆匆把唇收回来,慌忙低下头,神情慌乱地撩着自己的头发。
这个梦到这里就没了。
虞秀又被羞醒了。
直到他在床上掀开被子坐起来,梦里的心慌和手足无措也没饶他,都跟着从梦境里一起跑出来,紧紧地纠缠着——他耳根在烧,脸还在发烫,心脏扑扑扑跳个不停。
这就是春梦了吧……
虞秀不知道。
毕竟第一次梦见这个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呢。
顺便透露一下,即便是当初情窦未开,性别认同未明,虞秀他也从没有诧异过自己竟会向一个男人邀吻,唯一懊恼过的地方居然是“梦里的自己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啧啧。
要说这个春梦啊,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让虞秀心烦了——梦里他总是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甚至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身材,不知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
哦,应该是比他高的,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那个梦的时候,还要踮着脚才能吻那个人。裴耀华好像就比自己高来着......
!!!
天呐,想什么呢……
虞秀赶紧用被子蒙着头,眼睛却是睁着,黑色的眼眸上还蒙着浅浅一层水汽,脸颊也是红的,一张小嘴轻轻喘着气。
裴耀华肯定是直男。
虞秀小声地说,直男是喜欢女人的,不会喜欢你。
而且就算他不是直男,是个同性恋,那他照样也不会喜欢你呀。
人同性恋是喜欢的男人的。
像自己这种似男似女,非男非女的怪物,谁愿意要啊……
这样一想,虞秀脸上的红晕渐渐淡了,呼吸也平稳下来。阳光偷偷地从窗帘的缝隙伸出手,似同情似安抚地戳了戳了虞秀的被子。
虞秀这才长长叹口气,然后猛地坐起来,伸个懒腰,洋洋喊道:“管他的呢。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