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跑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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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第二节课下课后班上抱怨声四起，特别是女生。
上周体育老师就说过这周要测八百米。
尤娜每次跑完八百米都会吐，王淼正在想方设法地安慰她，姜月最讨厌八百米了，她每次都是跑的最后一名，虽然能及格，但是好丢人，烦都快烦死了。
同样焦虑不安的，还有柯井。
跑不动，跑最后都不是问题，她在思考该怎么躲过这次测试，就算躲过了还有下次，下下次，所以要怎样才能做到跑完不会出汗，不会那样呢？
去操场的路上，姜月问王淼:“你跑步的时候也会和尤娜黏在一起吗？”
王淼摇摇头。
尤娜:“她追不上我。”
姜月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王淼剜了她一眼:“她每次都跑第一，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吐？”
凡尔赛，绝对是凡尔赛。
姜月走到王淼跟前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那你一会儿跟我一起呗，我跑得慢你拉拉我。”
王淼嫌弃地甩开她的胳膊把尤娜拉到一边:“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无语。
姜月:“那你会等我吗？给个话行不行？”
王淼思考了会儿:“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姜月又凑近了一步，王淼也往旁边退一步。
“大家都是朋友，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
王淼点点头:“你说的对，所以你能给我什么？”
姜月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就是一起跑个步搞得好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似的。
柯井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她总是低着头，姜月注意到。
“诶，你说她跑的快不快？”姜月问王淼。
王淼回头看了眼是谁，她说:“她每次都是倒数啊，别人都跑完了她还在那慢慢走。”
姜月听到后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她小跑到柯井身边走的比她快一步:“柯井，一会儿跑步的时候你等等我呗，咱俩一起落后就不那么丢人了，好歹有个照应你说呢？”
柯井没搭理她，加快速度走了。
“你会等我吗？”
你会等我吗，柯井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以前也有很多人这么问过她。
初二的时候，也是她发现自己身上开始有味道不久的时候。
那时的柯井跑的不算慢，每次体育课跑步总会有一个女生走过来挽着她的手臂问她:“我跑不动，但是不想一个人在后面，你会等我吗？”
第一次她答应了。
后来那个女生再也没有来找过自己。
不仅是她，是所有的女生。
后来每次跑步的时候，路过柯井身边的女孩子总是会不自觉地离她远一点，跑步的时候远一点，站队的时候远一点，坐的远一点。
那种下意识的眼神和动作，仿佛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也说了。
渐渐地，柯井就跑在最后一位，站在最后一排，坐在最里面靠垃圾桶的角落，她不去食堂，不去办公室，不去交朋友，不说话，不看人的眼睛。
“到底等不等啊？”没有得到回应的姜月似乎已经习惯了柯井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跟在她后面慢慢走。
十三中的操场一圈有四百米，两圈正好八百米。
第一圈的姜月像是疯狗一样跑得飞快，远远超过柯井和王淼，但就是追不上尤娜。
她总是觉得自己反正第二圈就跑不动了，还不如第一圈跑快点，不然时间根本来不及，不及格的话还得私下里练习跑，那不是要她的命嘛。
“让你第一圈冲那么快，现在跑不动了吧。”王淼路过嘲讽她几句，姜月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脸轻松舒缓的样子，然后做出哭脸，朝她伸出命运之手:“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
王淼啪地一下打掉她的手:“女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多不好。”然后加快速度跑掉了。
姜月式无语。
除了尤娜有谁看你？呸～
重色亲友的东西，像你这样的在电视剧里迟早得死在女人手里。
不行了，不行了，第二圈还没到一半姜月感觉自己的腿在被谁往回扯，根本前进不了，她都快要跪下了，而且热的刘海都湿了黏在额头上，脑袋晕晕的，怕是要死了。
谁来救救她呜呜呜……
该死的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八百米这个东西啊！
眼看一个一个的人超过自己，姜月心态崩了。
怎么这么久还有半圈。
这是她觉得过的最漫长的几分钟。
太痛苦了！
柯井热的快受不了。
每跑一步，她就能感受到风将她身上的味道带到自己的鼻孔中，虽然旁边没有人，跑完的人全都离她远远的，可是她就是觉得她们都能闻到。
别说她们讨厌自己，柯井比她们更讨厌自己。
她问了无数遍上帝为何独独让她这样，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哈喽呀～”
柯井想着想着就听到这么一声，她扭头一看，姜月正在塑胶跑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还向自己打招呼。
“要不要一起？我看你出了很多汗，你这样龟速跑和我走也没什么区别，要不停下来歇歇？聊个天？其实我觉得只要及格就好了，跑那么快也没啥用的，又不能得奖，而且高考根本不考，你说是不是？”
柯井脚步变慢了些，姜月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没想到柯井摇摇头往前跑的更快。
无语。
没一个靠谱的。
柯井铆足了劲往前跑，即使双腿不听使唤，但她的大脑强迫自己必须离开，离姜月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她就不会闻到股恶心的味道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总是在意姜月对自己的看法？
为什么拒绝姜月的有意靠近呢？
或许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愿意主动对她说话的吧，又或许柯井太羡慕姜月了，所以想要靠近，但又害怕靠近。
人嘛，总是喜欢美好的事物，忍不住想要靠近，就像飞蛾扑火，人人都嘲笑飞蛾的愚蠢和笨拙，可又人人都是飞蛾，只是飞蛾扑的是火，他们扑的是其他事物，所以他们就可以站在胜利者的角度去嗤笑失去生命的飞蛾，殊不知飞蛾在扑火前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的是死亡，才能一往无前的。
面对喜爱的东西，人们缺失的不是前进的勇气，而是讨厌没有得到却还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后果。
柯井承受过太多次这样的后果，所以在她前进的道路上，不会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所停留。
因为不值得。
不是他们不值得，是自己不值得。
她一直都知道的。
“没事吧？”
姜月走到快终点的时候看到柯井停了下来站着不动，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捂着肚子，有可能是跑岔气了。
柯井一如既往地不搭理她还想继续往前跑。
姜月拉住她的胳膊:“你别跑了，肚子痛就慢慢走，别逞强，跑不过老师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就很普通的日常测试而已。”
看到柯井满头满脸的汗水，脸色特别差似乎马上就要晕了，姜月从口袋拿出纸巾来给她擦，刚碰到头就被柯井弹开了，她往旁边走了几步与姜月拉出距离来。
姜月直接把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你自己擦行了吧。”柯井没要直直往前走，姜月就跟着她:“太热了你把衣服脱了吧，又不是租来的算小时费，你这么捂着不难受吗？”
两人走到终点后被体育老师说了几句就解散了，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等高考结束回来继续测。
姜月一直跟着柯井直到食堂才离开，她拿了两瓶水仔细想了想，柯井应该不会要又放回去了一瓶，付完钱后回了教室。
柯井不在。
只有她一个人。
姜月擦了擦身上的汗，拿出一个小电风扇放在桌子上靠着书很稳不会倒，她就这么趴着，边吹着风边眯上了眼睛。
柯井回来的时候姜月已经睡着了。
明明已经脱了外套，却在进门看到姜月也在，她又穿了上去，轻轻地从她身上走过去，怕吵醒她。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风吹打树叶的声音，只剩下姜月桌上小电扇震动发出的“嗡嗡”声。
大概十几分钟后，小电扇倒了直接砸到姜月的头，柯井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过去。
姜月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了一跳，等缓过来后才摸摸刚才被砸到的地方，有点疼。
不知道为什么柯井有点想笑，也许是第一次见到她睡醒懵圈的样子吧。
“你在笑吗？”姜月回头问她。
柯井立刻低下头，收回笑容并抿上了嘴。
“你刚才是在笑吗？”姜月又问了一句。
见柯井不回答，她索性转过身来坐着关上柯井正在看的书:“我问你刚才是在笑我吗？”
“对不起。”
姜月不懂她为什么要道歉：“你说说你哪错了？”正常电视剧桥段不都这样吗，姜月想逗逗她，没想到柯井又说了句对不起。
“别别别”，姜月立马松开手，她把自己的小风扇拿来对着柯井的脸吹:“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笑了，就觉得挺神奇的，我从来到这里就没见过你笑。”她摇摇头:“可惜了，光听到没看到。
“诶，你是不是很热啊？你拿去吹吧。”虽然姜月很想问她为什么不脱外套，但是闻着味儿又觉得她好像有点知道原因，如果问了戳到人家伤心事岂不是很尴尬。
柯井没有接，只是低着头拿起笔做题。
姜月也没有逼迫她接受，就举着小电风扇给她吹吹，过一会儿又朝自己吹吹，就这么两个人轮流吹。
柯井表面上冷静地做着题，实际内心快要羞愧死了，她原本已经快要降下去的体温和异味再一次因为姜月的注视慢慢地升温，味道越来越重，她内心也越来越焦急。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
王淼和尤娜她们也回到教室，柯井以为姜月会和她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谁料姜月让她们给自己买几袋小面包，说没胃口不想吃就不去了。
接下来，教室又是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柯井抬起头，姜月仍然保持刚才的样子给她吹着风，见到柯井突然抬头看自己，姜月立即笑了下，非常标准礼貌的笑容，不多不少正好八个牙齿，有点假，但是看起来特别殷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跑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