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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春(1) 句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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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宴茫茫然站在夜色中。
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现在感觉本就差到极点,头一阵一阵的晕眩,眼前还有重影一片。加上冬天三更半夜莫名其妙站在这里,风一吹,本就严重的低血糖更是雪上加霜。
唐宴手抵住太阳穴,等眼前发黑的一阵过去,才睁开眼。
这里没有熟悉的天花板和房间陈设。面前的是一片树林,背后的是一片城市。朝城市远处望去,有一两座极高的大厦直冲云霄。
没有任何熟悉的场景。
不知道,没来过。唐宴如此想着,又被风吹得一哆嗦,裹紧身上的衣服。
这个场景的主人是不太人道主义,南方的冬天虽不比北方但也是真的冷。他的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家居服,但也好在脚上还给穿了鞋,不然按他的情况来看,现在应该是光着脚的。
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风。
他往城市的方向看了看,而后迎着风走向前面的居民区。
他的面前就有一条路,水泥的,两边都是居民楼。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块生锈掉漆的路牌,上面标注着这条街的名称———停生街。
停生街?
字这么清晰,应该不是梦境,但无论他是在生活的那个地方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称。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了会儿眼睛,才看向手表。
表上显示着现在是十二点整。
昨天晚上他是十一点半左右上床的,才半个小时不到,自己就从北京到了这里应该是南方的某个小城,先不谈绑匪根本进不了屋,仅凭时间问题,这个假设就根本不能成立。
唐宴沿着停生路往前走,周围万籁俱寂,偶尔才能听见某种不知名鸟类的短促啼叫。两侧居民楼的窗户都是暗的,没有人间烟火色,只有诡异的寂静和荒芜。
这大概是一个县级规模的城市,城市的一周围着个森林,森林和居民楼之间隔着一条环城路。风穿过森林传来毛骨悚然的呼啸声,有点像生灵的哀嚎;路旁的灯都是暗得,周围唯一的光源可能只有天上那轮散发淡淡微光的月亮。
很奇怪。这里的一切基础设施完善且打理良好,不像是废弃的城市。所以,是所有居民都躲在房间里并且关了灯,还是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前者没有任何信服力,没有一个现代化的地方会有这样的规定。而后者又有点难理解,到底有多大的事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以致他到这里也有段时间了,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正想着,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悠长的鸟的鸣叫。
唐宴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翅膀一收,站在一座居民楼楼顶,貌似是在盯着他。
来不及细看黑影的模样,一阵久违的巨大的危机感袭来,唐宴不顾睡衣在风中吹得“簌簌”作响,回头就开始跑。
他对未知并不恐惧,只是他自小的经历告诉他,以他一人之力对上这莫名出现的怪物,结局是必然的。
就说怎么没人,原来有抓人的怪物。唐宴心中对这座城市有了新的考量。
头顶的阴影没有马上跟过来,一如大型野生捕猎者,带着一点恶趣味,看着猎物挣扎,像是想等猎物筋疲力竭时一举捕获。
虽说按他现在的体力估计也跑不了多久,但他也不敢停下,多拖点时间总比束手就擒来得合适。
他面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所以唯一的解救办法只有可能藏在周边的居民楼间。
暗淡的光线缩短了人的可视距离。在又跑过一段距离后,他发现了不远处那座极矮的建筑。
就是那里了。
他回了个头,就发现那片阴影结束了慢慢跟在他后面的历程,开始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慢慢靠近,一点一点扩大。
这个举动给人的压迫感很强,这只巨鸟应该是看够了。唐宴想着,加快了速度。
不出他所料,头顶很快传来“哗”的破风声,在静夜里格外明显。唐宴绷紧神经,在巨大的鸟爪“嗖”的往下时,身体一斜,蹿入一个巷子。
巷子很窄,薄薄的月光几乎照不进来,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看不见路。头顶依稀还能传来鸟翅膀和风的摩擦声。唐宴不敢停下,在巷子里摸索着跌跌绊绊地穿梭。
许久,等凄厉的鸟鸣和凌厉的风声都停止,唐宴才敢停下,扶着一块木板喘气。
刚才的惊吓和剧烈的运动让他出了一身汗,现在风一吹,冰凉的衣服粘在身上,更是冻得他一个哆嗦。
他四处摸了摸。这边房屋破旧古老,不像有落脚的地方。太冷了,这木板根本挡不住风,得尽快出去。
休息了一会儿,唐宴往回走。在接近巷口时,借着木板的遮挡,看向入口。
空荡荡一片。
唐宴松了口气,往入口走去。
到了入口,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外看了一眼:没有黑影,没有声音,一切和没发生过一样寂静。
还好。他松了口气,踏出了巷口,打算往市中心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踏出巷口的的下一秒,破风声就从头顶传来。
那只鸟就蹲在楼顶守着他。
他再次迅速缩回巷内。
这只鸟应该算是大型猛禽,捕猎技术高超,耐心很好。唐宴全身都冻得发抖,但这太冷了,他耗不下去。
看来要从这里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他稍一思索,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唐宴到了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这次他比上次还要谨慎,悄悄往外探时把周围的环境全都观察了一遍,特别是居民楼楼顶。
都没有。唐宴放心地走出去。
还没走多远,伴随着悠长的鸟鸣,身后又有破风声传来。
唐宴凭直觉直接下蹲,然后迅速回头,朝巷子跑去。在背后尖利的爪子扫到了凌乱的长发,抓向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他转入巷子,逃离了黑影的魔爪。
靠在离巷口不远的地方,唐宴微微喘气。刚才还是不小心被抓了一下,背后的衣服被撕出一道破口,连带背上也被抓伤,但好在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那个黑影现在就站在巷口,阴测测的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黑影没有立即离开。其实这次袭击很奇怪,刚才第一次出去隔的时间比第二次长,并且风一直是从巷头吹向巷尾的,它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出口?
唐宴盯了它一会儿,发现它好像不能进巷子,想了想,抬脚逐渐靠近它。
一步,两步,三步……在离黑影三米左右,他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样子。
这个黑影有一个很大的鸟的身体,却搭配上了一个人的脑袋。人的脑袋上应该还有一个像面具一样的遮蔽物,挡住了它的五官。
总之,人面鸟身,句芒。
唐宴又看了它一会儿,开口道:“听得懂吗?”考虑一下又道,“听得懂就点点头?”
鸟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直接离去,依然站在巷口看着他。唐宴不再和它大眼瞪小眼,转身向巷子里走去。
现在出去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从外观上看,这是一条外观古街区模样的景点,其实不然。这更像是一处别致的古老居民区,木制的房屋在一众水泥房中格格不入。
唐宴走着,边看两边有没有粗心的居民忘了关门,好给他避寒。
从巷头到巷尾走了两遍后,在他已经考虑要不要犯个法私闯民宅时,一条破旧的通道进入了他的视线。
许多杂物堆在路口,唐宴侧身迈过,往里面走。里面很黑,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那是离路口很近的一扇门。
唐宴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只是用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抵住了。
唐宴有些惊喜,用力一推,吱呀———重物拖过地板的声音在黑夜里回响。
门内黑漆漆的一片,唐宴按习惯往墙上一划,小小的橘色灯光照亮了房间。
他反手把门关上,借着光线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的确是间很老的屋子了,连电灯开关都是上世纪的拉绳款。桌椅都是陈旧的,上面的漆都掉了一半。那盏亮着的灯在书桌上方提供着整间屋子的光源。
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节约简朴的人。唐宴看着干净的摆设,想着还是脱了鞋进去比较好。
他光脚走进屋内,比起外面,这里已经暖和了不少。冻僵的脚踩在带有淡淡暖意的木板上,让全心身都放松下来。
但还是冷。
唐宴活动了下冻僵的身体,寻找衣柜的位置。
屋子的左边是灶台和餐厅,衣柜不太可能在那。
屋子的右边有一扇屏风,卧室应该在里面。他绕过去,四处看了看,最后走到屏风背后的一个柜子前,开始翻找。
这应该是一个奶奶和孙女的居所。衣柜里的衣服都是老人和小孩的,他穿不了。继续往下翻,他找到一条毯子。
唐宴抽出毯子,抖开直接披在身上,然后关了柜门。
暖和多了。
衣柜的正对面就是床,上面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唐宴考虑良久,最后还是没有躺上去。他走向餐厅,打算在外面将就一晚。
在走到屏风的位置时,他回头看了下床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好像听到了一声猫似的短短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