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坐在窗外的你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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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山本武自己也忘了。
只记得当初还是盛夏，闷热的天气丝毫不影响台上的老师讲解各种知识点的热情，刚打完一场棒球比赛的他因为无聊被窗外的阵阵蝉鸣吸引了注意力，扭头过去，就很神奇地看到了那个坐在窗外的少女。
“……”
他并没有出声，一开始只是以为是班里某个女同学留在玻璃上的投影，然而在他在脑海里细细寻找每一个认识的女生的样貌后，他惊讶地发现没有一个和窗外的少女对的上。
【难道是并盛怪异传说里的幽灵？好像很有意思啊！】
他心里这样想着，彻底将台上口若悬河的老师抛之脑后，一心关注窗外少女的动静。
她似乎也在上课。
但并不是和他上的一节课。
瞅一眼少女在笔记本上记录的英语单词，山本回头看了下黑板上的数学符号，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自己和她不在一个时空里。
在这样闷热的环境下，他本可以将窗外少女当做幻觉来解释，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十分自然地相信了她的存在，并坚信她就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可能这就是少年独有的天真吧！
他就这样，在打完棒球后的闲暇时光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女，度过了整整一个学期。
异时空的少女似乎并不能看到他，她虽然会偶尔看向这边，但从来都没有露出过惊异的神色，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一般，呆呆地对上他的眼眸。
……
【也许等到习惯之后，就不会再去看她了。】
山本武看着榜上因为长期上课跑神而与隔壁纲吉齐平的成绩，内心这样乐观的想道。
他的父亲跟他一样是个乐观主义者，并没有因为成绩而责备他，反而相信着自己的儿子下次一定会有进步，所以他的假期并没有被过多的干扰。
一个假期下来，他流连于棒球训练场上，沉浸在汗与欢呼之间，几乎快忘了那个少女的存在。
可当他再次回到熟悉的教室，坐到同样的位置上，扭过头，少女依旧坐在那套桌椅上——坐在窗外的位置。
【她的假期过得愉快吗？】
山本武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个问题，他下意识想要去询问，又在碰到玻璃后意识到少女听不到他说话后悻悻止住话头。
【真不公平呢。】
他这样想着。
【我能看到你，你却看不到我。这样有什么意思啊。】
正要收回目光，也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少女脸颊下的一粒微光。
【……】
【她……哭了？】
山本武看着窗外默默抽泣的少女，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她为什么哭了？难道是被别人欺负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他一个学期的隐形同桌莫名哭泣，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办。
对方看不到他的模样，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不管他做什么，少女都接收不到任何信息，这又如何安慰呢？
他焦急地抓了抓头发，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眼瞅着少女哭的愈加猛烈，他环顾一下四周因刚开学而格外热闹的同学，咬咬牙，想要试着开口对少女说话。
“嘛……”
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快要出声的时候，少女突然止住了哭泣，把头转向他这边，似是看着她那边窗外的风景发呆，默默抽出纸巾处理面部的泪水。
【怎么又突然不哭了？】
向来都是以自己清奇的举动让别人吃惊的山本武在这一刻因少女的举动吃了一惊。
只见那个少女默默摊开方才遮挡着地桌面，写有“数学开学测验”字样的七十五分试卷赫然映入山本武的眼帘。
【考的好高啊！真厉害啊！】
这是山本的第一想法。
然而，在他看到少女紧攥的眉头后，他便明白他想错了。
这个成绩对于少女而言真的很低，即使这是山本武过了整整一个学年都没考出过的高分。
少女拿着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在那张试卷上写写画画，圈出一个个做错的题，又在演草纸上工工整整地再算了一遍。
【她很努力。】
山本武看着窗外将眼泪硬生生逼回去的少女，默默补充了一句。
【虽然，这份努力是被强迫出来的……】
是的，他很确定少女努力学习并不是她本身的意愿。
无论是少女手心那一抹红印，还是她抽屉里那堆印有各种课外补习班字样的教材，都在印证着他的想法。
【她上次明明还很期待在假期里学一学画画，可有这这么多课外教材，她真的能学的过来吗？】
山本武难得皱起了眉头，看着窗外的少女不言不语。
……
又是一个学期过去，这次自己具体考了多少分他完全忘了，只记得当他把成绩单拿给老爹看的时候，老爹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喊着要带着他现场看甲子园的比赛。
他没有第一时间兴奋起来，反而想起临走时，窗外少女的激动神色。
【考了95分的高分，这次她应该能如愿以偿了吧？】
他这样想着。
随之将少女的事情抛之脑后，再次开始度过一场完美的假期。
然而，等到他回到那个座位，再次看向窗外那个少女时，他明白他错了。
错的很离谱。
这个假期，考出高分的少女依旧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她趴在那个课桌上，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胳膊下，哭得身体一阵抖动。
在少女桌前的，仍是做不完的课外资料，她向来随身带着的素描簿不见了踪影。
【……】
山本武攥紧了拳头，感到一阵恼火。
不单单是气愤少女家人对她愿望的态度，更是在恼火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可恶！】
他锤了一下窗户，引发了旁边人的惊慌。
“山本今天怎么突然生起气来了？！”
“居然有人能把好脾气的山本给惹火，看样子是要完蛋了。”
班里的议论声山本武都能听到，可是他唯独听不到窗外少女的声音。
他和她，注定不能产生交集。
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一般……
……
他最后还是开口了。
无视了班上同学惊异的目光，他自若地向着少女打招呼，说着各种安慰的话，摆出各种安慰人的笑容。
少女的确扭头看向他这边了。
但是她看的并不是他。
而是她那里的，窗外的风景。
在与少女呆滞的目光对上后，山本的舌头犹如打了结一般，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起码，她不再哭了。】
山本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不知道，有时候，忍住不哭，比哭起来还要可怕。
他只知道，在那之后，每天早上跟少女打招呼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
新的学期，山本武又结识了许多新的朋友，像是银发的炸药狂魔，会变魔术的阿纲家小鬼，爱玩火箭筒的奶牛小孩……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山本武本来以为他会一直把棒球当做他的一切，哪怕是那名窗外的少女，都没有使他动摇那个想法——而现在，因为名为泽田纲吉的存在，他把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本来只是当做消遣的黑手党游戏，在阿纲伸手拉住坠楼的他那一刻，就变了。
他不知不觉间越陷越深，彻底融入了彭格列家族，成为其第十代目首领的可靠雨守。
在面对城岛犬时，他无怨无悔地舍弃挥舞球棒的手腕救下阿纲。
在面对斯库瓦罗之时，他为了背后伙伴的期盼以及自身不服输的那一股劲，冒着被鲨鱼咬杀的危险与其对招。
他所期许地，不过是明天早上还能再次回到教室跟窗外的同桌打声招呼，中午时候还能再和阿纲、狱寺一起在天台吃饭，下午还能在棒球社挥舞球棒，一切一如往常就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意外会在不觉间降临。
……
那天午后，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如往常一般扭头看向窗外的少女。
那个时候，少女好似在做什么不好的事一般，用外套把自己遮住，小心翼翼地拿出新买的素描本，背着她周围的同学画着什么东西。
【简直就跟偷藏零食的仓鼠一样唉！】
山本武这样想着，不由地露出几分笑意。
因为少女并不知道窗外有个叫山本武的男生看着她，她那本应完美无缺的遮挡出了一个缺口。
她所画的东西，被一脸好奇的山本同学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名男生。
棕黄色的眼眸，微乱的碎发，略尖的下巴，上身穿着黑白搭配的校服，右手握着球棒搭在肩上，露出一副清爽的笑容。
“……”
山本武很清楚那个人是谁。
特别是在少女打完草稿，于空白处浅浅写下了一串罗马拼音：Takeshi后，他就明白已经不存在任何巧合可言。
那个少女在画他。
【难道说……】
他曾冷却下来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她能看见我了吗？！】
山本武一时间激动万分，伸出手想要跟少女打个招呼。
可惜，就在他打招呼的那一瞬间，少女那边似乎有什么人走了过来，刷的一下将少女小心翼翼遮掩的画稿暴露在外面。
被发现了。
来人见到画稿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敲了敲少女的桌子，嘴巴一张一合，似是说了几句话，随后就离开了这里。
山本武愣愣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眼睁睁看着少女默默将心爱的画稿揉成一团。
她低着头，身体一颤一颤的，想要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那班里出现了细微的讨论声，终于，那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下巴向下流淌，滴在满是橡皮屑的桌面上。
山本武再一次目睹了一切，再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无力。
明明他已经把少女当做了他的朋友之一，但现在他却不能为这位朝夕相伴的朋友做任何事……
“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了山本武所在的教室，使本来静默下来的同学再次沸腾起来。
“唉？！山本你怎么又开始锤起窗户了？！”
“快坐下来啊！老师一会就要进来了！”
“你个棒球白痴！在这样莫名闹下去，说不准你就会被老师调离这个座位了！”
“……”
最后山本武还是坐了回去。
不为什么——即使他现在无法为少女做任何事，他也想在她身边以不知名的方式陪伴着她。
……
少女并没有放弃她的愿望。
她一直在私底下偷偷地学着画画。
在整整两年的相处中，山本武彻底明白了少女的所思所想。
起初，他只以为，少女热爱绘画只是因为她单纯的会因为画画而感到快乐，就像他热爱棒球那样。
但是，他现在发现，少女始终只画一个人物，根本不画其他东西。
曾经的想法便因此被推翻，替换成：
【她并不是因为喜欢画画才学，她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才学的。】
为了一个人——一个跟他山本武，长得极为相似的人。
“……”
他经过几次社恐行为已成功确认少女真的看不到他，那么画上那个所谓的“Takeshi”只有可能是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人。
少年的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那个人……
也太没用了吧。
长得和自己一样，却不能安慰少女，给予少女那怕是一丁点的关心和爱护。
“嘛，真是让人火大啊！”
站在球场上的山本武这样说着，手握球棒振臂一挥。
”碰！”
棒球擦着对面球员的侧脸呼啸而过，宣示着对面出手之人此时不美好的心情。
……
【还有一星期，那个“Takeshi”就要来了。】
看着少女略显潦草的日记本笔迹，山本武轻轻点了下头，稍微有些好奇那个人的登场。
和自己外观还有名字都很想的一个混蛋，他还是挺想亲眼见见的。
可惜容不得山本武等下去，就从阿纲那里收到他家小鬼被十年后火箭筒击中后消失不见的消息。
他一下子就忘了另一个“Takeshi”的事，同伙伴一起焦急地寻找小鬼。
这么一找，就不小心来到了十年后，得知了惊天的噩耗。
……
经历了许多事情，山本武为了断绝自己老爹和阿纲死去的未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黑手党成员。
当一切事了，重回十年前，他再度踏入原来那个教室，心情却格外的忐忑不安。
【她还在吗？】
那个窗外的同桌，那个他在十年后的世界思念了很久的少女。
少女还是坐在那个窗外的位置——没有笑，没有哭，呆呆地一直坐在那里，犹如坏掉的人偶。
【糟糕，看样子我似乎错过了什么事情。】
山本武看到窗外的同桌，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所好奇的那件事，很是懊恼。
【该不会是那个“Takeshi”把她惹哭了吧？真差劲啊！】
这样想着，他坐回位置，开始思考让少女开心一点的方法。
一直想到放学后阿纲来到他面前，他还是没什么好办法。
“山本，你没事吧？回学校后一直看你无精打采的。”
阿纲的眼底尽是关心的神色，让他不由地从苦恼中暂时解脱，强打精神。
“安心啦，我只是在担心缺了那么多课该怎么补回来而已，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抱歉让阿纲担心啦！”
他清爽地笑着。
回过头，却看到少女伸出腿迈向他这里的模样……
笑容一下子僵硬住了。
他和她不是一个时空的，他这里的窗外其实什么也没有，而对应的，少女朝他的这个方向其实是——她那个时空的窗外。
她想跳楼……
……
少女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没有什么崇高的信仰，也没有什么大无畏的奉献精神。
她有的，不过是父母对她的殷勤期待，不过是高考残酷的淘汰规则，不过是同学对她彻彻底底的无视。
因为父母的期待，她要好好学习。
因为高考的残酷，她要好好学习。
因为同学的无视，她要好好学习。
她从来都不被允许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哪怕那是她喜欢并热爱的事。
她喜欢家庭教师里的山本武，所以她一直想学习画画亲手把他下来。
第一次，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父母以“先把成绩搞上去”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
整整一个假期的时间，她被强迫报了数不尽的补习班，投身入题海之中。
第二次，她努力了一个学期，将成绩提升到班级前十。
她满心欢喜地拿着成绩单回家，内心期盼着父母能答应她的请求。
然而——“马上就要高考了，把画画放一边，专心考完高考可以吗？”
她……她什么也没说。
那一晚，她将成绩单丢进垃圾桶，一夜无眠。
这个假期，她还是在补习班度过。
临近开学时，因为她在上课时拿着素描本画画被补习班老师发现，她的素描本被父母没收，得到了“我绝不会让你再碰这东西一下！”的承诺。
她在开学当天，坐在座位上，看着补习班的一摞资料，猛的哭了起来。
她只想悄悄的，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好好哭一场。
“啾啾！”
本来她已经忍不住，哭声愈演愈烈，就要被人察觉。
她突然听到窗外一只燕子的清鸣。
那只燕子有着一对漂亮的羽翼，乌黑发亮的小眼珠好似闪着人性的光辉。
它好像在说：
“别哭，有我在。”
她愣愣地止住了哭泣，扭过头看着窗外的燕子，度过了一节课的时间。
再忍耐一下吧。
她这样想着，又度过了一个学期……
因为“减负”的号召，大量的补习班消失在她的视野，她这次得以有空闲的时间偷着学画画。
因为要背着父母，实际上学起来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得愿有了一定的绘画基础能力。
不幸的是，在开学后某天，她趁着课间闲暇时光偷偷地画着她喜欢的山本武，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原本就是来找她去办公室谈话。
——因为成绩的事。
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
她没有怨任何人。
错的是她，高考在即却还是不好好学习，一心想着画画的她。
她想改正自己的错误。
但她做不到。
每每她抬起头，总有一抹阴云重重地压在她头顶，那是名为高考的大门。
生活充斥着压抑，只有那个她喜欢的虚假角色山本武能给她一点学下去的动力。
很荒诞，但却是事实。
她在日记本这样写着“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跟Takeshi见面了”。
是的，见面。
再过一个星期，她就能靠省下来的饭钱买一个山本武的迷你手办偷偷地陪在自己身边了。
她那样幸福地期待着。
过了一个星期，手办如期到了她手边。
自那之后，她每晚都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看他——看着这个冰冷冷的手办，内心有了无穷的动力。
这样子大概维持了一个月，一直到高考前夕……
高考前夕，查寝的老师发现了她藏着的手办。虽然老师因为高考将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室友惊讶的目光让她的脸感到一阵火辣。
高考当天，她坐在考场进行着数学考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的题型又出现了变动，等她听到收卷的铃声响起，一阵冷汗从身上流了下来——她……似乎考砸了。
高考当晚，留寝学习的她突然接到老师的电话，父母出了车祸，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高考最后一个科目的开考铃声响起，她静静地站在抢救室门口，看到了医生满是疲倦的走出来，脸上是饱含着歉意的目光。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她独自一人返回学校，再次回到那个陪伴她三年的座位上。
窗外早已没有了燕子游荡，一切都是空荡荡的。
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人能陪伴她了，只有她一人。
她将手搭在窗户上，内心有了跳下去的冲动。
她真的……她真的受够了。
随着脸上几行清泪落下，她的身体自窗口跳下，迎来了最后的走马观花。
备考，备考，备考，高考。
这样的人生真的好无聊好无聊。
本以为有父母和那个动漫人物山本武的陪伴，她能咬牙坚持下去，但她却要在大结局的时候退场了。
对不起了，那些期待着我成材的人。
她闭上眼，等待着落地死亡那一瞬间。
……
“太好了，真的赶上了！”
临死，她突兀地听到了一个少年清爽的声音。
身体禁不住一颤。
那个声音让她想起了一个本应不存在的动漫人物。
睁开眼，真的是那个少年一脸清爽的笑容。
她一下子愣住了，完全忘记自己已经被对方抱在怀里。
“嘛，忘了自我介绍，抱歉抱歉。”
少年很是歉意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接着说道：
“我是山本武，彭格列十代目的雨守——同时也是陪你多年的窗外异时空同桌，以后请多指教啦，哈哈！”
几片樱花花瓣飘过，点缀了此时灿烂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坐在窗外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