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檐下落燕

7、七 宋诩被捕

　　顾云卿和宋诩几乎同时跨进了云銮殿内。
　　宋诩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殿中的苏月，一时之间又惊又怒，以为是她发疯竟发到了温聿面前，他大步跨至苏月身边，先向温聿恭敬行了一礼，又轻声怒斥苏月：“你怎么丢人丢到陛下眼前了，还不快回府！”
　　苏月不置一词，只冷冷的看了宋诩一眼，那一眼里蕴含着千百种情绪，厌恶，悲痛，最后只剩下了心如死灰。
　　成婚十余年，宋诩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月拿这样的眼神看他，一时语塞，气势不禁弱了半分：“你先回府，有什么气回府随你怎么闹，家事闹到旁人面前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温聿把玩着宫人呈上来的佛珠，佛珠缠绕指尖，映得温聿的手指节分明，玉白修长，他淡淡道：“宋爱卿，听你的意思，你觉得贵夫人是来找朕诉苦的？”宋诩一怔，他第一反应确实是这样的，但细细想来，若是依着温聿的脾气，如果有人拦着他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多半会把那人的舌头割下来喂了狗。可苏月好好的待在这儿，那她和温聿究竟说了些什么？
　　温聿抬起下巴，轻点宋诩，嘴角分明是扬起的，眼神却无波无澜：“迎喜，去把证物给宋爱卿好好看看。”
　　迎喜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捧着托盘走到了宋诩面前：“宋大人，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吧。”
　　宋诩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白色的绸缎衬托的褐色账本愈发刺眼。宋诩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他慌忙和苏月并排跪下：“陛下明鉴，臣着实不知这是何物，定是这毒妇善妒，拿了这东西来污蔑臣。”
　　苏月没想到他事到如今，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泼脏水给她，失望至极，刚要开口，却被顾云卿含笑打断了:“哦？宋大人既然咬死了你什么都没做，那确实没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可是本相这里却是还有另一套说法，不知宋大人是否有兴趣听听看。”
　　宋诩知晓如今那账本上只有三两笔稍显突兀的银两流动，只要自己咬死不是自己做的，就是温聿也不能依法处置他。有了这一针定神剂，他不禁挺直腰板，大声说道：“顾相若是想说这账本的事，还是大可不必了，本官并不认识这账本，顾相莫要空口无凭，栽赃陷害忠臣。”
　　顾云卿并未回答他，而是向温聿恭敬一礼：“不知苏州知府陛下可曾带到？”
　　温聿冷冷看了顾云卿一眼，哼笑了一声，随意的对着迎喜挥了挥手：“把人带上来。”
　　苏州知府很快就被带了上来，他衣着朴素，头上只简单的用发带束起，面容清秀，他走至殿中，对着温聿恭敬行礼：“下官季鹤见过陛下，不知陛下下旨令下官来此所为何事？”
　　温聿只顾盯着手里握着的佛珠，另一只手轻点顾云卿的方向，意思极其明显：他叫的，我不管。季鹤又疑惑的转向顾云卿：“顾相？”
　　顾云卿对着季鹤笑了笑，继而问道：“不知我让迎喜告知知府大人此行带过来的东西，知府大人可曾带了过来？”季鹤点了点头：“这既然是圣旨授意自然是妥善带了过来，就是不知为何要带上官家账簿？”他把身后背着的布包解了下来，当着众人面，扔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床花被褥，一兜还泛着青绿的果子……
　　云銮殿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沉默过。坐在上方的温聿从未见过如此豪放之举，地方官来一趟京城不易，所以温聿见到地方官员的机会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几年也见不了一回，平日大多都是在和京城的衣冠禽/兽们勾心斗角。
　　这也是宋诩敢假传圣旨的主要原因。
　　终于，季鹤费力的从布包最里面揪出来一册厚厚的账簿，递给了顾云卿。
　　顾云卿看着账簿外封上的油渍，又不好直说，踌躇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翻开了账簿，顾云卿一目十行，迅速找到了近几年的拨款账目，他偷偷瞟了一眼温聿，温聿全当做没看见，顾云卿只好转向迎喜：“敢问迎喜公公是否知道去年夏季水患苏州拨款数额？”
　　迎喜哪里知道这个，正欲回答，本来死盯着佛珠的温聿眼皮都不掀一下，漫不经心的开。了口：“八千五百两银元，外加布匹五十箱。”
　　顾云卿看着脸色异彩纷呈的宋诩，故作诧异道：“那为何苏州去年的账目上写着水灾拨款仅有三千余两银元，三十五箱布匹？”顾云卿又问道：“前年呢？”
　　“六千两整银元，布匹四十五箱。”
　　“可账簿上只记了四千两银元，布匹二十箱啊，那大前年呢？”
　　“六千两整银元，布匹七十箱。”
　　“可是我瞧着只有四千五百两银元，布匹五十箱呢。”
　　顾云卿面上显出的惊奇越来越明显，他的表情过于真实，难辨真假。温聿和宋诩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故而还能分辨出来他这不过是故意气宋诩的，上方温聿面色未变，宋诩气的暗自咬牙。季鹤却是第一次见到顾云卿，他看到顾云卿这副模样，以为是叫他来核对账目的，结果发现数额不对，季鹤未多加思索，啪就跪地上了，义愤填膺的对着给他拨款的宋诩说道：“下官身居此位数年，竟不知拨款每每被私吞了多半数，这是多恶毒且不要脸的奸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尚书令负责传旨多年，下官相信他定能追回丢失的灾款！”
　　恶毒且不要脸的奸人宋诩本人已经面无人色了，他真不知道这苏州知府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还借机骂他。可是事到如今他早意识到了这本就是顾云卿要除掉他的一个局，既然能闹到温聿面前，他知道顾云卿那边十有八九是证据确凿，他多说早已无益，只能转头对着温聿，凄凄惨惨的唤着老臣冤枉，企图激起温聿压根不存在的同情心。温聿扯了扯嘴角：“宋爱卿既然不打算辩解了，就先去刑部牢里冤枉着吧，什么时候不冤枉了再说吧。”
　　温聿终于停下了不停转着佛珠的手，抬起来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他转头对着迎喜吩咐道：“先把宋爱卿请到大牢稍作休息，派人去好好搜搜宋爱卿的府内到底有点什么好东西，等查完案了再把宋爱卿从牢里‘请出来’。”迎喜忙答应了一声，响亮的冲着殿外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很快便有宫中侍卫问声而来，迎喜吩咐了几句，便押着仍在求饶的宋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