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原地踏步的婚事进程 晞月从那日 ...
-
晞月从那日宴会回来,病了一场,二老回来了那日,她勉强去请了安。
老夫人也打听出马场发生的事情,以为她是叫祝家那个泼辣的气病了,宽慰了她几句,也没多在意。后来,还是细细碎碎得听到一点闲言碎语,心里不安,又把素金素银还有含光堂近前侍奉的几个妈妈招了问话,她们得了晞月的安排,没敢说全,只遮遮掩掩得答了话,老夫人以为是孙家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也不好打听,只得托老太师去探探口风。老太师也没多上心,一会儿有人邀约诗会,一会儿又是外出踏青,前前后后耽误了大半个月才记起来去孙家,只是一到孙家又是钓鱼又是品画,将此事又抛之脑后了。
老夫人见他态度暧昧,便觉察出些不对劲儿来,命院子里的妈妈弯弯绕绕得打听最终发现了映月和孙黎的蛛丝马迹,晚间特意在书房堵住了老太师对峙,一问才知道孙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成平伯这个老滑头,心思沉啊!”老夫人捻着佛珠无奈得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回里通外贼让人摆了一道心里到底还是不爽快,于是便叫来晁氏“闲聊”了一回,大概就是说:晞月映月小孩子贪玩,她也没好好管束,让她们去吹风,好在映月没病,不然一家两个闺女从淮王的宴会上出来都病了,别人会说闲话,这些日子两个孩子的一律应酬就先停了。
晁氏听得几分敲打的意味,婆媳之间和和气气互相客气,家里才会和睦,一面安抚住了渴望春日胜景的映月,一面命身边得力的嬷嬷亲自请了大夫,日日盯着晞月喝药用膳,日日回禀,也算是她‘尽心’。晞月不胜其烦,终究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有病也不敢再怏怏,亲自做了香煎兔脯送到各院以示感激照料,此事才作罢,含光院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值得高兴的是令人担心的事情终究也没有发生,抱病期间,外面虽然有了一些流言,但因福宁郡主和一个穷书生的轶事甚嚣尘上,便没几个人记得了。
一个晴日的下午,晞月去老夫人处领顾暄寄回来的家书,男孩子头一次出门,凡是都很新奇,洋洋洒洒得写了五六页纸,上到师傅同窗,下到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得向祖母和姐姐汇报,晞月又哭又笑得看完了家书,心情倒也好了不少。
老夫人让人拿了冷水帕子给她敷眼睛,笑道:“你这一哭算是舒展了?”
晞月知道她所指为何,自然很是抱歉,“让您忧心了,孙儿病中也没能好好侍奉,真是……”
老夫人拿着扇柄敲敲她的脑袋,假意嗔道:“说什么话,你呀……听闻你抱病期间,孙家二郎还送了东西过来?”
故意说了这一嘴,试探她的反应。如老夫人意料的那样,晞月眼神躲了一下,伏在老夫人膝头,“婆婆,那日失仪叫孙家二郎给撞见了,他大约也不太想成了这桩婚事吧,孙女不想让二老为难,这个口,我先开了。还好两家没有正式议过,且作罢,好吗?”
“……你这丫头,怎么就学不会替自己争一争!”老夫人原以为此婚就算成不了,也能让她醒一醒,知道替自己争,谁知道她连争都没有就退了。转念一想,这几日听说,淮王家那位小王爷对她很是上心,她病着的时候,跑得很是勤快,想着:莫不是这丫头另有高着,瞧不上 那孙二郎,转而看上李二郎了?但想着以晞月的性子,她连伯府都不愿进,更别说虎狼窝的王爵之家了,巴不得就缩在四五品的文官之家,安安稳稳得当个坐井观天的大娘子,何苦和那些玲珑心的莺莺燕燕们打交道。
“十一娘,婆婆这回要嘱咐你一句,这命好命坏,不是生来就有的,是自己挣的。你凡事让惯了,别让成习惯!今日我要你一句话,你与那小王爷是……”
晞月一惊,忙要解释,可是映月的声音已经出现在门口了,“婆婆!婆婆!”只好整理了衣衫,收好书信,坐到一边继续插花。
“婆婆安。”映月心情不错,把手里刚刚摘下的迎春递给晞月,也对她笑了笑,“可算是大好了?”
“托十三娘的福,已经好了,兔脯吃着可好?”晞月接过迎春放在了案边。
“还行。”映月敷衍一句,就开始在屋子了乱转,寻摸了一圈不见人,“翁翁呢?我今日新画了一幅图,想请翁翁瞧瞧呢。”待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端过桌面银耳羹坐下,对晞月道:“ 近来可有空?帮我裱一副墨梅图。”
晞月的装裱功夫是手把手跟着祖父学的,比铺子里的还要精细几分,见有所求也没多想就点头应下。
“裱画做什么?你那副墨梅不是十分珍爱吗?要送谁?”老夫人端着药膳,热气蒸得她恍惚泰山圣母,慈爱无边。
映月娇羞得笑了笑,“成平伯府王大娘子月后过整寿,娘命我准备,九哥说王大娘子喜欢梅花,也算是我们院子的礼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映月本来就是这般的开朗的性子,尤其还在祖母身边一向都有一说一,几乎不遮掩。但这话落在老夫人耳朵里就有些怪了,成平伯府做寿老夫人自是不用特意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有老太师操心,但他们院子怎能代表了整个太师府,况且这礼物还没同老夫人商量过。若是别家也就算了,晁氏明明知道老夫人要给孙黎和晞月拉红线,就算不成也还未明说,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让孙家逼她就范么?一时间眼里心里都是儿媳的不是。
老夫人手上顿了顿,刚要开口问话就被晞月拦住了,“那副图我记得,翁翁也夸赞过,送去成平伯府再合适不过了,你且放心,我一定好好裱起来。前时在孙家面前失仪,惹出些流言,让你也跟着委屈了,当姐姐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几日病着,没给二婶婶问安,还有谢过二婶婶这几日的照拂,那些补品吃着很好。你要代我转达。”
老夫人若有所思得瞧着两个丫头,喝完了药膳拍了拍肩膀对晞月道:“年纪大了,喝了两口汤药出汗了,十一娘扶我更衣。”又转头对映月道:“你翁翁过会儿就回来了了,你且等一等。”
“是,婆婆慢走。”映月起身福了福。
见她脸色不佳,心中惴惴不安,却也也放下手里的花,跟着老夫人去后面的主卧。
“有些事我晓得,这事我和翁翁替你做主。今日问你一句,那李二……”
“什么李二?”晞月一愣,顿时有些慌张,不知道祖母究竟打听了什么,自己抱恙以来李愉的所有赠礼看望都被挡了出去,一次也未曾见过,连从前的赠礼也没有留下,应当没有什么把柄,为何祖母会有此一问!
“淮王的二郎,李愉。”老夫人见她耳朵泛红,满脸惊诧,以为是娇羞所致,心里一咯噔,“李二郎并非良配,你该明白。淮王府不是其他王府,淮王是炙手可热的亲王,那是王府还是泥潭,你可要打量清楚,咱们家没穷困到让女儿去泥潭里折腾才能过活。“
晞月听老夫人这话明显就是对淮王府嗤之以鼻,结合从前老太师对淮王的态度,晞月暗暗思索,顾霄这些年同淮王府走得很近,但老太师却对淮王府一直是淡淡的,平素一些礼尚往来都是由顾霄的前院打理,淮王世子也来过两回府上,晞月记得很清楚,一次是路过说要来拜访老太师,但老太师称病没见,一次就是上回老夫人的整寿宴会,也只是互道问安,甚至都没进到后花园就被挡了回去。因老太师夫妇对淮王府态度冷淡,晞月也极少同淮王府上打交道,若非淮王父子同她父亲有过同袍之谊,怕这辈子都不会同淮王府有什么交集了,更何况被李愉那个愣头青当着家仆的面拦在自家门口。
晞月揣摩着祖母的心思,不敢妄言,只低声道:“孙儿自知无才无德,高攀不了王爵之家,并无此意。”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已经过去,晞月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平添烦恼故而她没说,况且她也不是那个意思,委婉道:“什么高攀,你怎么就配不上?婆婆不是这个意思,淮王同……罢了,淮王妃手段凌厉性子要强不好相处,李愉由在江南之地徘徊良久,怎能没个红颜知己,世子同世子妃也不好相与,婆婆只是觉得你性子弱,怕你吃亏。”
晞月没听懂老夫人的言外之意,就找个借口飞快得遁了。
“之前瞧着她并不抵触,怎么过了些日子突然又退缩了?我们离家这段日子是发生了什么吧!怎么不是留下人手看顾十一娘了吗?我怎什么消息也没得到?”,老夫人瞧着晞月狼狈的身影,侧身对栗妈妈道,“再去大娘子院子里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和李二孙二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为着这件事和晁氏闹了点不愉快,再去探听消息怕是不妥,栗妈妈只能先从老夫人这里试探,“既然孙二郎颇为眷顾咱们映月姑娘,小王爷十分重视咱们晞月姑娘,您不如就松松手?都是好儿郎,小娘子们……”
老夫人冷笑一声,十分鄙夷道:“好儿郎?呵!老婆子瞎了眼吗?淮王府?哼!汝王、越王、宁王、雁北王都可以,唯独淮王府我是断断不会点头。”
“那……孙二郎和十三娘呢?“
“孙二?”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一串联让老夫人吃了哑巴亏,对孙黎印象一般,不由得瞥了瞥眉头,“咱们与伯府交好,孩子亲近也属正常,但十一娘与十三娘终究是没出阁的女儿,太失体面的事情可做不得。这话是我说的,你找人传到大娘子那里,叫她警醒警醒。”
栗妈妈低头应下。
“……十三娘对那孙二郎瞧着动了真心,你觉得能长久吗?别又是她胡闹!”老夫人突然问道。
栗妈妈想了想,“这个,老奴也看不准。”
“看不准?是不敢说吧!”老夫人别有深意得笑了一下,“我这个孙女最是心高,孙二不过一时迷住了她的眼,若往后过日子,难免她看人家位高富贵要眼红,以成平伯府的惯例,他排不上爵位,殿试之后外放做官是一定的,难不成你以为十三娘会离了这京城的福窝,陪着他走马上任?这话,就是我说的了!”
栗妈妈被看漏了心思,苦笑一下,“您老何必说气话,老太师也是为了您好呀!这孩子们真心相待,棒打鸳鸯总是不好的,没准儿咱们十三娘出了阁做了人家娘子知道进退,知道福祸相依,也未可知啊!”
“这是他的话?这是人话吗?”老夫人越想越气,“这件婚事让他办成这副鬼样子,还一天到晚在外头飘着!还有个当长辈的样子吗!为老不尊!”
“老太师也没料到呀!不过是为了两家面子,您就放过这一次?”栗妈妈抚着她的背安慰道。
老夫人怒气上头,拔腿就要往书房去,边走边道:“成平伯府也是可以,前脚同他们定了十一娘,后脚惦记上我的十三娘,呵!一个个的,狼狈为奸!出尔反尔!当我好糊弄!”
栗妈妈忙追了过去,“您别气,许是孙二郎同长辈之间没说清吧,毕竟老太师只是一提没有定下,而且咱们又出城了……这,出了纰漏也是无奈呀。老太师昨日不是去过伯府了嘛,终究是要保全两家的颜面。”
“……颜面?他都至仕这么些年了要颜面做什么?”老夫人一项最烦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栗妈妈扶着老夫人低声提醒,“这……您还记得吗?老伯爷的二儿媳是淮王世子妃的姨母,两家多少是连襟呀,之前老太师忽略了,咱们也都没记起来着小辈之间的姻亲关系,但若是十一娘嫁过去可不是这么算的,日后时常见一见心里难免膈应。这样算来,这样的结果也是最好的!”栗妈妈边打着圆场边把她往回扶,“十三娘是府上嫡女,又是您与老太师的心头肉,从小便是哥哥姐姐们围着长大,无不事事顺心,此番同那孙二郎瞧着也是良配。谁家闺女嫁了人没受些苦呢,公婆妯娌那个好想与,不过咱们与成平伯府要好,又都在京中,有父母兄长照应,十三娘即便嫁去了也不会吃什么苦,再者又有长辈提点着,一定顺顺当当的。”
老夫人走累了撑着凭栏站定,叹了一口气,映月没有坏心眼,只是自命不凡了一些,但终究她想要的家中也都是能给的,算不得什么大事,谁家没有个两姐妹瞧上一位公子的事?况且晞月已经退让了,这事也没什么为难的。孩子们自己选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谁也替不了。
“这回孙家做的不好,先晾着再说!”
老夫人爱赌气,栗妈妈边哄着劝着二人就回了屋,刚坐定外面就来通传,“大娘子说晚间来问安。”
“得!已经按耐不住了!”,老夫人端起梳妆台边的铜镜看了看,“这镜子不亮了,回头命人好好磨一磨。”
“是,老奴会准备。前些时候,房家老夫人送来了一面十分精致的镜子,奴收在库房了,要不把那一面拿来换上?”栗妈妈一面将镜子取下来,一面着人去找镜子。
“房家大爷是不是要回京述职?”老夫人拿起小玉锤轻轻敲着肩头。
“这回不但进了中枢还赐章服、紫金鱼袋呢!房家情形正好,他家的四郎也入了秘书省,馆阁清要之职,前途不可估量,您也是见过的,今年不过二十有三,真是一表人才。”栗妈妈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说不定,过段日子,那边整顿好了,也是要来咱们府上拜会的,那时候,您可以仔细瞧瞧。”
老夫人仔细想来想房家的亲戚,没什么要注意的也就点了头,“房家家规森严,几个孩子也都不错,这点没什么好挑剔的。只是听说要接办城防也是个烫手的差事,多少人盯着,等她家定下来再说吧……”
傍晚,请了晁氏来慕慈斋喝茶,面上倒是一派和气,晁氏心里自然是不忿,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老夫人偏心晞月姐弟,反而对亲生的映月没这么亲厚,当着顾霄的面也是多有怨言。但她转念一想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再不乐意也改不了了,又舒畅很多。加之孙黎高中,瞧着倒是比依靠恩荫的李愉要强一些。
晚饭时,顾霄也公办归来,同母亲娘子坐下来用膳。
“昨日长房递信来,说晓月侄女有身孕了,侄女婿要调任回京,只是府邸还未修缮好,可能要在咱家住上一段了。”
老夫人一听便是笑容满面,不由得鼓掌,“好啊!自是好,你速速命人整理个院子出来。”
“不然,住在含光堂好了,左右那里空屋子不少离娘又近,现下只有晞月一人住,晓月的那一对儿双生娃娃住进去正好陪她解闷。”晁氏话里好像很妥帖,但把晓月一家安排到老夫人手下,虽顺了老夫人的心意,但也是不想照顾的心思。
老夫人没多想,只是一心念叨这晓月那个丫头和她一双粉团团一样的娃娃,想想便欢喜,“对了,请秦家大夫到家里候着,药材补品也要好好备上。咱家儿女不少,两个女娃娃尚未出嫁,九郎且不说,六郎那个一直也没动静,终于有了小孩子,可得注意,也算给咱家添添儿孙福,添添喜。”
老夫人高兴自然是一等一的要事,顾霄和晁氏自然一一去办。
说起来,晓月和晞月才是正经的堂姐妹,一个祖父的血亲,比之映月还是亲了不少的。听闻晓月要来,忙不迭得收拾了两间上房出来,又命人将含光堂上上下下带尖角的地方都包了软布,还从私库里翻出了几块金丝蟒纹的软垫子子铺在正厅和她们母子住处的地上等着小侄子玩乐,又找了些街上时新的小玩意备上。总之能准备的都准备了,也不知合不合适,整日盼着她早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