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此相信》江南雨季

3、抱歉 “是我对不

　　纪程州好像不怎么会谈恋爱。
　　他眼中的谈恋爱是什么呢。
　　就是每天带女朋友学习。
　　“这个，这个，还有综合练习做完，明天给我看。”纪程州在练习题上打了勾，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我哀嚎一声，这是他督促我学习的第七天。
　　按照他的节奏，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成绩比我好。
　　我们的学习习惯截然不同，不过按照他的方法除了累一些，还是挺有效的。

　　但是我很快就有些难过。
　　因为，纪程州跟别的女生走的好近。
　　他的后桌，那个和他很相配的女生，他们走的好近。
　　他会耐心地给她讲题，他们会上课笑着讨论，她会用他的杯子倒水。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同意这样做。
　　我们没有告诉别人，我想，偷偷谈恋爱也挺好的吧。
　　但是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理我，他只找她呢。
　　我想跟她说，能不能不要跟我的男朋友走得这么近？
　　但我好怕，他们是不是没有干什么事情，他会不会觉得我好烦？
　　我会不会失去他？
　　看着少女美妙的脸庞，看着他们开心又激烈的聊天，我只是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们只是在学习。

　　屋外下着暴雨，雷声震耳欲聋，雨滴重重的拍打在窗户上。
　　爸妈在屋里吵架，桌子上是早已凉透的菜。
　　我在客厅里无聊的刷视频，早就习以为常。
　　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在一起？
　　他们的房间门被打开，爸爸走出来，拿起外套，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出去。
　　门被砰一声关上。
　　妈妈走出来，又走回去，锁上了屋门。
　　我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
　　这次是因为什么？爸爸又出轨了。
　　我忽然觉得好烦。
　　窗外的雨没有停，我向楼下看去，爸爸开车走了。

　　第二天，还是下着小雨。
　　我看到纪程州在给她讲题。
　　我看着桌子上的数学练习册，还是决定去问他。
　　我拍了拍他的背，问：“纪程州，这个题……”
　　他没有回头看我，说：“等会等会，我先看完这个。”
　　我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值，我什么都没说，回了位。
　　我细想了我们之间发生的许多事。
　　也许他根本没那么喜欢我。
　　于是，我做了一个很傻，但很坚定的决定。
　　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让李添河转交给他。
　　那天晚上，纪程州拉住我的胳膊。
　　“什么意思？”他问我。
　　我看着他的眼。
　　还是那般清澈，可我在他眼里，看不见那个小小的我自己。
　　“没什么呀，既然你不想谈，那就分手吧。”我笑着。
　　他的手僵住，问我：“我什么时候说了？你……”
　　“纪程州，”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还有很多女生比我好，你要是觉得我是你的负担，我让你很累或是其他原因，你完全可以跟我提，也不需要用冷暴力这样的办法，”我明知不该哭，声音还是染了几分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你，你回家吧，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你……”
　　眼泪浸湿眼眶，我连忙转过身去。
　　纪程州什么都没说。
　　我快步向前走去，纪程州在我身后跟着。
　　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
　　纪程州开口，沙哑的声音在忙碌的马路旁分外清晰。
　　“许清桃，我们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在一起就是错的。”我忽然，有些不相信喜欢了。
　　“许清桃，求你了……不要离开我行不行。”他放低自己的身姿，放下他的自尊，来求我。
　　但我想起妈妈。
　　“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累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转身进了小区，快步转弯，没有回头。
　　正如那87天前，我与他互表心意时的情景。
　　纪程州。
　　我多喜欢你啊。
　　我捧着一颗真诚炽热的心献给你。
　　你却让我这么痛。
　　以前总觉得为男人哭是不自爱，是矫情，可当那温热的泪真正落下时，我才明白。
　　那泪水啊，满是遗憾。

　　纪程州，谢谢我曾经喜欢你，也谢谢你，喜欢过我。

　　从那以后，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除了必要的交谈，没说过一句话。
　　我不再关心其他事，学习越来越专注，从年级五十，到前十，再到没掉出过前三。
　　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父母离了婚，我跟着妈妈留在临市，爸爸过了不久又结了婚，去了外省。
　　第二学年开学，纪程州没有来学校。
　　我从同学口里得知，纪程州是来借读，他现在回到了以前的学校，在新城。
　　晚上，我鬼使神差打开电脑，搜索新城。
　　我知道新城很远，但是没想到有这么远。
　　那是1843公里。
　　也许我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我想起暑假前最后一天，我整理完书包，向教学楼外走。
　　楼梯转角处，我遇见了上楼的纪程州。
　　金黄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衬衫，干净得像是人间神明。
　　我和他对视一秒，我把目光移开。
　　也许那是一眼万年。

　　两年很快过去，我成绩越来越好，甚至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那中间，我曾无数次怀念起高一时的阳光。
　　那么耀眼，那么温暖。
　　高考，我考了省第第二，考进了北京大学的理想学院。
　　大学时，同学群里都在传纪程州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两年了，他还是会被同学讨论起。
　　原来是他出国了。
　　他是高考省第三，考进了美国的一所高等学府。
　　现在想起他，心里空荡荡，当时分手的绝望和遗憾现在都能记清。
　　我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但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的主角是许久未见的纪程州。重返高中校园，不知在哪报了长跑比赛。
　　比赛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公园里，我跑啊跑，跑过一个又一个树荫，却始终不见终点。
　　一个身影掠过，是纪程州。
　　他穿着校服白色衬衫，似乎是没有看见我，阳光披在他身上。
　　我追随他的脚步，他却离我越来越远。
　　终于，到了终点，是三中校门口。
　　纪程州拿着第一名的奖牌，轻轻抚摸着。我什么也没有，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
　　一只手向我伸来，我抬眼看去，看见了他清澈的双眸。
　　他的掌心有汗，我还是牵了上去。
　　在众多目光之下，他把奖牌给了我，带着温柔的笑。
　　我的心又有些酸酸的，纪程州摸了摸我的头发。
　　奖牌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
　　我想说些什么，梦醒了。
　　我坐起来，攥了攥手，空空如也。
　　旁边的手机还亮着，上面留着同学群的页面。失落慢慢漫上心头。
　　他离开有三年了吧。
　　说不想念是假的，只是我那顽固的自尊心控制着我，不能主动找他，不然会输。
　　可他也没有来找过我。
　　委屈一瞬间涌上眼眶，我自知没有资格委屈，却还是抵不过思念的海啸。
　　纪程州，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