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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提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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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嫣坐在梳妆台前，纤纤玉手拿起桌上的黑宝石耳坠往耳朵上戴。
桌上镜子里的女人头上烫着时兴的卷发，额角别了个玉兰花的发卡。面上才上了妆，眉毛细长，眼尾上挑的眼线勾勒出几分妩媚风情，鼻梁上一粒芝麻粒儿大小的痣生的恰到好处，唇上涂了颜色复古的口红。黑色绣着白海棠的大圆襟旗袍紧紧裹着身子，显露出她娇好的身段儿，也更衬得她肤白若雪，美貌动人。
忽的，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自门外传来，伴着脚步声逐渐靠近。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穿着蔻梢绿色缠枝旗袍的春迎踩着高跟鞋进来，“明嫣，”她走到梳妆台边，笑声才堪堪止住，但呼吸还尚未均匀，“你猜我听见了个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明嫣不紧不慢地戴上另一只耳坠，“我哪猜的着啊，你说说呗，什么事儿惹得你笑成这样？”
春迎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手里的帕子甩出阵阵香风，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人请了个媒婆到咱们这儿来提亲罢了。”
“提亲？”明嫣摆弄头发的手顿了顿，“跟谁提啊？现在纳个姨娘都要请媒婆了？”
“你不妨猜猜是谁。”春迎神秘一笑，纤细的腰肢倚着梳妆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明嫣左右照了照镜子，取下头上的玉兰花发卡，又拿了个与衣裳更衬的海棠花的别上去，口中满不在意道：“总不可能是我。”
“哎，还真叫你猜中了！”春迎激动地拍了下手掌，没注意到明嫣微变的神色，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媒婆进来后指名道姓说的清清楚楚，她要提的呀，就是咱们楼里的明嫣姑娘。而且呀，可不是纳姨娘，是要娶了做正夫人的——”说完她斜眼看向明嫣，观察她的神色。
明嫣笑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你唬我呢吧？哪有人愿意娶一个楼子里的姑娘做正夫人？”
春迎见她不信，忙正色道：“我可没唬你，那媒婆确实是这么说的。”
“真的？”明嫣狐疑道。
春迎就差指天发誓了：“比珍珠还真。”
“那人还没走呢吧？”明嫣突然站起来，身、下的凳子向后滑动发出了一声响，“我倒要去瞧瞧。”
她转身往外走，“人在哪儿呢？”
春迎愣了一下，忙回：“在柳妈妈屋里呢！”
见明嫣匆忙走了，春迎站在原处，轻声笑了笑，抬眸就见一个水蓝旗袍披着披肩的姑娘从明嫣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到门口，她看了眼离去的明嫣，扭头见春迎在屋里便问她：“春迎，明嫣走的这么急，是做什么去？”
“有人请了媒婆来向她提亲呢，她坐不住了，过去瞧瞧。”
这边明嫣下了三楼，走到二楼里间的屋子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传来一阵笑声，听声音是有两个人在里头的，熟悉的那个是柳四娘，那另一个，自然就是春迎所说的媒婆了。
明嫣抬手敲了敲房门，里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之后柳四娘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得到准许后，明嫣推门而入。
她瞧了瞧屋内的情景，柳四娘与一个妇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此刻两人都扭着头看着她。
柳四娘先开了口，面上尤带三分笑意：“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么？”
“听说有人向我提亲呢？”明嫣面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她走进来，同时不忘用余光打量那个坐在柳四娘对面的妇人。
那妇人瞧着约莫四五十岁，头上绾着发髻，发髻上斜插了一支素银的簪子，还戴了朵红娟花。身上喜气地穿了件红色短衫，下面是条普通的黑色裤子。
柳四娘笑着道了句：“定是春迎那丫头与你说的了。”接着她看向对面的媒婆，“张妈你瞧瞧，这便是我们明嫣了。”
那被唤作张妈的媒婆上下打量着明嫣，看着她扭着不盈一握的腰肢进来，修长纤细的腿行动间自旗袍的开衩中显露出来，白的晃眼，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妩媚。
等明嫣走到柳四娘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她这才笑着夸道：“瞧瞧这模样，这身段儿，可真真是一等一的好，怪不得能让纪家大少爷一见钟心呢。”心里头却在说：可真是狐狸成了精了。
纪家大少爷？明嫣脑海中思索了片刻，没什么印象。
“哪个纪家？我接过的客人里边儿好像没有什么纪家大少爷吧？”她斜坐在椅子上，玉似的臂弯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
张妈心里忍不住鄙夷，口中却道：“自然是扬州商会会长纪凤章先生家了，”脸上笑得跟朵秋后的菊花似的，满脸都是褶，“姑娘可真是好福气。”
“这福气我可受不起，”明嫣凉凉的笑了笑，“我怎么记得，那会长家的大少爷前些时候出了意外，成了个傻的？”
张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你多嘴，”柳四娘剜了明嫣一眼，忙出来打圆场，“别听她胡说，这会长家的公子，多好的一门亲事啊，更别说那嫁进去就是个正房太太，后半辈子吃穿不愁的，多好你说是吧？”
张妈只能尴尬的笑着点头应和。
明嫣斜眼瞅着柳四娘，“真那么好你怎么不嫁？”
柳四娘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张妈，这事儿我替她做主了，就这么定了，还请你回去替我们明嫣给纪夫人好好说说。”
明嫣见此，倏然坐直了身子，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柳四娘拉住了。
张妈尴尬的神色缓和了些，“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也回去与纪夫人复命去了。”说罢她站起身。
柳四娘手中还拽着明嫣的胳膊，她就这么站起身对张妈说：“我这儿还有些事要忙呢，就不送你了，你慢走。”
“哎，”张妈应了声，等出了房门，见四下无人，便收了笑脸，换上一副不屑的嘴脸，“我呸，不过是个妓子，装的倒是起劲儿。那腰妞的，真是个狐媚子！”
不过一想到事情办成之后自己将会得到的赏钱，她立马欢天喜地的从来时的后门离去了。
“我……”明嫣刚开了口，话头就被柳四娘截住了，“你可闭嘴罢。”她松开抓着明嫣的手坐回椅子上，“当初老娘推你出来时，你当着我满楼客人的面儿说过什么？嗯？”
一提起这，明嫣顿时想起来。
几年前，柳四娘将调、教好的她推出台，那时的她不过才十七岁，却已经是出落的亭亭玉立，明艳非常了。
原本柳四娘是将明嫣看做一颗摇钱树的，可谁知摇钱树却偏偏不按套路出牌，在她初次亮相的台子上，当着满楼客人的面儿说：“我明嫣心气儿高，只卖艺不卖身。若是谁想碰我，可以，先娶了我回去做正房太太，到时候你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想起来了？”柳四娘瞧着明嫣的神色，冷笑了一声，“你当初说的那些话，我可都替你记着呢。如今碰上个正正好符合条件的，我自然不会回绝。”
“你也别说我不替你考量，那纪家大少爷我曾经见过一面，如今人虽然傻了，但好歹是生的一表人才，俊的很。”柳四娘伸手端过桌上的茶盏，手腕上的金镯子磕了下桌子，发出一声脆响。
“难道你想像我一样，一直在这儿蹉跎一辈子？”柳四娘掀开杯盖轻饮一口，“我可不养闲人。”
明嫣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欣赏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红蔻丹，缓缓启唇：“让我嫁过去也行。”
“不过……”明嫣抬眸看向柳四娘，那双翦水秋瞳，看久了似是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进去。
柳四娘与她对视片刻，移开眼，“不过什么？”
明嫣却答非所问道：“那纪夫人应该给了你不少钱吧？”
柳四娘沉默。
见此，明嫣意料之中的笑笑，“给了多少？”
“三万现大洋。”
明嫣挑眉，“给的倒是不少，分我一半儿。”
“一半儿？”柳四娘眼皮微掀，冷笑一声，“呵，想的倒挺美。”
“我好歹被您养了这么多年，如今这要嫁出去了，嫁妆你多少得给点儿吧？”
“你嫁的可是商会会长的儿子，嫁过去以后要什么没有？何必在意我这点儿钱。”
“谁会嫌钱多呢，况且那纪家大少爷也傻了，万一有人看我无依无靠的欺负我可如何是好啊？总得有点银子傍身呢。”明嫣以手支头，静静看着对方，“您说是吧？”
柳四娘深吸了口气，将茶盏放回桌上，“行，”她咬牙切齿道，“给你嫁妆，一万大洋，不能再多了。”
明嫣愉悦地勾唇，“那就多谢柳妈妈了。”
“不过……”
柳四娘一听这话顿时头疼起来，“又怎么了？”
“柳妈妈可知纪家为何点名要娶我啊？”明嫣问。
“那张妈只说是纪大少爷见过你一面，对你一见钟心，别的我就不知了。”柳四娘抬手揉了揉额角，”婚礼定在三日后，你快去好好准备吧。”说罢她摆手示意明嫣出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嫣思索着，转身出了房门。
他见过我？那我见过他么？
明嫣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中回忆。
突然她顿住脚步了。
她想起来，半个月前，她好像确实遇到过一个男人，长的俊俏，举止却瞧着不太正常。
那日傍晚，明月楼里灯火通明，本来那日她不必出来的，可她新买的话本子都看完了，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实在无聊，便出来逛逛。
明嫣从楼上下来，一路上遇到许多人，有楼里的姑娘，也有醉醺醺的客人。
她手拿一把精致小巧的乌木折扇，扇面上以水墨绘了桃花，与扇骨一般颜色的穗子上串了颗莹白圆润的玉珠子，随着明嫣扇动扇子的动作左右摇荡着。
“呦，这不是明嫣么。”一个微醺的客人见了她，放开怀里抱着的姑娘，提着酒壶走到明嫣面前，他面上努力挂着温雅的笑，可眼里的垂涎却还是暴露了出来。
“来喝一杯。”男人举着酒壶伸向那张娇艳的红唇，另一只手却不老实的往她腰上摸去。
明嫣将折扇合拢，往那不老实的手上敲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
“您自己喝吧。”她对着那客人笑了笑，那男人顿时溺在了那笑容里，傻住了。
趁此，明嫣转身往别处去。
刚走远几步，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明嫣眉头一皱，却在转身时迅速换上一副娇俏的笑脸，在看清那个拉住她的人时却愣了一下。
拉着她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略长的额发下是一双狭长漆黑的星眸，眼神是她在这里从没见过的干净清澈，甚至有一丝小孩子才有的懵懂，鼻梁很高，薄唇温润，是难得一见的俊秀。
话本子里描写的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大抵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明嫣一时愣在了原地，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她风情万种地笑了笑，“公子这是做什么呢？”
那男人却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用低沉温润的嗓音说：“姐姐，好看。”
明嫣：“……？”这人看起来好像不大聪明呢。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之后那男人一直拉着她不放，不论明嫣怎么说，他就是不松手。
最后认识他的人找了过来才终于把他带走了。
那个一直拉着她不放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纪家大少爷吧。
这么一想，明嫣顿时对于嫁去纪家这事儿没那么抵触了。毕竟，那个纪大少爷长得是真不错。
想清楚了之后，明嫣抬手抚了抚头发，踩着高跟鞋回房去了。
纪府。
张妈从纪夫人院子里出来，手里捂着丰厚的赏钱喜笑颜开地走了。
老管家丰叔站在院子门口，瞧着那离去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一个丫鬟从屋子里出来，对丰叔道：“丰叔，夫人叫您进去。”
丰叔点点头，走进去，见纪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夫人。”他低头行礼。
“什么事儿啊？”纪夫人懒懒瞥了他一眼。
“您……给大少爷定亲这事儿，老爷知道了么？”
“我还没说呢，”纪夫人喝了口茶，“怎么？用老爷压我？”
“不敢，”丰叔连忙道，“只是这么大的事儿，总该与老爷商量过后再决定。”
“纪淮安都成傻子了，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他？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总要找个人照顾他不是？”纪夫人放下茶盏，“这事儿已经定了，你去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三日后完婚。”
“三日后？”丰叔声调略微上扬，“这会不会太赶了些？”
“叫你快去准备你就去，这个家到底还由不由我做主了？”纪夫人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可……大少爷成亲，好歹要等到老爷回来……”丰叔还欲说些什么。
纪夫人拧起眉，冷声警告道：“管家，别忘了你的身份。”
丰叔无奈，只好应下：“是。”
他转身退出去，思索片刻，匆忙回了住处，拿出纸笔写了封信，交给跑腿小厮，叮嘱道：“一定要快些送去给老爷。”
望着小厮离去，丰叔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他转身准备去筹备婚礼，就见一个小厮跑过来：“丰叔！您见着大少爷没有？”
“没见着，又跑不见了？”丰叔问。
“是。”小厮应。
丰叔再次叹气：“走罢，去园子里找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