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94、大梦浮生（一）

　　指尖一抹微凉，失神间，掌心帕绢已被抽走，南辞随意抹了把额头，另一手顺势将我握住。
　　“母亲今日来得正好，先前跟您说过的，这是芙苏……”
　　相握五指染着雨水的凉意，我不动声色将左手温热也覆上去，没及防他拉着我近前两步，继续说：“这是芙苏，是我心仪之人。”
　　“表哥！”
　　“南儿……”
　　此句过后，连我都是一惊。他目光柔暖的罩下来，唤我：“芙苏，来见过母亲。”
　　方才的淡定从容如今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心口升起莫名的慌乱，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幸而祝母清咳一声，端茶抿了抿，接口说：“见过了，连茶都喝了。南儿你去换身干爽衣服，这天里雨凉，别受了寒，我们先回了。”
　　起身前又看了看南辞：“有空也多回家看看……带叶小姐一起。”
　　“姨母，您不能，不能……”
　　玖玖面有不甘，抢上前去拉祝母：“姨母您忘了？她几次令表哥身陷险地，甚至因为她……”
　　“住口！”
　　“玖玖别胡闹！”
　　两声喝止同时响起，然而已来不及，我听见玖玖说：“甚至因为她连沪城都沦陷了！”
　　窗外忽起惊雷。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只不过，何时春雷也有这般惊心动魄的气势了？
　　一股凉意从心底直窜入天灵，肢体僵麻冰冷，五感不敏，只能听见南辞震怒的声音：“萧玖玖，我叫你住口！”
　　“表哥，你还护着她！她害了叶家，如今又跑来祸害我们，你……”
　　“书仪，把她给我带出去，今后没我允许，不准她再进来这园子！”
　　周遭切切嚓嚓，混乱无序，原来这场锣鼓喧天的戏码，此际才是高潮。
　　“芙苏，芙苏……”
　　墨染瞳光，骤雨初歇，可是这层层漫漫的不安却为何像将他吞没了？是因为他们方才说了什么？
　　祸害……是了，祸害！
　　“芙苏？”
　　修洁五指触肩的刹那，我整个身体不自禁狠狠一颤，双腿条件反射性的后退了一步。
　　他指端的温度仿若可以穿透衣料，可这样慰贴的暖意，我配不起。
　　我早该知道的，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不是么？南辞为何能兵不血刃，将我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周岳行为何口口声声，直言不讳的道明将我卖了个好价钱？华容他又为何特意让安澜护送我到祝家？还有小柳，跟随我远渡重洋，又一路艰险追随我回来，叫人如何相信，她会不留片言独自回到叶家？
　　安澜说：“叶家……小姐暂时不要回去的好。”
　　南辞也问得小心翼翼：“留下来让我照顾你可好？”
　　他们都不愿我回去！只恐怕无论叶家还是沪城，都重被颖军所制，而小柳，也早已不在了。
　　我日日揣一本闲书，寻一处僻静，晴时观云，落雪赏景。我以为大梦浮生，不去想，或许不必成真。可这个叫玖玖的女子，她眼神癫狂，歇斯底里，让我不得不醒了。
　　小柳因我枉死，叶家因我受制，奉军退让了千辛万苦夺来的沪城，只因我，千千万万的牺牲都失去意义，而不久，这假象的和平又将流血漂橹，四方离乱！
　　我叶芙苏何德何能，如何承得起这天大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