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26、疑是故人来（三）

　　车还未停稳当，我就先一步推门跳了下来。
　　安澜看见我的时候面上是惊讶的，他问：“小姐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一路上，我整颗心都雀跃着似要蹦出喉尖，此刻虽见安澜站的地方离楼院还有一大截距离，也没有细想他究竟是不是为了迎接我而出来，只疾步走过去问他：“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
　　他朗泽眉宇间的惊讶刹那凝为惊怔，甚至还藏了抹让人难以理解的慌乱。我满心期待又难免紧张的等他一个回答，却半天只听他回了声：“小姐……”
　　眼端忽而瞥见一个背影，让我不由得正目看过去。
　　而这一眼，却叫我连呼吸都忘记了。
　　沿街那端的红砖墙下映一袭湖水蓝薄衫，从背面看不清样式，然而那衣衫下的身姿气韵，抬步举臂，都宛如风扶碧林，端雅无方，将那身湖水蓝色映折出温润光华。
　　这样的玉树姿形我再熟悉不过了，可不正是我的四哥叶华容么！
　　我太过惊喜，甚至没有在意，为什么他此时步行的方向是背离自家楼院而去。来不及呼唤，我越身追过去，耳后有人叫：“小姐！”
　　脸目稍转，我说：“安澜，先不要跟来。”说着又随手把臂间包裹往他怀中一推，便不再停顿，轻快奔至那蓝影身后。
　　我说：“这位先生好不面熟，可曾是旧日相识？”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他后肩。我存心想要和他玩笑，语调里也就溢满了戏谑。
　　他闻言转身，被遮住的六月阳光随着他的动作照拂过来，先是擦着他线条端逸的侧脸，之后是横峦般的眉宇，隽挺风刻的鼻翼，然后，是一整张浸于暖阳，风华玉塑，却全然陌生的面孔。
　　这个人，他不是我的四哥！
　　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就这么生生僵滞。
　　眼前人挑眉看过来，那目光专注得像是在仔细确认。他问：“小姐，你确定我们曾是旧识？”
　　我心中失望得无力掩饰，脑子里倒即刻冷静下来。
　　“抱歉，是我认错了。”
　　我这样致歉，他却不依不饶，眉梢上轻挑疑问，他说：“是么？我还是第一次被姑娘拍着叫‘旧识’……”他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这位小姐，你寻人搭讪的理由可以更好些。”
　　我心境低落，本来无意纠缠，此刻听他语意含讽的暗示，却又将骨子里藏下的倔强劲激起来了，于是我还他一个明晃晃的笑容，口中回敬：“可是这位先生，你澎湃外溢的自信却是不能够再高涨了。”
　　说完便不再逗留，随便择了条路往前走。
　　我想，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华容，我怎么就认错了？
　　怎么就会，连我的四哥都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