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四季》一壶老茶

9、笑话

　　江然然正走回宿舍路上，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她低头看了眼屏幕。

　　“张念”两个字突兀的刺痛双眼。

　　呼出口气，清了清酸涩的喉咙，江然然接起电话，“喂”字还没有说出口，对面已经携着低气压质问：“上次，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

　　嗯，上次在食堂相遇的那场对话中，她们明说了的：过往不延续，关系不闹僵。

　　还是她先提出来不要有太多瓜葛的，江然然失神的断断续续想着，今天在尹佳迪面前的表现太差了，对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她和张念之间失败的关系，所以现在张念的质问也无可厚非。

　　是她的错。江然然苦笑了下。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尹佳迪也在这所学校，有点惊讶，一时没做好。”江然然表示歉意，想了想，补充道，“但我想她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

　　所以她再问“你们分手了啊”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本来是想这么问的，没想到“分手”两个字刚说出口，江然然的眼眸忽然红了，泪意渐渐盈眶，她知道再说话嗓音又该喑哑，让张念听到她的难过，所以干脆闭口不说，将这一句变成意有所指的留白。

　　你看啊，尽管知道早就失去了这个人，但化成实质的意识还是让她心生悲切。

　　怎么会这样，江然然，你怎么这么软弱！这么令自己生厌？

　　电话对方的张念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立刻回话，最后，江然然听到很轻的一声回答：“嗯。”

　　电话被挂了。

　　真是失败，江然然。她失神的想着，嘲笑自己不会豁达。

　　没有再进入宿舍楼，穿过外面的草坪，走了很远，江然然坐到湖面前的长椅上，蜷曲起自己，无声流泪。

　　之前在网络上听过一句话，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但她也见过几对前任情侣分手之后依然做回能和睦相处的朋友。

　　这两种极端的选择，对江然然来说，都做不到。
　　或许其中也有自己的问题吧，现在的江然然，不再是之前的江然然了。

　　真糟糕。

　　……

　　沈艺就是在这时发现的她。

　　江然然正哭的伤心，察觉到有人走进，抬头的时候见到沈艺。

　　沈艺已经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纸巾，见被发现笑了一下，从容走到江然然面前，将纸巾递过去，想了想坐在对方的身边，与江然然肩膀相靠，轻轻拍对方的后背，带些叹气：“似乎每次来湖边，都能发现你，这次……看来心情不佳？”

　　“小姑娘，遇到什么难题了？”

　　“沈艺……”江然然无措的应对着沈艺骤然的出现以及一系列举动，想要一吐为快，却有所顾虑，最后低下头，慢慢斟酌开口。

　　“我之前有一个前……男友。”很害怕沈艺知道她的性取向，江然然选择撒谎。

　　“我和她交往的时候，很不明白她对我的感情：说和我试试的是她，对我冷淡也是她。后来我渐渐发现，原来我不是她的唯一，甚至是她的负担，她从来不和同学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为此，我们也一直刻意在人前维持模样。可是……即便这样，我甚至都得不到她对普通同学的关心，明明恋人该亲密无间，我们却越来越远，我再怎么努力靠近都没用。”

　　江然然释然的笑了，“后来我下定决定，和她分手。但是之前她对我冷淡的态度以及差别在我心中汇集成种种疑问，我劝自己要看开，不要再纠结过去的无解，不要刨根究底，要留给双方某种意义上的体面，但是我却骗不了自己：我其实还是很在意，很想知道自己那三年的付出和爱意究竟得到了什么。”

　　难道只是一场对方心知肚明的笑话吗？

　　这些埋在心底，不说出口从而让自己表现出大方无所谓的心绪被说出来，江然然牢栓在心中的石头应声而落，江然然看向沈艺，感激对方能听她诉完长篇大论的苦水，同时也担心对方觉得她是一个有负面情绪的人。

　　触及到沈艺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她心神一震，不明白为什么沈艺的眼神有哪里不对，难道她的忧虑成真了吗？

　　“沈艺……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是一个矫情的人，渴望别人提供给我情绪价值，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钻牛角尖了？”有些语无伦次。

　　但沈艺很轻的摇头，摸了摸江然然的脑袋。

　　“然然，渴望对方提供情绪价值，是很正确的观点。”似乎让解释变得更加具有说服力，沈艺想了想，继续说下去，“两人相处，三观上的共鸣比物质的给予更让人觉得舒服，所以我很认同你的恋爱观。”

　　说到最后，沈艺笑起来，“不过某个小哭包，我想你既然找到心结所在，为什么不尝试去打开它呢？”

　　沈艺的眸光幽幽，晕着一层了然的浅笑，“或许，这个过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

　　“我……”江然然对沈艺对望，有些哑言。

　　“你之前选择后退，希望海阔天空，可是现在看来，不去计较反而让你更加在意——其实你很明白，你和你的前、男友这段无果而散的过往就像刺一样扎进心脏。”

　　沈艺的语气慢慢，说到最后，歪头看着江然然，眸中清冽如水，慢慢荡漾着温柔。

　　江然然听着对方的话陷入沉思。

　　对方建议坦然面对，甚至主动去探索她和张念分手的症结，这和她目前一直选择的做法南辕北辙……她不敢轻易尝试。

　　因而直到沈艺说完，江然然都没有回话。

　　女孩垂下的眼眸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挣扎，沈艺淡淡瞧着，知道三言两语坚定不了别人的心意，也不甚在意，弯唇很轻的笑了下，不由伸手摸了摸江然然的头。

　　“我说的这些，只是根据我的处事方法，给你提供一些思路，怎么决定还是在你，然然，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女生温柔的安慰被吹拂的晚风卷起，轻盈萦绕在江然然身边，给予她一种近似舒心的力量。

　　江然然看着沈艺弯起的凤眸，也无声笑了。

　　“沈艺，谢谢你！”小姑娘总是对别人的善意分外感激，沈艺看着江然然尽力掩饰好心情，朝她露出欢快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

　　女孩这次没有小心解释道谢的原因，而是自信的对她保证：“沈艺，我会很快走出这个困境！！”为了证明可信度，还认真地握紧拳头，做出“努力”的姿势。

　　没来由的，沈艺似乎知道如果江然然还有下一句，该是什么话，她暗自在心中想：一定是等走出心结的时候，和她分享历程吧。

　　但女孩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东西，然后往回走，像之前相遇的每一次，帆布包上可爱的橘猫挂饰摇晃着，离开她的视线。

　　离去的人没有注意到，沈艺的嘴角轻轻弯起愉悦的弧度，轻声呢喃消散在风中：“原来是你啊……”

　　.

　　辰如市的天气忽冷忽冷，中秋过后已经渐渐有些凉意，大家都自觉的添加衣物，没想到穿了阵外套，气温又恼人的升上来，不得不再次单穿短袖，将外套重新塞进衣柜。

　　正当大家感慨秋意虚晃一枪，辰如再次进入暑热统治时，却猝不及防遭了几场大雨，凉意顺着雨势将收之际迅速攀附，很快在辰大里行走的大学生都扛不住，乖乖添上薄毛衣。

　　宿舍里，饶是江然然比其他三人提前添外套，依然悲催的成为宿舍感冒第一人，被高烧折腾的头重脚轻，吓得平日大大咧咧的宋婷玉也注意起来，骂完善变的天气，后怕的添上衣服。

　　徐玥今天要出校和男友约会，裙子外也加了件毛呢外套，拿挎包出门的时候，回头见江然然惨兮兮的有气无力趴在桌前，关心道：“然然，要不要去趟医务室？小玉啊，你陪然然去吧。”

　　宋婷玉“嗯嗯”应了两声，回头看向江然然：“对啊然然，我陪你？”

　　被人关心是件幸福的事，江然然感动的擤鼻涕，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又打了一个喷嚏，她头昏脑涨的认清了这次感冒的严重性，也想赶紧好起来不传染给舍友，因此点头回答：“嗯，我自己去下医务室，婷玉不用陪我啦，几步路的事。”

　　徐玥点了下头，匆匆出去了，江然然收拾好东西也出门，没走几步，宋婷玉追上她，“哎！然然等等，我还是和你一起去。”

　　正准备拒绝，宋婷玉拍了几下江然然的肩，“哎呀别客气，一个宿舍的，相互关照嘛！”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显然不近人情，江然然感激的道谢，和宋婷玉一路向医务室走，路上宋婷玉想到什么，靠近江然然挽起她的臂膀。

　　江然然僵了下。

　　“哦对了，然然，前几天我和徐玥还在说呢，我们也来学校快一个月了，宿舍还没聚过餐呢，要不改天来个聚餐？”

　　问话者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向江然然，就差没把“你就答应吧”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江然然笑了，点头同意：“好啊。”她一直都想和舍友们多交往，但总是缺少时机。

　　宋婷玉“耶”了声，欢呼着晃荡起江然然的胳膊，不知想到什么皱了下眉，正准备继续和江然然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被接通，即便宋婷玉没开免提，但手机里传出的着急语气依然很明显，她挂掉电话，十分无奈的转头对江然然说明：“徐大美女忘记带身份证了，要我现在送给她。”

　　“啊，那你快去！！”江然然立刻点头，“离医务室还有一点点路，我就自己去啦。”

　　宋婷玉双手合十，做了个“万分感谢”的表情，唉声叹气嘀咕着徐玥的丢三落四，步子却飞快向宿舍楼迈动。

　　看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呐。江然然笑眯眯点头。

　　医务室静悄悄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江然然挂号问诊，熟练地到药房拿药，却在支付金额上傻了眼。

　　65？？！好贵。
　　她凝眸看着已经装好的药袋，两种药，一种三盒，一种两盒。

　　她应该吃不完吧？要不找医生退掉一点？

　　心中纠结了会，还是决定再去问问医生，从药房去诊室要经过一个大厅，刚才江然然一心拿药，如今回来却发现还有个人坐在大厅的一角。

　　大厅里没有开灯，医务室周围树木高大，阳光被挡去大半，因而整个大厅寂然阴暗，坐在光滑钢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椅背后的支撑架上却挂满大大小小的瓶子，细长的输液管垂下，偶尔随风微动。

　　那一角坐着的人身姿闲适，一眼看去似乎靠着椅背睡着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来管管她？

　　江然然如是想着，不由走近一点，想看看这人的吊水瓶是否快空，需要更换，忽然眸光移到坐着的人身上。

　　“沈——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