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银鸽》一挽长发

7、怪名字姨娘

　　饕餮殿的大厨子看见是我，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也不消多说，他丢了个“做罗宋汤？”的眼神过来，我回个肯定的眼神过去，他就立刻一挽袖子，直奔厨房亲自操刀去。
　　这殿还是很大的，大厅里面是古时的龙纹螭画，四根朱柱，缀以祥云，撑起饕餮正厅极高的穹顶。也是刚才那大厨子够坚持，这么大的正厅，他竟然只要求摆一张桌子。萧道亲爹一向纵容属下，竟也点头答应。
　　不过以前，那张桌子是相当的大啊，两个人面对面坐，那真是非得扯着嗓子吼才能进行交流，如此一来，优雅风度尽失无疑。对其他人也就罢了，小爸偏偏不能忍受，不顾人家大厨的哭号，愣是要摆上几十桌规模正常的桌子。
　　也就是这关键时候，我蹦了出来，义正言辞地站在大厨子这方，经过多方交涉，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桌子还是一张，不过尺寸跟正常无异。
　　所以说，这正厅，那还真的是相当的空旷啊。
　　仪度翩翩地拉开椅子，让他们的头儿管一先坐，等到众人都落了座，我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有点事想问管一。
　　我看向她，不料她也正在看我。见我看她，冲我笑了一笑，然而看我张口想要说话，她立刻打开扇子掩住嘴，惊天动地地咳起来。
　　咳咳咳，这声音在如此空空荡荡的大厅，来来回回绕了很多圈，叠加在一起。
　　一桌子的人都在看她，她咳得也实在辛苦，我都不好意思开口问她了。
　　管一边咳，边招右手，朱鲤会意，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侧耳听。
　　我看着她们俩，正盘算着何时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娇媚动人的声音：
　　“酒菜未上，歌舞先行。作为大虞宫的第二妃，我是否有荣幸为青城少主献上歌舞一曲？”
　　因为空旷，她原本甜腻的声音生生加了几分空灵。
　　管一不咳了，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坐在我身旁的二师兄倾过身来：“的确是大虞宫的第二妃，渐帝俄。”
　　什么怪名字。我惊讶一下，对她点点头：“你当然有，就是不知道你要献什么。”
　　“不过寻常宫舞罢了，图个雅兴。”她笑笑，将手中攥好的水袖一抛，开始放声。
　　折腰，前揽，侧身，扬臂，回眸。
　　杏眼含雾，犹是巧笑嫣然。
　　明眸盈盈，楚天暮霭沉沉。
　　虽然不是我喜欢的风格，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歌声曼妙动人。
　　扫一眼众人，发现除了管一百无聊赖的样子其余人，就连二师兄都沉醉其中。将右手支住下巴，我睁大眼睛继续看她跳舞唱歌，心想：死小爸，为了娶你，我老爸放弃了多少佳人噢。
　　说归说，但要是这女的，呃，渐帝俄，取代了我小爸的位置，我还是吊死在今天爬得那棵大榕树上得了。
　　想着想着，渐帝俄高亢的歌声已渐趋低迷，我赶紧回过神来，哎呀，要结束了。
　　尽心尽力地唱完最后一个音节，缓缓一寸寸收回自己的水袖。渐帝俄看向我，复笑道：“见笑。”
　　“怎么会？跳得也好，唱的也不错。”我也笑，指指一个空位：“坐吧。”
　　“妃子怎么能跟少山主同坐？”她摇头，拿过一个酒壶:“我没什么长处，但斟酒大山主向来称赞，如蒙不弃，今天的酒就让我来斟吧。”
　　我自然没意见，侧头看一眼二师兄，还沉浸在刚才的歌舞里。于是我又转过头来，对她笑：“姨娘肯纡尊，自然再好不过了。”
　　其实叫姨娘很不礼貌，可是我实在心里面对她不舒坦。不经意看到管一在抿着嘴巴笑，悄悄地对我伸出大拇指。
　　渐帝俄果然嘴角抽了抽，但闭闭眼睛再睁开，她的一汪秋水看不见半分怒气。依照礼仪，她先给客人斟满了，再给我跟二师兄斟。
　　正倒我那杯呢，大厨子的罗宋汤做好了，他亲自端上来，敦实的肩膀上搭了根白布。
　　看他一脸得色，我兴致也好起来，嚷道：“我要先尝。”
　　一嚷，渐帝俄手一抖，壶口没对准，洒了我一身。
　　我不想管她惶恐的脸色，劈手取过大厨子的白布往身上胡乱搽了搽，再丢还给他。拿起我的专用大勺子，向罗宋汤舀去。哇哇，我亲爱的美味汤汤！
　　“喂，我们是客人呢。”管一懒懒地说道，硬生生地打断了我与罗宋汤的断桥相会。
　　僵硬地收回手，垂眸，不去看已经清醒过来的二师兄谴责的目光。
　　“真是贪吃，”渐帝俄趁机拿出当姨娘的架子来，笑呵呵地取过勺子为一干客人舀汤：“莫要见怪，我们少山主从小就是这个习性。”
　　大妈，你很了解我啊？
　　“大妈，你很了解他啊？”我惊讶地抬头，看见管一一翻白眼，仰头对渐帝俄问道。
　　我含泪，所以说，相见恨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