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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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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说着话,脚下也不停歇。
柳清酌也一边听着她逼逼赖赖,一边跟着她走。
一路上,竟然再没有遇上追兵。
“看来是都在后山那一块等着我们呢。”淮眼中涌动着丝丝缕缕诡异的兴奋,“越来越刺激了。”柳清酌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剑收入剑鞘,便静默地瞧着她。
不得不说,她和自己的某位故人很像。
想到她,他眉目之间有些深重的思念与凝重。
如今所行的方向,便是她所在之处。
……
越是接近后山,淮的脚步便越是轻快。
“听到了吗?他们就在前面。”淮兴奋得亮眼放光。
靠近后山那一片,大路渐渐被茂盛的植被所遮盖,只余留一条小道供人来往。
透过浓重的夜色以及树木枝叶的遮盖已经隐隐能够见到明亮的火光以及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谈话声。
“师兄,这次若能将那叛徒和那妖界杂碎拿下,师傅定会好生奖赏我们一番。”
玄明宗长老大都实力高强,灵识通感遍布宗门上下,这会儿怕是已经发现淮这个“叛徒”和柳清酌这个“妖界杂碎”的行踪了。
没有直接派遣人前来抓捕主要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将二人生擒。
可惜这宗门小弟子的经验是在太过浅薄,在夜色沉沉的密林之中升起的火光可是明显得很,更别提弟子们都还在满不在乎的聊着天。
这让两人想不发现都难。
柳清酌看着淮面上的兴奋之情慢慢消退,最后变为深深的嫌弃以及不耐:“这次来的怎么还是这种货色,一点儿也不好玩了。”
“妖界杂碎?”另一道不同的声音传来,“听说妖主柳清酌实力深不可测,掌门还是趁着他虚弱之时才得手。”
“师兄这说的是什么话?实力深不可测?还不是被掌门生擒囚于炼妖塔之中。”另一位弟子满不在乎,“再说,他如今饮下了散灵泉,妖力尽散,只怕是连跑几步路都费劲吧!若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叛徒,他怎么可能踏出炼妖塔一步?”
淮闻言回头端详着那个静静听着的身影:柳清酌一身黑色长衫,笔挺地站在她身后,也许是因为衣物有些宽松的原因显得他有些瘦削。借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淮看清了他现如今的模样,他脸色苍白,两瓣柔软的唇没有丝毫血色,他的鼻子很好看,鼻梁骨边生了一颗小痣,莫名看着有些性感。
淮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怎么了?”他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顾忌到这里的人有些多吧,听着有些许温柔的感觉。
淮对上了柳清酌那双极黑极黑的眼:眼底是一片温和的疑问。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淮想着。
“你,服用了散灵泉?”
所谓的散灵泉是取自碧海宫的一眼泉水,不论是人族或是妖族,只需饮用一小口,周身灵力便会缓慢消散,直至消耗殆尽为止。
“嗯。”
“你是在上一个溯期被抓来的。”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这不猜都猜得到吗?
“因为我不知道。”淮难得诚实了一回。
“你不知道还敢孤身一人来……救我?”
“是呀,感动不?”
“……”并不,谢谢。
“真是叫人伤心啊。”
淮坏笑着加大了音量。
“是谁?谁在那里!”坐在火堆旁烤火的弟子已经听见了淮的声音,纷纷警惕地站起身拔剑望向四周。
柳清酌皱眉:这人是不是有病?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如今玄明宗上下已经知晓了你出逃的消息,换一条路走已经行不通,到处都是天罗地网,想要绕过他们也不太可行,倒不如正面迎战。”
“……那我们偷袭不是更好?”柳清酌深觉这人智商堪忧,脑子好像有什么大病。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淮看着眼前这人眉目之中的无语之意愈来愈重,笑嘻嘻道:“骗你的啦,我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好玩啦?”
“到底是谁!”另一边的弟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愈发紧张的高声喝道。
“是谁,你大可以看看。”他话音未落,便觉脖颈处一阵寒凉,一道优美动听的女声在耳边悄然响起,惊起他一阵战栗。
原来是淮眼疾手快地夺过柳清酌手中的长剑,并且对其嘱咐了一句在原地等她,便首当其冲迎了上去。
那名年轻的弟子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正要将其从剑鞘中抽出,身后的女人却已经一记手刀将他击倒在地。
……
不到一刻钟时间,地上就已经倒了一片人,而淮正干净利落地将剑插入了剑鞘。
“这不就行了?”淮扬了扬自己小巧精致的下巴。
“……”
看来这个疯子还是有些许真本事的
“走了。”淮挥了挥手示意柳清酌跟上,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了。
柳清酌抿唇。
“……来了。”
……
越往后山走,道路便越狭窄,行至山脚下,借着淮随手从刚才的火堆之中挑出的火把的光亮可以看见后山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
如今天色已经漆黑一片,索性有手上的火把,两人的夜视能力也不错,便趁着夜色上了山。
夜中寒风呼啸,越是向前进便越是觉得凛冽。
淮脚步轻盈,步调丝毫不因山路崎岖坎坷而慢下来,反观柳清酌,他一身是伤,此时已经不再渗血,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随着他的动作隐隐作痛。
他面不改色,一声不吭地跟在淮后面,踩着淮的脚印前行。
如果忽略掉他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和那苍白的两瓣薄唇,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重伤员。
走着走着,柳清酌脚下无力,差点滑了一跤。
“你……还能走吗?”淮闻声回头。
火光照应在她一半的脸上,和她眼中的丝丝缕缕并不明显的担忧凝聚成了一片温柔。
莫名的,他心中一跳,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的名字,真的是淮吗?
“傻了?不说话?”淮见他不吭声,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身前。
柳清酌细细打量着她。
之前只顾着在宗门乱窜,丝毫没有细细观察过她。
她身形纤细,却并不矮小,反而身型修长,只比他矮半个头。
这样看来,这张温和秀美的脸庞与她的身高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有些许违和感,他呼吸一滞。
“无碍,”他开口,却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扶我一下。”
“……”淮盯了他半晌,俯下身子,“我背你。”
柳清酌眸光流转,沉默了须臾,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可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淮便已经直起身子,迅速的将他打横抱起。
她一双手用力抱紧他,不让他挣扎,快速且有稳健地向前走着。
她力气很大,纤细的手臂轻轻松松抱起一个男人的重量却丝毫不抖。
柳清酌不反抗,一只骨节分明双手替她握着火把照明。
她小心翼翼,避开了他的伤处。
……
淮动作很快,只半个时辰便已经登上山顶。
柳清酌此时已经有些困倦。
淮很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个冬暖夏凉的葫芦形山洞,将柳清酌安置进去。
柳清酌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葫芦口山洞透进了光线,并不刺眼。
地上燃着一堆柴火,柴火堆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淮手中拿着一根被削得锋利的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被宰的干净的野兔。
“醒了?”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将烤兔翻面。
柳清酌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淮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快速地切下一只熟透的散发香气的兔腿,包在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芭蕉叶中递给了他。
“这把匕首……”不会是你用来砍人的那把吧?
“你在想什么呢?”她眼中闪过一丝好笑,“那把匕首早被我扔了。”
“沾染了那种恶心的东西,倒是可惜了那把匕首。”她目露厌恶之色,还掺杂着情真意切的惋惜。
柳清酌松了口气,接过兔腿小口吃了起来。
他如今修为被废,妖丹破碎,不得不靠食物维系自己的生命。
淮见他吃得斯文,问道:“不好吃吗?”
“……”柳清酌缓缓摇了摇头。
“见你这样子,我还以为很难以下咽呢。”淮笑着说。
她细细打量着他这人是怎么做到吃饭的时候既斯文又吃得飞快的。
他吃的速度很快,虽然吃得很小口,但是咀嚼的速度很快,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一个兔腿就被啃的干干净净。
“你……看着我做什么?”
柳清酌见她一直盯着他的嘴看,忍无可忍地抬起头。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能吃。”淮笑眯眯地给出了一句十分欠揍的回答。
几乎只是一瞬间,柳清酌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几乎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
“我,吃饱了。”他咬牙切齿。
“吃完呀,别浪费了。”淮故作心疼。
柳清酌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拿起另一只兔腿啃了起来。
边啃边用另一只手将剩下的兔子向前推了推,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你次。”
淮轻轻笑了一声,顺手扭下一条前腿,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
“呸,真难吃。”她咬了一口,然后又吐了出来。
说实在话,这兔肉烤的外焦里嫩,甚至泛着金黄的油光,只需吸一口气,扑鼻的肉香便充斥鼻间,令人垂涎三尺。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此处荒郊野外,并无合适的调料,少了几分味道罢了。
这人怎么嘴这么刁?
柳清酌便咀嚼着口中的兔肉边吐槽道。
见他面不改色地吃得津津有味,淮笑道:“你怎么这么,不挑食,好养活的很,真怕你被人用兔腿骗走了。”
柳清酌皱眉,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被人用一根兔腿骗走?
“我没那么傻?”他严肃道,“别说一根兔腿,就是无数根也不可能。”
“噗嗤。”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淮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柳清酌直直盯着她。
“没什么,吃完了就走吧。”
淮强忍笑意,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柳清酌也捧着兔腿站起来:“走吧。”
说着便也走出洞去,边啃着兔腿边走着。
……山路崎岖难行,好在两人脚程很快,如今正走在下山的路上。
“淮,你以前见过我吗?”两人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路上都讲着话。
“……见过。”淮听他提到这个话题,面色有些不好看,“只是你没有认出来罢了。”
“……”柳清酌在心里回答她,其实早就已经认出你是谁了,只差相认这一步了。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她说着说着,眼眸之中却闪过恨意,“不过,我救你并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而是因为想要杀你。”
“你害怕吗?”她眼底有些沉郁的阴森。
柳清酌苦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你若不救我,我早就死了,你如今救我,我也算是多赚了几天活。”
她细细打量着漂亮的眉眼,忽然开口:“骗你的。”
“什么?”她的声音又轻又快,他没听清。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暗芒。
“没什么。”她闷头走路。
柳清酌并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她,只是不近不远地跟随着。
很快便已经走到了人魔两界的分界线:晨昏界。
晨昏界并不是指某一空间,而是指一条宽大狰狞的裂缝。
说是裂缝却已然深不见底,像是深渊一般,沉默着凝视着两人。
这条裂缝镶嵌在后山山脚与另一座不知名荒山。
此径以东便是魔界。
“传说,这条沟壑是魔神一剑斩开的。”
这是这一路上淮和柳清酌说的第一句话。
“假的。”柳清酌俯视着深渊,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就是假的呢?”淮又问。
“她……魔神不使剑。”柳清酌回道。
“噢,”她点点头,“那我们应该怎么过去?”
“御剑。”他从剑鞘里抽出那把路上捡到的剑。
“可是……我也不使剑。”淮对上他的视线。
他躲开了她的视线:“我载你回去。”
“好。”淮的声音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