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岂止一二》五亭记

4、是哥哥来晚了 他会来的，

　　拿着钥匙，徐迩远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开门的手都忍不住带着几分颤抖，反复几次都没有将钥匙成功插进锁芯，他想可能是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这一切。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回来的这一路，徐迩远甚至都不敢细想。

　　他不知道他的一一，这漫长的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的时候，他的一一肯定害怕到不行，却还要一直强撑着。

　　他无比悔恨，怪自己，怎么来得这般迟，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缓缓的打开大门，徐迩远，就看见一个纤细而瘦弱的背影独自站在阳台上，阳光直射过来，连影子都是孤零零的，他的一一就那样的站在那里。

　　那样的背影，那样的孤单，在此后徐迩远也见过一次，那一次是属于他们的告别，以至于，在后面的许多年里，徐迩远都从来不敢看商知一的背影。

　　在他看来，那样的一一太脆弱，太让人心疼，也太容易让他想起那些自己迟到的日子。

　　一时间，徐迩远都不敢上前。

　　从母亲睡下后，商知一就在阳台上站了整整一夜，她看着太阳从远方慢慢的升起，在第一缕阳光照来之后，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仿佛拥有了新的生机。

　　她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可是她最爱的父亲，却永远也看不到了。

　　商知一蹲下来，看着父亲最喜欢的那盆花，发现花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去几只蚂蚁，三只蚂蚁在小小的花盆里来来回回的忙碌，她想他们也在努力耕耘自己的家吧。

　　眼前的阳光突然被挡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商知一的面前，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商知一知道是他回来了。

　　徐迩远缓缓蹲了下来，慢慢伸手将商知一揽入怀中，他知道他的一一累了，滚烫的泪珠从净白的脸上划过，滴在徐迩远的衣服上，他感觉怀中的女孩的悲伤与脆弱。

　　徐迩远缓缓开口：“对不起，一一，我来晚了，都会没事的，我在”

　　轻轻拍着女孩的背，徐迩远能明显的感觉到商知一随着哭泣声的不断抖动，他也下意识地将这个拥抱收紧。

　　“哥哥，怎么办，爸爸没啦”商知一带着抽泣说出这句话。

　　拼命压制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肆放，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所以她一直在等。

　　“一一，别怕，哥哥在，以后哥哥都会在”

　　听到这些话，徐迩远的悔恨与懊恼涌上心头，自己怎么就非要等上一晚，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

　　他紧紧抱住商知一，等她在怀中哭累了，才悄悄将她放上床。

　　将商知一抱起来的那一刻，看见她眼底的乌黑，憔悴的面容，徐迩远开始懊悔。

　　自己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跟她讲，非要跟她争个高低，还让她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情，没见面这两个月里，她肯定过得极为不容易，是他来晚了。

　　后来，徐迩远才知道自己晚了的从来不止那一晚，而有些事情，从一开始的选择就已经预示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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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徐迩远的思绪。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挺拔的身躯，凌厉的寸头，迷彩军装更增添了整个人的肃杀之气。

　　顾峰，西藏某军区飞行大队大队长，是徐迩远的直系领导，也是他人生的领路人。

　　“有空吗，远子，聊聊？”

　　“我看到报告了，入伍以来你一直是所有人中最优秀的，这也是你追求了多年的理想，你真的想好了”

　　男人走到徐迩远身边，拿起桌上的烟顺手点了起来。

　　尼古丁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烟雾萦绕间，徐迩远缓缓抬头：“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往前，眼中从来只有我的理想，总是让她等，永远晚了一步，这一次我不能再晚了”

　　男人听完徐迩远的话，捻灭了手中的烟头，起身。

　　“好，你考虑好了就行，这次任务结束，你就可以回去了，休息一下，正好入职飞行学院那边”

　　他知道这些人他承受了什么，徐迩远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并不震惊。

　　“怎么样，大队长，徐队还是要走吗？”

　　看见大队长回来了，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

　　徐迩远作为最年轻的支队长，一直是备受瞩目了，不止是因为他超高的飞行技术，更是因为每次冲锋陷阵的勇气。

　　其实这些人心里都知道，像徐迩远这样的天之骄子这样的地方是困不住他的，雄鹰当击长空，而不是低空盘旋，可毕竟整整四年的朝夕相处，对于这个队长，队员们自然是舍不得的。

　　“你们徐队长，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再说，也快三十的人，总要给点时间让你们队长去谈谈恋爱吧”

　　顾峰忍不住打趣到，他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小伙子，知道他们这些年来，一起经历过生死，见过各种困难，也明白他们的不舍。

　　“真的吗，徐队是回去谈恋爱了？”

　　“咱们要有嫂子了？”

　　“嫂子好看吗？顾队长，你见过吗”

　　一听到这话，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八卦起来，离别的情绪都消散许多。

　　果然无论男女都是热衷于八卦的。

　　“你们徐队长喜欢的人自然是天仙，那么好奇，自己去问？”

　　顾峰也是没想到，这群小兔崽子，还真对这个话题来劲了，一个劲的追问他。

　　“不不不，我不敢我不敢，您看着可比我们徐队长好说话多了”

　　“谁敢去问他呀，那个黑脸阎王，他不高兴了，还不能往死里练我们”

　　站在一旁的男人连忙摆手说到。

　　李云林，看着一米八几的高个，其实也就刚满二十岁的孩子，黝黑的脸上还泛着一点点高原红，质朴的眼神中永远透着坚定。

　　从入伍以来，他就跟到徐迩远后面，部队里面这么多人，徐迩远最关照的是他，他最怕的也是徐迩远。

　　这次，徐迩远的离开，最不舍的除了顾峰就是他了。

　　李云林没入伍前就是一个街上的小学徒，跟着学些汽修手艺，每天老板对他非打即骂，也没有亲人关心，说着是学徒，其实就是打杂，甚至后面还让他强迫他去参加非法活动。

　　那段日子，对于李云林而言如同地狱，是徐迩远将他拉了回来，给了他一个有希望的未来，让他过上了有光的日子，作为一个孤儿，徐迩远对李云林而言无异于再生父母。

　　“那既然徐队已经决意走了，不如我们给他办一个欢送仪式吧，让他感受一下我们最后的温暖”

　　顾峰听到这话忍不住给李云林脑门来了一下

　　“什么最后的温暖，你们队长是转业又不是不飞了，以后他还要带学员”

　　“错了错了，是让徐队再感动一下，说不定他就不走了”李云林挠了挠头说到。

　　“好了好了，欢送仪式的事，你们就计划吧，给你们队长好好告别”

　　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这群队员，顾峰也想到徐迩远刚来的那一年，所有人都带着新奇和憧憬，熟悉环境，认识新战友，只有他永远冷冰冰的，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当时，他想那样优秀的履历，干嘛非要来这么艰苦的地方，那副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样子，估摸着也待不到多久，历练一下也就回去了，结果，谁也没想到一待就是四年。